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命令他們去向城中的權貴富戶們整理錢財來修繕城主府,楊忠楊遠很快就依言找上了門。
方向很好確定,就是城中最氣派的一條街,每家每戶的大門都修建的十分氣派,想認不出都難。
而他們從城主府中出來,也很快發現,無論走到哪裡,表面上沒有什麽異樣,但暗地裡,都會有很多百姓後期要在附近觀察著他們,既有些好奇,又有些懼怕,同時還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楊忠楊遠好歹也是經過戰場歷練,殺過人見過血的,連面對敵軍都不怕,可這麽被人在背後指指戳戳,還是感到本能的別扭。
商議幾句,楊忠派手下人過去,想詢問一下那些城中百姓,有沒有什麽事情。
但還不等他們靠過去,這群百姓就作鳥獸散,十分警覺,到最後什麽都沒問出來。
這讓他們有種感覺,這范雲城中的百姓就像是被人警告過,始終對他們保持著排斥。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最氣派的一條大街。
到達第一家的時候,他們二人本來還有些忐忑,不知對方是什麽態度,會不會配合。如果太過囂張或者不給面子,那麽說不得他們也要展現強硬,甚至相互發生衝突。
畢竟二人也很聰明,知道這是楊辰入主范雲城後的第一個動作,也象征著態度和權威,他們出來,那就是代表著楊辰的臉面,如果吃癟了,以後在這一畝三分地,還怎麽混下去?
結果剛剛通報了身份,大出二人意料之外,對方的看門人客客氣氣,神色上挑不出一丁點的不恭敬,客客氣氣地將他們一行人讓進了門,然後才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家中的負責人。
楊忠楊遠二人剛剛坐下,下人們就趕緊送上了茶品甜點,將表面功夫做到了滴水不漏,完全讓二人感覺自己就是絕對的尊貴上賓待遇。
這幅場景,還真讓兩人有些飄飄然,心裡也吃了一顆定心丸,感覺這次的事情穩了一大半,對方看起來不像是要不配合的樣子。
但是左等右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偏偏就是沒人出現。
楊忠和楊遠叫來服侍他們的下人仔細詢問催促,但是他們只是一個勁賠禮道歉,彎腰地頭都快磕到地上了。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楊忠和楊遠也只能暫時按耐住自己的脾氣,繼續等待。
又是各種磨蹭之後,楊忠楊遠二人接連詢問了許多次,耐心一點一點被耗光,語氣也越來越差。
就在心中狐疑越來越嚴重,快要忍不住的時候。
終於,急匆匆趕來了一名負責人。
但是卻不是這家的家主,而只是個旁系的子侄輩。
這家夥的戲演的也十分到位,趕來的時候滿頭大汗,渾身塵土,上氣不接下氣。
那樣子,任誰一看,都以為他是一聽到消息,就不顧一切急匆匆趕來,潛台詞就是,我十分重視你們,給足了你們面子。
楊忠和楊遠強行按耐住心中的不快,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
對方只派了這麽個小角色,連家主都沒露面,敷衍之意顯露無疑。
當即,楊忠楊遠二人提出了他們的要求。
一聽說要錢修繕城主府,對方頓時將胸口拍的啪啪響。
“放心吧,沒問題,城主府,哦不,應該說以後就是楊爵爺的府邸了,那可是我們范雲城的象征所在,楊爵爺又盛名無雙,我們能為楊爵爺出力,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哪能不配合,您二位放心,我們一定有錢出錢,有人出人!”
他嘴上說的天花亂墜,然後一回頭,吩咐下人。
“去取錢過來!”
楊忠楊遠心中大定,感覺對方挺爽快的,心中稍安。
但很快,就有人將一部分銀錢送來。
楊忠楊遠一見,整張臉都綠了。
就這麽一丁點,還特麽的全是碎銀子,要多寒酸有多寒酸,真當他們是要飯的打發啊?
