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深夜,陳國國都,偌大的王宮中,此時依舊是燈火通明,一座寢宮中到處能聽到玩樂調笑的聲音。
“好,好!哈哈哈……”
隨著一陣笑聲,國君陳顯斜靠在一位美人的膝上,顯然有幾分醉意,正在鼓掌大笑。
旁邊十幾名小太監緊張伺候著,端茶水遞糖果蜜餞,跑來跑去。
最近些天,國君都是這麽過來的。
之前一直被戰爭的陰影籠罩著,國君心裡別提壓抑了多久,每天睡覺都不安穩,經常夢中驚醒。
但現在大局已定,就好像是彈簧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突然釋放一樣。
國君的生活反而過得比平時還要放縱,還要糜爛。
甚至他心裡都在想,自己拿下了這麽一場大勝,足見自己乃是一代明主,之前勞心勞力,現在犒勞一下自己也是應該的嘛。因此更加心心安理得的聲色犬馬。
人都會誇大自己的功勞,進而產生自滿膨脹的情緒,哪怕是一國之主也不例外。
斜靠著的那名美人媚眼如絲,幫國君一個勁兒的按摩身上,一雙小手又白又軟。
國君看著心癢,直接坐起來,將她一把抱在懷裡。
這是許妃,也是他最近新納進宮的妃子。
這許妃不但人長得漂亮,身材好,而且十分會討國君的歡心,這些天,國君除了上朝,恨不得住在她的身上。
更關鍵的是,現在陸辰虹遠在前線,想看一看過眼癮都沒法子。
但這位許妃,有著和陸辰虹很像的兩條大長腿,讓國君無比迷戀,甚至有時候會將她作為陸辰虹的化身。
唯一不足的是,這許妃畢竟女兒家,也沒練過武,大長腿的彈性和力量美感,較陸辰虹差遠了。
到底是不能比啊!
國君心裡暗暗搖了搖頭。
很快,旁邊的一名太監遞上了一杯花花綠綠的食物,國君順手拿過來,吃了一口,立刻閉上眼睛,滿臉享受的表情。
這種小吃,大多數人都不認識。但如果楊辰在場,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和後世的冰粥很像,而且加以改進,裡面有美酒,插了根竹子當做吸管,更符合這個世界人們的口味。
現在這個季節,按理說是沒有冰的。冬天儲藏在冰窖裡的冰塊,已經在夏天用完了。所以能吃上一份改進版冰粥,就變得很奢侈。
國君又嘗了幾口,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睜開眼睛,讚賞著望著眼前的小太監。
這名太監看起來年紀不大,一臉的諂媚之色。
正是楊辰入宮面聖時,有過一面之緣的白童。
按理說,像白童的這種資歷和身份,又沒有什麽背景,只有在外面掃地的份兒,估計想見國君一面都難。
但最近幾天,趁著國君心情好,他卻突然開掛了一樣,各種奇思妙想的玩樂方法層出不窮,得到了國君的歡心,聲名鵲起。
所以在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一路升遷,現在每天都在國君身旁伴駕。
“不錯不錯,很滿意,這種冰粥多來幾份,過一段時間,寡人要款待朝中諸臣,讓他們也都開開眼!”
“陛下無時無刻不想著與諸臣同樂,身在后宮而心系臣子,他們倘若知道,必定感恩涕零!”
白童順手一記馬屁拍了過去,吹捧的國君通體舒泰,看他更順眼了。
“說來白公公也真是奇思妙想,本宮長了這麽大,還從未聽說過冰塊能有這等用途,沒有早日發掘白公公為官家效力,可真是埋沒人才啊。”
許妃在旁邊也誇讚道。
國君也隨即大笑。
白童急忙點頭,連聲說不敢,恭敬的倒退幾步,站在旁邊,但是眼底卻閃過怪異的神色。
他只是一個見識不多的小太監,能有什麽奇思妙想,能有什麽才華?
