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你們外來的人當然不知道。”
　　船夫大叔將楊辰和陸辰虹二人讓上船，然後緩緩的劃著槳，輕笑了一聲說道，只不過他的笑容中，頗帶著幾分無奈。
　　“你們看這裡人來人往，生意興隆，實際上這片河道的生意不是那麽好做的，但凡到范雲城附近的商船，都要和當地的大戶們對接，否則生意就做不成。包括對於商隊的護送，這些生意都要有大戶牽頭，然後交給那些附近的土匪水賊來乾。”
　　“如果不答應的話，相信他們的貨根本就進不來，很快就會倒大霉的。作為交換，這些土匪水賊，一定時間之內，也會像這些大戶們上公一些財物，很稀罕吧，別的地方都是向匪徒賊人交保護費，而這裡恰恰是反過來的。”
　　“還有這等稀罕事?”
　　陸辰虹偷眼望了楊辰，心中感歎，徹底的情況果然極其複雜，不是那麽簡單的。
　　“既然這樣，為什麽當地的這些大戶們，不自己做這些生意?以他們的實力和財力，找一些視力不錯的武者武修，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陸辰虹奇怪的問道。
　　而船夫聽到他的詢問，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這可就不懂了，誰說這些大戶們不是自己做這些生意的?附近的水山匪們，本就和他們脫不開關系，甚至很多都有拐彎抹角的親緣關系！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們自己人。我看你們二位面善，又是外面來的，才會跟你們說這些話。”
　　那名船夫說到興頭上，緊跟著就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苦笑了一聲，就岔開了這個話題。
　　楊辰和陸辰虹對視一眼，做到心中有數，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從船夫的表現就可以看出，當地的權貴們聲望很高，而且讓百姓們感到十分害怕，即使私下裡也不敢過多議論。
　　正好現在無事，楊辰乾脆站在船頭，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商船，以及遠處優美的景色。
　　不得不說，范雲城真的景色優美。
　　遠處山巒疊嶂，翠綠叢生，而就在他們的小船靈巧的行動之間，周邊不斷有大型的商船擦肩而過。
　　這裡的水線很深，所以足夠許多滿載貨物的商船來來往往，停泊卸貨，單看這些貨流量，就能想象其中能有多少利潤多少油水，每天卸下的收獲物，可流動的都是白花花的錢啊！
　　楊辰站在船頭，望著這一幕，腦子裡不禁又想起了之前靖雲伯和金開天告訴他的一些消息。
　　楊辰從來不做無把握之戰，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收集了許多范雲城的消息，對這裡的情況也大致了解。靖雲伯和金開天更是說了許多內幕給他。
　　因此他也知道，陳爽在這裡栽跟頭，並不單純是外界理解的那麽簡單。
　　正思索間，突然遠處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楊辰遠遠的望去，發現一座碼頭上，兩批年輕力壯，粗手粗腳的碼頭苦力們爆發了口角，相互對罵了一陣之後，緊跟著就演變成了暴力衝突，幾十名苦力漢子扭打在了一起。
　　而看他們這件事情的起因，也只不過是為了增強一些貨源而已。
