史東來對段雲秋細微的情感變化渾然不覺,反而還心中高興。
他認為段雲秋幫自己瞞過馬昭,混進了會獵,現在又主動過來找自己,肯定是心中在意他的。
對於段雲秋一直以來的冷淡,他想當然的認為,只是出於女兒家的害羞。
因此不但不以為意,反而還很自戀地想,這樣一個冷冰冰的美人,卻遲早要跟自己結為道侶,表面上對別人拒以千裡之外,但是早晚要爬上自己的床頭,想想就很興奮啊!
這麽長時間相處,段雲秋對史東來十分了解,一見他擺出這副表情,就能猜到心裡在想什麽齷齪事情。
段雲秋強忍住厭惡。
“走吧。”
說完,段雲秋主動徑直向前。
其實她現在心中直接砍了史東來的心思都有,但還是壓下了這股衝動。
段雲秋心思十分縝密,知道就算是再好的謊言,也終究會有漏洞,瞞不過大長老的。
要想把史東來坑死,她心中另有計劃。
“等等我啊!”
史東來急忙跟上,他現在也沒有辦法動用暗勁,身體還很虛,跟在段雲秋後面還有些吃力。
“對了,你這一路過來,有沒有發現楊辰那小子的蹤跡?”
史東來不忘自己的目的,當即問道。
段雲秋搖頭。
史東來還頗有些失望。
會獵之地這麽大,看來要碰到楊辰也比較難,總之在外圍的幾率太低了,必須要向裡行進,當活動范圍大大壓縮時,自然就容易撞上,那就是自己血恨之時。
現在段雲秋在身旁,史東來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復仇的心思頓時變得難以抑製。
他的信心,也來源於乾坤七劍的逆天威力,相信即使以他現在的狀態,二人雙劍合璧,也絕非楊辰能夠抵擋的。
與此同時,會獵之地的另一端,也有人在談論楊辰。
“那楊辰當真如此厲害?把你們嚇成這個樣子。”
一個男子的聲音詢問道。
在他面前有著一陽剛一嬌媚,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是剛才瘋狂逃竄的朱三刀和萬壬琪二人。
問話的這個男子,看起來十分年輕,頂多十七八歲的樣子,關鍵裝束也和其他人不同,一身寒酸的儒生長袍,滿臉書卷氣。
如果不是他出現在這裡,八成會被人當成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酸腐文人。
他們三個人聚在一起,每人的特點都十分突出,乍一看十分怪異,但又有種突兀的和諧感。
不過能跟朱三刀與萬壬琪如此對話,想必他的實力也不弱。
“果然是人的名樹的影,楊辰那家夥太厲害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槍,到現在我都還心有余悸。正面交鋒,我不是他的對手。”
一向大大咧咧,誰也不服的朱三刀頭一次口風如此發軟,一邊搖著頭一邊感慨。
也難怪,楊辰現在的身體強度,實戰經驗,輔以趕月十三式這樣的怪異功法,硬實力已經不能用武者的境界來衡量了,對上朱三刀簡直是吊打。
萬壬琪在旁邊也是很認真的點頭,但緊跟著腦袋一歪,白皙細膩的嬌俏臉蛋上滿是花癡的表情。
“哎呀,他看起來真的好厲害。”
其他兩名男子都用嫌惡的目光望著他。
萬壬琪果然是人如其名,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發情,而且還男女通吃。
但如果有誰被她表面上這副放浪的樣子迷惑,那就注定要倒大霉的。
“我們既然被派來對付楊辰,就一定要有絕對的把握再出手,所以當時我二人沒有纏鬥,立刻脫身,保存實力。”
“沒錯沒錯,你們做的很對!”