這個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就是前一段時間,和他有過往來的楊辰,再次暗中派人找上了他,給了白童許多錢財和資源,並且教他怎樣才能接近國君討得歡心。
白童最近用的所有方法,搗鼓出來的奇技淫巧,都是楊辰教給他的,包括這種製作冰粥的方法。
如果不是楊辰,白童根本不知道,原來還有用硝石製冰這種神奇的法子。
嚴格按照楊辰所說的來,白童果然短短時間內,就變成了國君最重視的太監。
這讓他心裡更加欽佩楊辰,但這個秘密也決定爛在肚子裡面,絕對不會向別人提起。
國君吃完冰粥後,感覺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通體舒暢,很快就又轉為了精神上的亢奮。
因為白童在製作這種冰粥時,特意加了一些助陽的成分。
國君每次吃完,都會覺得自己雄風大振,所以也就更加癡迷。
回頭迷離的望著許妃,國君感覺美人兒也誘人了許多。
直接一把將許妃按倒,剛想采取下一步動作,突然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外面有……”
一名太監走進來,話剛說了一半,看到榻上這尷尬的一幕,急忙撲通跪倒,把頭深深埋住,不敢多看一眼。
“陛下,別,還有人看著呢。”
許妃也是滿面飛霞,急忙整了整華貴的衣裳。
國君興頭上突然被打斷,別提有多惱火了,直接坐起來。
“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有大半夜跑來煩我?是郭勝文嗎?讓他滾!”
“不,不是,陛下,西軍的一些將士,跪在宮門外,口口聲聲說要求見。”
“啊?”
此話一出,國君也頗感意外。
平時來煩他的,要麽就是朝中重臣,要麽就是軍中將領,要麽就是禦史言官,普通的底層將士哪有權力直接求見國君的?
“不見不見!”
國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一群底層士兵而已,也配來打擾自己?
那名太監聽國君語氣不好,急忙退了出去。
國君氣呼呼的坐了會兒,調整了一下情緒,揮手讓下方跳舞奏樂的宮女們都退下,隻留下白童在旁邊,然後又開始對許妃動手動腳。
眼看氣氛攀升到一定程度,急促的腳步聲又傳來。
國君當即有種砸東西的衝動。
“又是什麽屁事!”
還是剛剛那邊太監,雙腿抖著走了進來,遠遠的跪倒。
“陛下,他們說有要事,求陛下通融,否則他們就在外面長跪不起。”
國君最討厭的,就是聽到長跪不起這個詞,總有一種被人要挾的錯覺。
“叫他們滾!陳煜是怎麽治理西軍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陛下息怒,莫傷了身子,奴婢聽說這些兵將脾氣都特別擰,你越是讓他們走,他們反而……”
“怎麽?連我的旨意都敢不聽?造反嗎!”
國君立刻提高了聲音。
“你親自去,將這群蒼蠅趕走,有什麽事情,讓陳煜上朝跟我說!”
國君當即指著白童命令道。
“奴婢遵旨。”
白童退了下去,和那名公公一起走出大殿。
身後很快就傳來了國君和許妃的調笑聲。
到了宮門外,白童登高望去,果然齊刷刷跪著幾百名西軍將士。
白童揮了揮手,臉上再也沒有剛剛在國君面前的諂媚,而是變得陰冷。
永遠都不要懷疑太監的陰狠與刁鑽程度,尤其是得勢之後,會將身體上的殘缺,化為對他人的惡意成倍釋放出來。
“將這些人亂棍打走,誰也不許在這裡停留,成何體統!”
“啊!”
白童下令,跟在身後的宮中侍衛們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這樣不大好吧?”
“咱家是尊陛下旨意而來,你們是要抗旨嗎!”
白童指向其中一名侍衛長。
“將此人的名字記下,我要親自上報陛下,將你閹掉!”
身後立刻有小太監舔了舔筆頭,在小本本上寫寫畫畫。
別看白童年紀不大,但得寵之後,身旁立刻聚集了一大群太監狗腿子。
“不要啊白公公!”
那名侍衛長頭皮發麻,立刻求饒道。
他可是知道,最近這位公公的風頭很勁,面對陛下極致諂媚,面對其他人又心狠手辣,千萬不能得罪。
“按照公公的指示去做,否則沒你們好果子吃!”