　　楊辰敏銳的察覺到，就在他們的不遠處，分別站著穿著不同服飾，但衣著十分乾淨華貴的一批人，時不時的叫來幾名苦力在身邊囑咐幾句，貌似是在指揮著這場衝突。
　　楊辰將他們的服裝樣式記在心裡，小船很快就接近了江心，遠處碼頭的場景變得越來越模糊。
　　又過了一段時間，終於度過了寬闊的江面，對岸已經遙遙在望。
　　楊辰大致觀察了一下地形，發現范雲城對岸河岸線也都是極其曲折，有不少適合停靠休整的天然港口。
　　只不過和范雲城那邊形成鮮明的對比，這裡就冷冷清清，在某些感彎處有點修建過什麽的痕跡，但都十分陳舊破敗，好像還被毀掉了不少。
　　這裡也沒有什麽船停泊卸貨，只有一些小的可憐的漁船或者客船。
　　很快，楊辰的這艘小船就靠了岸，給了錢之後，二人抬腳踏上了對岸的土地。
　　“那裡！那裡就是五原城了！”
　　陸辰虹手打涼棚觀看了幾秒鍾，然後指著遠處對楊辰說道。
　　河邊因為空氣比較潮濕，隱隱有一些水霧，透過這些淡淡的霧氣，可以看到遠處一座城池的大致輪廓。
　　但是和雙方碼頭的對比一樣，這座城池遠遠一看，就知道，無論是規模還是繁榮程度，都遠不如范雲城。
　　楊辰和陸辰虹也沒有浪費太多時間，牽著馬，抬腳就向對面走去。
　　這裡的路不太好，所以將馬從船上卸下來後，並沒有騎上去，節省馬力。
　　“這是怎麽回事?我看著五原城佔據的地方也不錯，明明可以發展的像范雲城那樣，但這裡好像荒涼得多。”
　　陸辰虹奇怪的問道。
　　“沒錯！五原城實際上潛力很大，之所以發展不起來，只是單純人為的乾預。”
　　楊辰腦海中回想起了，之前金開天對他說過的一些事情，然後整理了一下，一點一點的對陸辰虹解釋道。
　　原來，范雲城要比五原城建立的早的多，所以發展的也比較好。
　　過了很長時間，五原城才建立起來。
　　兩座城池隔江遙遙相望，如果能聯合起來，正好把控一條黃金水道，帶來的利益將不可勝數。
　　但是范雲城這邊的權貴和富家大戶已經成型，當然不允許做能夠和范雲城對飆的城池在身邊建立起來，因此前後鬧了好多次。
　　國都那邊也懶得管這裡的事情，所以也不怎麽傷心，反正范雲城的攤子已經發展了起來，乾脆就加大扶持的力度，五原城反而很少有人過問。
　　久而久之，五原城一直處於被打壓壓製的狀態，相比於范雲城來說，民風比較彪悍，觀念比較保守，生活也很清苦。
　　當然這只是一種籠統的說法，實際上在這個過程中，見不得光的陰暗事情實在太多了。
　　楊辰相信，自己以後會很快的了解。
　　到了五原城外，路過一處村落時，楊辰的眉頭皺起。
　　因為他遠遠的看到，這批村落有幾間房子還被點燃焚毀，村子外圍也十分凌亂。
　　這個場景，他當然十分熟悉，顯然是剛剛被劫掠過的！
　　這個地方，能肆無忌憚來劫掠村子的，唯有附近的匪徒和水賊。
　　再聯想到，這些水賊與范雲城當地權貴曖昧不清不楚的關系，他們對於五原城的敵對意圖，也很容易理解了。
　　陸辰虹為人比較情緒化，所以看到這一幕，頓時被氣得不行，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跟著楊辰，二人一路走進了五原城。
　　過城門的時候，楊辰還特意看了一下城投的軍兵們。
　　發現這些士兵衣著都比較凌亂，手中的武器也是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但最明顯的，就是他們敷衍的態度。
　　很多軍兵甚至都不在自己的崗位上，偷偷溜走了不少。
　　在進入城門的時候，守城軍兵看他們的人不像是特別窮困的平民，連過問都沒有，直接就放心了。
　　楊辰就這麽一路走了進來。
　　在五原城中轉了一圈，楊辰終於對當地的情況做到心中有數。
　　“這個地方給人感覺特別怪異，當時陳爽在這裡，是怎麽搞的?”