那名儒生也在點頭附和著。
說來奇怪,如果按照絕對實力的對比,他們三人即使在洗髓境中非同一般,但也很難是楊辰的對手。
可他們現在談論對付楊辰,卻好像胸有成竹一樣。
“現在不急著出手,暫時避開最好了,會獵之地中局勢還在亂,以防備別人渾水摸魚,我們對付楊辰的絕招,一定要找最佳的時機出手。”
那名儒生說完,然後三人開始低聲密謀。
會獵之地中,也不是只有他們惦記著楊辰。
另一處樹叢旁。
那名小個子畸形的金水台武者,已經披著自製的怪異迷彩衣,蹲在樹叢中等了半天。
他這方面的經驗十分豐富,甚至還自己配製了一種藥水,無色無味,但灑在身上可以避免蚊蟲的叮咬,更不會受剛才史東來那樣的罪。
在這裡潛伏了好半天,終於,他遠遠的看到了兩個人影,大搖大擺的朝這邊走來。
他們都換了衣著,看不出是哪一方的人手。
走近之後,這二人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直到經過一棵巨樹下,突然之間,一層落葉和泥土猛的掀起,然後下面彈射出來一張漁網式的機關,朝二人身上罩去。
更嚇人的是,這張漁網上竟然還掛著層層刀片,雖然體積不大,但都冒著寒光,顯然不但鋒利,而且還有毒!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不給人多余的反應時間。
潛伏中的小個子捂著嘴角露出一抹陰笑,他就擅長這樣暗中伏擊,這漁網機關,不知道收割了多少同階的性命。
可是下一秒鍾,他的神情猛然呆住了。
因為二人見到漁網撲來,竟然不閃不避,同時腰間長劍出手。
單純拔劍時劍的姿勢來看,他們的武功路數就非同一般。
劍對於他們來說,不是一般的兵器,反而像是身體的另一部分。
這是從小到大,心無旁騖隻修習劍術的武者,才能練有的感覺。
眨眼間漁網到了面前。
因為漁網通體是軟的,而且絲線十分細膩,如果采取普通的格擋,很容易粘在身上,一旦被刀片刮傷,那就徹底被動。
但二人各自朝反方向拉開一步,手中的劍花舞動,如同細雨連綿出招,片刻間就發出密集的叮叮當當聲。出劍既快且準。
那張漁網飛到身前,張開到了最大,但是難以寸進一步,下一秒鍾散落在地上。
潛伏中的矮個子有些意外,呼吸稍稍粗重。
但對方同時扭頭,朝這邊看來。
“不好!”
他心中喊了一聲,同時暗罵,這兩個人的耳朵怎麽這麽靈?
還不等他動,突然一人閃身而來,手中的長劍劃出。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還離這很遠,竟然有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然後小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傻了。
茂密的灌木叢,竟然齊刷刷從中間被劃開,劍未到,劍氣已到!
而且雜亂不堪的樹叢,被豎直切開的截面竟然呈一條平滑直線!
這出劍的功力絕非一般!
反正金水台沒有這號人,也沒聽說陳國武者中有如此劍修啊?
他還想躲,但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喉結已經有些冰涼。
對方的劍尖,已然頂在了他的喉嚨前,只要向前輕輕一遞,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即使對方劈開了灌木叢,刹那間欺身到近前,但姿勢卻依然不亂。
一手執劍,姿勢十分優雅,另一手緊扣著腰間的劍鞘,甚至衣服上還注意沒有沾上泥土弄髒,雙腳一前一後,步幅剛好。
劍修嘛,除了出招威力大,而且一定要帥!
“別,別殺我!”
“你是哪邊的人?”
對方並沒有第一時間下殺手,而是開口問道。
“我,我是陳國的武者!”
矮個子想了想,認為這兩人不是自己這邊的,所以立刻扯了個謊。
“好,殺了他吧!”
另一名劍修走過來,說道。
“啊?不不,別殺我,我承認我說謊了,我是金水台的!這是我的銘牌!”
說著,他趕忙從腰間取下銘牌,證明自己的身份。
“你叫什麽名字?”
二人瞄了一眼,繼續問道。
“谷三寸,我叫谷三寸!金水台外門,你們,你們不是陳國的?”
兩名劍修搖搖頭,然後想到剛剛突然襲來的漁網,臉色都有些不喜。
其中一人哼了聲。
“旁門左道,太過陰毒!”
“是是,我太陰毒,我不是東西!”
谷三寸急忙附和,對他這種草根混起來的小人物來說,自有一套處世法則,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面子根本不值錢。
但他心裡也頗不以為然,心想甭管什麽手段,只要能獲得勝利,只要能打敗對方不就行了?陰毒又怎麽了?