那名侍衛長立刻對手下吩咐道。
很快,宮門外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執和打鬥聲。
第二天一大早,炸鍋了!整個國都炸鍋了!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
不光是朝中諸臣震動,就連百姓們也紛紛湧來,聚集在宮門外的大道上圍觀。
天色剛剛擦亮,國都大道上已經擠滿了人,水泄不通。
而在宮門外的廣場上,赫然有幾百名西軍將士。
和他們對峙的,是宮中的侍衛,表情難看。
此時,這些西軍將士一個個滿臉血汙,跪在當場,神情悲憤。
許多人頭都被打爛了,鮮血還在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但是依舊腰杆筆直跪著,半步不退。
昨晚白童下令之後,雙方爆發了衝突,但這些西軍將士的強硬程度,讓王宮侍衛們都忍不住手軟。
大家都是當兵的,他們也實在不忍心下死手。
最前方幾名西軍副都頭跪伏於地,臉上的表情堅毅且悲憤,隔一段時間就要大喊。
“求見國君!求見陛下!請陛下收回成命!”
“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啊!”
“怎麽就鬧到這個樣子啊?”
“這些將士看的眼熟,不就是前段時間入宮面聖,還受過嘉獎封賞的嗎?如果我沒記錯,他們在此戰中立了大功!”
“沒錯沒錯,我也想起來了,他們都是陸辰虹陸將軍的部下。”
“看將士們的表情,好像是出了大事啊!就算他們的所作所為在於情不合,與理不合,都是我們陳國的英雄,也不能打成這樣啊!”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我是來的比較早,聽到了一些消息。”
百姓們都議論紛紛,許多人還雙眼放光,向知情人士打聽著八卦。
其中有幾人,擠眉弄眼的向大家訴說著其中的內情。
“你們可是不知道,這些將士們之所以來這兒跪著,是因為陛下要納陸辰虹為妃!”
“可是她不是武將嗎?聽說還出身於勳貴世家。”
“那可不!但是架不住人家漂亮啊,國君念念不忘,聽說已經扯皮了很長時間,前幾天還在朝堂上討論這件事情,陛下已經讓禮部著手去準備迎娶了。”
“啊?這有些可惜呀。”
“要不怎麽說這些將士要來鬧呢,他們不願意優秀的主將入宮為妃,將領本就應該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
“沒錯,國君這事兒,乾的可有點兒不地道。”
大家都在小聲議論著。
很快,上朝的大臣們轎子也陸續到了,看到這一幕,各種表情,各種心態的都有。
郭勝文到附近,主動走過來,朝西軍將士們詢問了事情的經過,然後臉色鐵青,大踏步上朝。
眼看人越聚越多,負面影響也越來越大。
那些王宮侍衛們坐不住了,再次上前。
“你們走不走!”
“不走!”
“我勸你們快點離開吧,我們弟兄也很難辦啊。”
“我們要見國君!”
面對這些硬骨頭的西軍,那些侍衛相互對視,然後歎了口氣,抱了抱拳。
“西軍的弟兄們,我們都能理解你們,但軍令在身,不能不從,得罪了。”
說完,這些侍衛上前幾步,硬著頭皮揮起棍子朝這些西軍打去。
“砰砰!”
一時間,悶響聲傳出好遠。
百姓們也盡皆嘩然。
“怎麽能下這麽狠的手!他們都是我們陳國的英雄,怎能如此!”
“天哪,太可憐了!”
幾名西軍將士被悶棍砸在身上,實在撐不住,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但他們很快又咬著牙起身,很標準的跪在那裡。
“住手!”
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 只見陳煜和陳琦二人,大踏步走過來。
一見到頂頭上司,那些西軍將士甚至有種要哭的衝動。
“指揮使!”
陳煜揮揮手,示意他們不要再說了,然後望著那些侍衛。
“誰讓打的?”
雖然陳煜現在是戴罪之身,但畢竟是王叔,擎天玉柱,幾十年威嚴不是蓋的。
這些侍衛全都雙腿發軟。
“那個,白公公奉陛下之意,我們弟兄也是上命難為啊”
“白公公,又是那個閹狗!”
陳琦皺起眉頭,咒罵了一聲。
“指揮使,你一定要和陛下說清楚,收回旨意,否則我們弟兄寧願在這裡跪到死,也不受這份屈辱!”
“沒錯!”
西軍將士們齊聲附和。
陳煜點點頭,也沒有讓他們起來。他也知道自己手下這些兵是怎樣的脾氣秉性。
“我不管什麽白公公黑公公,誰再敢動他們一下,我要他狗命!”
陳煜對著那些侍衛說完,和陳琦大踏步向朝堂走去。
那些侍衛回頭望去,發現白童已經沒影了。
大家這才松了口氣,總算不用受這份煎熬。
但現在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事情鬧大了!今天的朝堂上,鐵定會是一場驚天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