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不知道還有沒有後手,自己又負傷了……
連番的意外,讓胡清風心裡沒了底。
“重新集結,站穩陣腳!”
在胡清風略微失神的時候,還是旁邊的都頭副都頭站了出來,指揮著麾下應對變故。
此時,一個都的陳國軍馬陣型已經被對方衝亂了,只能節節敗退,收縮在胡清風身邊。
在這退後的過程中,扔下了幾十具屍體。
見到偷襲沒有奏效,其他幾名冒充傷員的洗髓境敵人也不再拖延,當即避開了幾名副都頭,然後扭頭就跑。
他們的實力要高於普通軍兵,又正好陣型散亂,首尾難顧,所以被他們衝了出去。
胡清風抬頭望去,發現山頂又出現了黑壓壓的一片,估計又有一二百人。
己方已經被打亂,疲於防禦,而對方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暗中埋伏,這麽拖下去,說不定會被活活耗死。
胡清風心中立刻湧現出了這樣的想法,但是他畢竟帶兵經驗少,不好意思下令撤退,總感覺像是自己膽小逃命一樣。
但是喊殺聲已經推進到了他不遠處,雙方短兵相接,噗噗的聲音不斷傳來,濺射出一道道血花。
這種上百人列陣鬥毆的場景,和武者單打獨鬥給人帶來的震撼是截然不同的。
只要有人負傷倒下,後面的人就會頂上,雙方幾乎是踩著戰友的屍體硬頂。
“胡將軍!情況不妙,下令讓弟兄們撤吧,娘的,金水台敢陰我們!”
那名都頭實在看不下去了,在旁邊提醒胡清風道。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胡清風立刻順坡下驢。
“好,好!快撤。”
“不對,不能這麽下令,而是要分批次掩護,認準方向逐一撤退,否則在敵人的追殺下,很容易演變為潰敗。”
那名都頭快氣的哭出來了,急忙在旁邊提醒道。
“好,就按你說的來,快點。”
胡清風腦袋嗡嗡直響,緊張情緒下,已經有些分不清狀況了,思維都變得遲鈍。
那名都頭急忙下令,讓手下的軍兵們依次撤退。
但對方顯然也不是吃素的,怎麽可能讓他們輕易如願,立刻像牛皮膏藥一樣粘上來。
“弟兄們,隨我衝殺過去!其他人,繼續後退!”
那名都頭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畢竟他和胡清風不同,這支軍隊是他自己帶出來的,對每一個弟兄都能報出姓名,看著自己手下的軍士們擺脫不開對方,一個個倒在血泊中,他的心都要撕裂。
“殺!”
在這名都頭的帶領下,一個什的人馬隨著他衝了出去,直接和那批山匪打扮的敵人廝殺在一起。
對方追擊的速度立刻一頓,然後數十名陳國君兵成功抽身而出。
“蔣都頭!”
“軍令如山,快撤!”
那名都頭回頭怒喝道,其他的軍兵雖然臉上神色不願,但依舊執行命令。
對方想要衝擊過來繼續纏鬥,但是卻硬生生的被這名都頭帶的一個什人馬緊緊攔住!
這裡的地形還是兩山夾一谷,十分狹窄,想繞都繞不過去。
“快走!”
見到麾下的士兵終於和對方相隔開來,胡清風不由得心中湧起喜悅,來不及想太多,大聲呼喊著催促撤退。
“我們應當接應蔣都頭!”
身邊的兩名副都頭聽到胡清風的命令,瞬間臉色大變,在旁邊提醒道。
“額,對!”
胡清風這才一拍腦袋。
“接應,接應,你們快去接應!”
胡清風指著一名伍長說道。
他這番失態的表現,簡直讓旁邊的副都頭恨不得直接抽他兩耳光。
蔣都頭帶著一什的人馬上去,已經被團團包圍,危在旦夕,胡清風讓一個伍長上去接應,不就是肉包子打狗,讓弟兄去送死嗎!
兩名副都頭還想再說,但是在他們扯皮的功夫,那一什的軍兵已經死傷過半,再也封不住路口,從兩翼有敵人穿過,直朝他們衝過來。
現在胡清風已經懵了,對方實力不明,只知道一旦再被粘上,想跑就更難了。
“快撤快撤!放箭!阻住他們!”
在胡清風的連番催促下,略微猶豫的軍兵,腳步再次動了起來。
他們畢竟是禁軍出身,服從命令的觀念,幾乎是刻在腦子裡的。主將發話,不敢不聽。
胡清風感覺自己背上的刀傷更疼了,鮮血幾乎浸透了後背的衣服。身體上承受的痛苦,迅速蔓延到心理上,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呆。
“快走快走!”