但是二人沒有多理他,而是收回了長劍,在空中劃了兩圈,最後以一個十分優雅的姿勢還劍入鞘。
他們劍修就是這樣,連收劍的姿勢和速度都有講究。
沒有了生命危險,對方也沒有害自己的意思,這讓谷三寸終於松了口氣。
“你們也是金水台的嗎?我怎麽沒見過你們?”
他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我們是代表金水台進來的,但不是金水台的人,這些事情你也少問。”
對方好像不太像跟他糾結這些話題,其中一人拿出了一顆銀白色的珠子,遞給了谷三寸。
他不敢違逆,急忙接了過來,滿臉疑惑。
“我們不殺你,接下來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但是有一點事情要你做。在以後的路程中,你如果見到了陳國的楊辰,不要和他硬拚,能跑盡量跑,然後將這顆珠子捏碎,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
“啊,楊辰?”
谷三寸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一激靈,沒辦法,現在楊辰實在是太火了,金水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連谷三寸來參加會獵,只是抱著立功和發財的心思,之前早就將楊辰的畫像看了無數遍,打定主意只要見到這家夥,立刻扭頭就跑,絕對不跟他硬碰。
但是聽口風,這二人竟然是衝著楊辰來的?
難道是金水台布置的什麽後手?
谷三寸也沒往深了多想,當即很乖巧的點點頭。
對方沒有多說什麽,扶著劍轉身離開。
只是在他們遠去的時候,谷三寸無意間瞄到了二人衣服後擺上的一個標識,仿佛有些眼熟。
一直等他們消失了,谷三寸想了半天,然後才突然一拍腦袋。
“七星閣!我想起來了,那是七星閣的徽記!怎麽會有七星閣的人混進來?”
但是轉而想想也正常,眾所周知,七星閣從屬於星月島,也是一個大門派。
只不過和金水台的路線不同,金水台是專注於做大,而七星閣是專注於做高做精。
七星閣本就是劍修為主的門派,專出武道精英,這麽一來,就能解釋得通對方的武功路數了。
金水台投靠了星月島,這場仗也是因為要給星月島表忠心打起來的,所以和七星閣相互通一下氣,借點人手來對付楊辰,應該也算正常。
谷三寸做出了一番自以為合理的推斷,然後回過神來,不敢在這裡多呆,急忙跑過去,想要將那張漁網收起來。
這可是他的寶貝之一,設置成機關的話,能夠一口氣網住五六個人,但是收攏成一團,卻只有拳頭大小,十分好用。
走到近前,將地上的漁網拎起來。
他這才驚訝的發現, 漁網上的刀片竟然齊刷刷的斷成了兩截!
剛才那麽點時間內,這二人僅憑手中的長劍,竟然直接廢掉了與網上密集的刀片!
而且可能是因為速度太快,直到他走過來,刀片都還是正常的,只是拎起來後,才裂成兩半。
還不到化氣境,就有如此劍道修為,七星閣果然非同凡響!
這讓谷三寸忍不住吸涼氣,強行壓下心疼,收拾了一下爛攤子,乾巴瘦小的身形,幾個飛躍就消失在密林中,去尋找下一個伏擊的地點。
而那兩名七星閣的劍修一邊走,一邊相互交談著。
“剛剛是送出的第十三枚定位標,只要其中任何一枚被捏碎,我們就能鎖定到楊辰大概的方位。”
一人說完,緊跟著皺起眉頭。
“我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趕月十三式的功法流傳出去也就算了,竟然會被化氣境以下的武者修煉到第七招第八招乃至更高?我們七星閣多少代長老,耗費了無數心血研究,都沒能突破其中的限制。”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相信師叔的眼力不會有錯。從現在得到的信息來看,楊辰這家夥也絕非一般,是個棘手的對手,否則也不會派我們兩人急匆匆趕來。到時候對付他,盡量挑好時機,然後抓活的,看能不能從他口中撬出點什麽信息。”
另一人聞言點頭。
會獵剛剛開始,卻已經有不止一批敵人盯上了楊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