見楊忠楊遠的面色不好看,對方顯然也不意外,急忙陪著笑臉解釋。
按照對方的說法,家主因為渡江談生意去了,所以家中沒有能主事拍板的人,這些錢,已經是他個人所能夠調動的極限了,當然,為了表示對新來的博山一等子爵楊辰的擁護與愛戴,他還自己私人拿出了一部分。
這種拙劣的敷衍借口,差點讓楊忠楊遠笑出來。
可是詢問家主什麽時候回來,對方卻吱吱嗚嗚,只是說少則三五日,多則數月也是有可能的。
並且他還拍著胸口承諾,只要家主回來,絕對第一時間去登門拜訪。
如果對方是單純的不配合,楊忠楊遠還有發飆的理由,但這種軟釘子就比較難受了。
見和對方扯皮不出個結果,楊忠楊遠也沒糾纏,鐵青著臉色收下了那麽點寒酸的財物,轉身離開。
在出門的時候,那家夥還一個勁跟在屁股後面道歉,說是款待不周,為了表示歉意,還要邀請二人去范雲城有名的醉春樓好好享受一番。
楊忠和楊遠壓根就沒有理會。
很快就徑直到了第二家。
令人啼笑皆非,他們所遇到的情況,和第一家如出一轍。
表面上恭敬之極,實際上極盡敷衍,只是陪著些笑臉,各種賠禮道歉,最後依然是由一個不怎麽重要的人物出來應付,也隻給了一丁點碎銀子就想打發他們。
這讓楊忠和楊遠感到了很大的屈辱,好像他們真是乞討的一樣。
別說是在楊辰手下,就算他們當年當山匪的時候,也沒有被這點碎銀子打發過。
問起來家主的行蹤,不出所料,他們的家主也出遠門談生意去了,歸期未定。
只是這回楊忠楊遠學聰明了,不但要錢,還要人。
出一些富家大戶手下的人去出徭役,總是合理的吧?
但是對方先是痛快地答應,隨即就面露擔憂地提醒到。
前段時間,因為陳爽倒行逆施,激起的民怨才稍稍平息,最近又入秋了,正是百姓們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時段,都忙著農活和生計。
如果現在讓出徭役。大家出於對楊爵爺的崇敬和愛戴,自然不會說什麽,但誤了農時,最後搞的今年的糧食交不上來,就是大事了,往小了說,有損楊辰的聲譽,只會讓外人議論,說楊辰只顧著自己享樂,強征百姓,不顧民生。
往大了說,百姓們就指望著糧食活的,活不下去,下一次民變也不是不可能。
“您二位剛來,不了解情況,這百姓們的激憤都還沒平息下去,很多青壯年不肯妥協,不滿意國都那邊的說法,都快成了嘯聚山林的土匪了。民意難違,就連我們這些大戶,也都是夾起尾巴,不敢做的太過分,這萬一……”
得了。
楊忠和楊遠是徹底服了,什麽也沒說,冷哼一聲,扭頭離開。
接下來又跑了幾家,遇到的情況大同小異,均是如此。
可以看出來,這些范雲城的豪強大戶們,都是私下通過氣的,連找的借口都一模一樣。
楊忠楊遠雖然心中不忿,但也都沒有發飆。
臨來之時,楊辰特意叮囑過,碰到這樣的軟釘子,不需要發作,只要將情況如實回稟給他就行了。
就這麽跑了一圈,花費了好半天,結果就是這麽一些碎銀子,任憑楊忠楊遠,也難免心情抑鬱。
他們回來不久,楊辰和陸辰虹就也到了。
“這就是所有的情況。”
“將軍……爵爺,這些家夥陽奉陰違,太不聽話,而且明顯是連起手來,不給您面子,這裡可是您的封地,沒辦法掌控,這還了得?我們是時候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了!”
一向話少的楊忠,此刻忍不住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能看出來確實氣的不輕。
自打跟隨了楊辰後,楊忠楊遠一直稱呼楊辰將軍,現在要突然改口,還真有些不適應。
而且這麽長時間下來,二人已經很了解楊辰的辦事風格,以他的個性,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勢力范圍內,有這麽不聽話的存在,肯定會搞事情打壓對方,甚至整到這些富家大戶滅門,他們也絲毫不感覺奇怪。
“行吧,我知道了,辛苦你們二人了,去休息一下,另外告訴大家,不用費力收拾城主府了,就隻湊活住一夜就行了,明天我們就出發搬走,到五原城去居住。”
“啥?”