胡清風最先撥馬,朝來時的路線狂奔而去。
後方的軍兵急忙跟住主將。
但速度太快,他們的陣型立刻被拉散。
有些士兵還猶豫著要不要接應蔣都頭,但一回頭,發現主將已經把他們賣了。
再看另一邊,敵人如狼似虎的衝殺過來,他們隻好扭頭就跑。
很多人嫌跑的慢,將身上的乾糧和物資也丟棄了。
還有一些反應慢的,幾步被對方追上,立刻被包了餃子。
又丟下了幾十具屍體後,對方好像不追了,他們才終於逃走。
幾名副都頭怒目圓睜,一個勁兒的咬牙,遠遠的回頭望去,發現一群衣著雜亂的敵人,已經將蔣都頭他們徹底包圍,看不到蹤影了。
下場可想而知!
沒多時,胡清風就帶著人跑出了好遠。
在這山口下,戰鬥也接近了尾聲。
又是一個什的人馬全軍覆沒,蔣都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從馬上拉了下來,渾身血水,甚至看不清他身上的傷口。
怒目望向周圍的敵人,想說什麽,但是一口氣泄掉,支撐不住,直接一頭栽翻。
那些盜匪打扮的敵人沒有拖遝,以最快的速度打掃戰場,卻並沒有多想對胡清風他們追擊。
足足跑出了好遠,聽到背後的喊殺聲已經消失,胡清風這才停了下來。
瞅了瞅身邊,能跟上自己的人並不多。
危險散去,胡清風的理智也逐漸回來,頓時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實在太丟人了,一股羞恥感從中而來。
但是稍稍一頓,身上的傷勢又讓他直吸涼氣,急忙命令身旁的一名副都頭,簡單的為他上藥包扎。
稍稍等了一會兒,後面的軍兵逐漸都趕了上來,再看他們,一個個十分狼狽,跑得盔歪甲斜,很多人還帶著傷,宛如喪家之犬。
這還是沿途有幾名副都頭收攏軍兵的結果,否則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死在對方手下的人只會更多。
又等了一會兒,包扎完傷口,將敗兵收攏的差不多了,清點了一下人數。
結果讓胡清風心裡一沉。
足足三個什的人馬,整編死在敵人手中,除此之外,又戰死了一百多人,他手下的這一個都軍兵,瞬間就損失過半。
蔣都頭應該是戰死了,還有兩名副都頭斷後也沒有再回來,現在身邊只剩兩名副都頭可以用。
關鍵是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怎麽就莫名其妙的被伏擊了?
這下完了,連長寧城的影子都沒見著,手下已經死了一半人馬,回去怎麽給靖雲伯交代?怎麽向國君交代?
胡清風手都有些發抖,但突然察覺,身體周圍的氣氛有些異樣,抬頭望去。
只見那兩名副都頭,連帶著許多士兵,都用一種奇怪,參雜著恨意和怨氣的目光望向自己。
尤其是那兩名副都頭,都恨不得無視軍法,直接將胡清風砍了。
剛才的一系列變故,胡清風的應對水平簡直可以用慘絕人寰來形容!
對方雖然出其不意,但是他們禁軍也不是吃素的,如果在一名優秀將官指揮下,站住陣腳發揮出真正實力還擊,勝敗未可知,敗的這麽慘根本無法接受!
更令人氣惱的是,剛剛緊要關頭,胡清風身為一個主將,竟然帶頭逃跑,導致手下軍兵無所適從,也沒能接應蔣都頭。
親眼看著蔣都頭帶著一個什的人馬活生生戰死在敵人堆裡,這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撕心裂肺!
軍中將士們的感情都很熱烈而樸素,尤其是這一個都的建制中,大家朝夕相處,蔣都頭和士兵們像是一家人,早就親如兄弟。
但現在被坑死了,大家自然將怨氣歸結到胡清風頭上!
足足花了好長時間,那兩名副都頭才勉強壓抑住了心中的怒火,一手緊緊攥著刀柄,開口問道。
“將軍,現在我們怎麽辦,還去長寧城嗎?”
胡清風也是意識到,自己闖大禍了,難道他真的不是那塊料?難道他在宗門中建立起來的自信,都是虛的?
“這,請問二位有什麽建議呢?”
兩名副都頭簡直失望透頂,誰見過主將如此頻繁向手下征求意見的?