　　陸辰虹一邊走，一邊對楊辰抱怨道。
　　楊辰輕笑著搖搖頭，結合今天看到的場景，對陸辰虹解釋了其中的內情。
　　在國都的時候，看到的東西比較單一，外人只是認為，陳爽縱情聲色，魚肉百姓，結果激得民怨沸騰，才導致了這次事情。
　　但是來之前，靖雲伯就或多或少的對楊辰提過，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現在楊辰終於也可以肯定當時的猜想。
　　其實陳爽被風到這裡，確實是享福來的。
　　范雲城需要的，就是陳爽這樣，只顧著吃喝玩樂，聲色犬馬，其他一律不懂的傻子。
　　陳爽到這裡之後，范雲城的富家大戶們每年都要給他進貢許多珍奇玩物，民間少女，盡情慣著他。
　　陳爽只顧著自己享受，對當地的各種政務民生也沒有太多的插手。
　　所以很長時間以來，這裡的世族大戶都是一種土王帝的感覺，所有的規則都是他們制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說了算。
　　陳國派來的權威，被他們忽悠的蒙蔽了雙眼，其他東西一概不知。
　　結果可能是他們慣著的力度實在太忙，搞得陳爽不知天高地厚，越來越囂張，最後鬧出了這樣的事情。
　　當時陳爽在范雲城的時候，那可是受到當地權貴大戶的一致擁護，表現得十分熱情，畢竟誰都希望自己的領導是個傻子可以任由自己去買不。
　　但是楊辰就不同了，大家都聽過他的名聲，知道這家夥是出身於軍中，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因此楊辰以來，就先被間接來了個下馬威。
　　其實這種事情聽起來有些奇怪，但現實裡幾乎處處都是這樣。
　　就連一個小小的陳國，也分化成了許多股不同的勢力。
　　比如國都附近的京畿地區，以及雲州，國君控制的力度就比較大，對於陳國的認同感就很強，國君的政令可以完好的推行下去。
　　但是東面沿海，經濟比較富饒的潤州和海州，就截然相反。
　　當地的權貴財閥，早已經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規則，每年都能利用手中的錢，活生生將許多代言人推入朝中，為他們發聲。
　　而這些人的主心骨，就是靖雲伯，這也是一個相互選擇的結果。
　　潤州和海州的那些權貴們，隻迷戀於自己的亭台樓閣，吟詩作對，醉生夢死，相對來說反而經常跟國君對著乾。
　　這也是靖雲伯得以翻雲覆雨的經濟基礎。
　　范雲城和他們的道理也差不多，只不過規模要小得多。
　　陸辰虹聽完楊辰的解釋，整個人的表情都已經不對勁了。
　　真是大開眼界，不出來走走看看，他還真沒想到現實會是這樣的狀況。
　　因為常年身處軍中，又是出身於勳貴世家，天天受的教育都是要忠君愛國，陸辰虹還以為整個陳國都和他一樣的想法，現在卻發現並非如此。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陸辰虹知道楊辰一定要搞事情，所以略帶幾分興奮的問道。
　　以楊辰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像陳爽那樣，成為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權力被架空的傀儡。
　　他竟然被分到了范雲城，那就絕對要將這裡的生殺大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一定要和當地的權貴世家大乾一場的。
　　“首先。”
　　楊辰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道。
　　“范雲城那裡的狀況你也看到了，城主府被破壞成那個樣子，收拾起來也挺麻煩的，回去之後，就告訴大家不用太費事了，過兩天，我們就先到五原城來長住。”
　　“什麽?”
　　陸辰虹略微有些意外， 這是要搞什麽?
　　但是瞅瞅五原城附近的環境，陸辰虹撇撇嘴。
　　無論怎麽看，都應該住在范雲城才對。
　　且不說那裡的條件更好，現在是楊辰封地名副其實的中心。
　　而且和對方爭權，也必須要在范雲城這塊戰場上鬥爭吧?哪有自己遠離戰場的道理?
　　“這是不是太草率了?”
　　陸辰虹有些摸不清楊辰的意圖。
　　“回頭再慢慢給你解釋，現在我們回去，相信范雲城裡面，應該已經大致表明態度。”
　　楊辰圍著五原城轉了一圈，在黃昏之前，就和陸辰虹回到了范雲城中。
　　一路到了城主府，剛一進門，楊忠和楊遠就迎了上來。
　　看人的表情，都頗有些不忿，不用問，事情一定進展的不是太順利。
　　“怎麽樣?讓你們去向那些富家大戶征集錢財修繕城主府，他們怎麽說?”
　　楊辰倒是一點都不急，對著二人問道。
　　“錢倒是要來了，但是只有這麽點。”
　　說著，楊忠和楊遠指向了身後的一個框，裡面裝著些碎銀子。
　　楊辰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打發要飯的呢?
　　“還有呢?”
　　“我們當然不傻，立刻向他們表達了不滿，但是這些家夥全都滑透了，竟然給我們做起了戲！”
　　楊遠憤憤不平的說道，然後將事情的經過對楊辰講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