他們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任誰都知道,兩座城池,以及周邊輻射范圍內的封地,范雲城是絕對的中心,如果要和地方豪強大戶爭奪地盤,這裡也是絕對的主戰場。
沒搞錯吧?楊辰竟然要主動撤離主戰場?這和落荒而逃有什麽區別?認識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楊辰這麽慫。
他們二人用疑惑得目光投向陸辰虹,結果發現她也是很無奈地攤開手,示意自己無能為力。
遲疑了片刻,他們二人才拱手離去。
當天晚上,楊辰不但沒睡,還興致勃勃地在自己的臨時房間中,攤開了紙張,在上面寫寫畫畫。
陸辰虹給楊辰送了吃的過來,也順便瞟了幾眼,赫然發現是范雲城當地的各種勢力構成。
各種雜亂的富家大戶,都被楊辰一一梳理,旁邊用筆寫出了幾窩山匪水賊的名號,甚至連衛國這樣插手的外部勢力,也做了詳細標注。
“有頭緒了嗎?”
陸辰虹觀察楊辰的表情,饒有興趣地問道。
“當然,而且這些都還要感謝金開天,他提供的信息很有幫助,而且還給出了個不錯的主意。”
“放棄范雲城,遷往五原城?”
陸辰虹也很聰明,一下子就猜了出來。
“沒錯。”
緊接著,楊辰就指著自己桌上寫寫畫畫一大堆的勢力關系圖,慢條斯理解釋道。
“范雲城中,各種富戶豪強商賈很多,這些都是小蝦米,不需要多關注。但是這裡領頭的,乃是三大家族。”
“曹家,方家,東郭家。”
“這三家的興衰史,幾乎就是范雲城的發展史,他們都是在范雲城最開始發展的時候嶄露頭角,然後一點點發展到現在的位置。都有將近百年的歷史。”
“這三家可能在外面聲名不顯,也不想一些商賈那樣,把生意做到荊楚之地乃至更遠,但對於當地的經營,可以說是鐵板一塊,各種勢力盤根錯節,算是這裡的無冕之王。如果沒猜錯,今天的事情,就是他們三家一起策劃,就是想讓我一到這裡就碰個軟釘子,以後也好接受妥協。”
“那我們怎麽辦?乾掉他們嗎?”
陸辰虹不愧是軍中出身,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依靠實力碾壓毀滅對方。
反正不過是三家地頭蛇而已,實力能強到哪去,她根本就不在乎。別的不說,單單憑著楊辰手中的這支力量就足夠一路碾壓過去, 將他們滅掉了。
最近一段時間,陸辰虹跟在楊辰隊伍中,也見識了他手下這批人的訓練方式,嘖嘖稱奇。
而且陸辰虹判斷,這批軍兵,要比外人以為的戰鬥力更高。
既然手中有牌,陸辰虹就第一時間想到了動武。
“不對。”
楊辰搖了搖腦袋。
“我就是出身於軍中,靠著戰功得到了這塊封地,天底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們又不是傻子,豈能不防?”
“我今天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了,這三家動作很快,而且沒有撒謊,家主確實不在,出了遠門,一時半會回不來,這倒是急於把自己摘出來撇清關系,最有意思的是,他們家族的嫡系子弟,也都紛紛被派出去,要麽做生意,要麽拜師學藝,反正不在這裡,顯然就是防著我不顧影響貿然動武。況且不是什麽事情都能用打一架來解決的,我敢翻臉,他們就一定能有反製措施。”
“停,別說了……”
陸辰虹有點腦殼疼。
“你還是謀劃好了,直接告訴我怎麽辦,去打誰好了,你們這種人勾心鬥角,真是看著都累,一點都不爽快,我還是天生的武將,當不了你這樣的陰謀家。你只要告訴我,為什麽要舍棄范雲城,遷去五原城就好了。”
“一棵樹上的果子都爛透了,當然就沒有必要再去找完好的果子,哪怕這棵樹再大,應當做的是另起爐灶。這是金開天說的,我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