“迅速回軍,將此事報告上去,指責金水台違抗大梁王朝的仲裁結果,請求百寞軍出手製裁他們,為蔣都頭和弟兄們報仇!”
“好主意!”
胡清風立刻點頭讚同。
他其實也不想再冒險了,但是剛想開口,突然附近的兩片樹林中,刷刷射出了一道箭雨。
離得很遠,並沒有造成太大傷亡,但將所有人剛剛放松的神經,又刺激的緊繃起來。
“有敵襲!有埋伏!”
那兩名副都頭急忙再次上馬,抽出了兵刃。
只見樹林中又衝出了兩隊人馬,都穿著雜亂的衣服,頭上包裹頭巾。
“我們是盜匪,乾掉他們!”
“草!”
這次,胡清風是真的爆粗口了。
對方這簡直就是在活生生侮辱他的智商,你見過哪家盜匪每次交手之前,都要專門喊自己是盜匪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簡直不要太明顯!
明顯能看出,這批人也是受過嚴格訓練的!
他們剛剛大敗,還有不少傷員,宛如驚弓之鳥,實在已經沒有辦法與對方纏鬥。
“撤,放箭!我們繼續撤退!”
胡清風大聲指揮道。
手下的軍兵們也都動了起來。
再次丟下了幾十具屍體,胡清風他們終於脫身而去。這批敵人依然沒有追擊他們,而是迅速打掃戰場。
又跑出了一段距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眼看夜幕就要降臨。
但是對於這隻陳國君兵來說,心裡已經滿是陰霾。
看敵人沒有追擊,他們的速度緩緩下降,再次收攏潰兵。
“怎麽辦?看來對方不止一波伏兵,趕夜路的話,會更容易被趁虛而入!”
胡清風和兩名副都頭湊在一起商量了半天,然後決定,在附近尋找落腳點。
走了一段距離,突然發現不遠處隱隱有燈光和炊煙冒起。
“那裡有人家!”
聽到軍兵的匯報,胡清風立刻眼前一亮。
離近了看,發現那是一座小型的村莊,估計也就幾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破舊。
但現在看在他們眼中,簡直比親人還要親!
能住在這裡的,肯定是陳國的百姓,都是自己人。
胡清風現在急需找一個落腳的地方休整,讓軍兵上前征糧征房。
遠遠的看到幾名軍兵敲開了村口的幾間房屋,出來的都是普通百姓,看向他們的眼神頗有些畏懼。
簡單溝通過後,也不等他們同意不同意,胡清風手下的軍兵就開進了村子。
都不用主將吩咐,大家立刻四散開來,到房屋裡面去翻找有沒有乾糧水源。
看著一些士兵散開,也不知道為什麽,胡清風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不安。
“嗷!”
不等他想太多,遠處房屋中突然傳來了慘叫,然後就是密密麻麻的兵器交擊聲。
“中計了!”
經過這一天的狼狽逃竄,胡清風也算有經驗,立刻就意識到了危險。
“大家聚集過來,不要落單,這是敵人的陷阱!”
胡清風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喊道。
只見兩旁低矮的房屋中,砰的被踹開了門,然後再次殺出一群便衣打扮的敵人。
之前胡清風看著人將幾間屋子都掃了一遍, 裡面並沒有敵人,他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幾名士兵拚死從院落中殺出來,滿臉是血地向胡清風報告,他這才明白。
原來這屋子中都挖了地道,做了偽裝。他們都是趁著不注意,突然從地道中殺出來。
兩名副都頭拚盡全力指揮抵抗,雖然附近已經進入了黑夜,但他們不愧是禁軍出身,依舊沒有被擾亂思維,而是耐心的觀察。
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批敵人看似來勢洶洶,實則人數並不多,畢竟臨時挖的地道,能藏多少人?
隻衝擊了兩波,發現沒能將陳國士兵衝散,他們立刻後勁不足。
緊跟著一人在房頂吹了口哨,這些敵人馬上向好幾個方向四散奔逃。
“所有人不要分開,聽我指揮,大家朝一個方向追,抓幾個活口!”
胡清風這時腦袋終於開竅了,指著一小撮逃竄的敵人喊道。
一隊人馬迅速出了村子,繞過前方的密林,猛然發現在一處灌叢中,有一小隊人影在探頭探腦。
“放箭,放箭!”
胡清風當即指揮,手下的軍兵齊刷刷拉弓射箭,一波箭雨毫不留情的射進了灌叢。
隨即而來的,就是密集的慘叫與哀嚎。
有點不對勁?
旁邊還有一名副都頭傾聽片刻,突然向胡清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