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前排一個女學生忽然站起來，伸手喊道:

　　“等一下。”

　　陳杭關掉機器，看向這個女孩問道: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女孩子長相好看，眼睛有神，扎著馬尾辮，還帶著一股子知性美，讓陳杭想到了從前的女班長。

　　女學生說道:

　　“等我畫個淡妝，上鏡的時候更好看。”說完，就坐下座位，飛快地從書包裡掏出來一系列化妝品給自己上妝。

　　陳杭愣住了，台上的宋文瀚也愣住了。

　　郭莽湊近陳杭的耳邊，說道:

　　“瞧啊，這就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陳杭壓低聲音回復道:

　　“這叫偶像包袱。”

　　這女學生化妝動作嫻熟，速度很快，三分鍾就畫好了，她舉手示意了一下。

　　陳杭笑著喊了一句:

　　“！”

　　台上的宋文瀚便拿出自己的道具:物理書，開始講課了。

　　他進入狀態很快，授課的經驗從他在大街上給人論道的時候就已經滿級了。

　　陳杭這邊看著鏡頭，頻頻點頭，感歎自己找的這兩個新人演員都不錯。

　　一切都按照分鏡劇本的進程推進，忽然，課堂上舉起了一隻手。

　　宋文瀚一愣，陳杭講戲的時候沒說到還有學生提問的情況。

　　而舉起手的這個學生正是之前要化妝的女同學。

　　宋文瀚迅速反應過來，他微笑著伸手示意女同學站起來提問。

　　陳杭也被這突發情況弄懵了，他沒辦法，課堂在繼續，他不能關鏡。

　　此時他的機位在教室後面，對準的是這個女同學的後腦杓，這樣的畫面是絕對不行的。

　　他趕忙蹲下來打開腳輪的固定卡扣，然後推著攝影機往前滑行，畫面慢慢從女同學的後腦杓到她的側臉，再到她的正臉。

　　女同學一點都不怯場，落落大方地提出了自己對剛才宋文瀚講題過程中的疑問。

　　宋文瀚張張嘴，回答不出來女學生的疑問，因為這些台詞是之前設計好的，高中的時候物理對他來說就很艱澀，現在更是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陳杭喊了一聲哢，給宋文瀚解了圍。

　　女同學看向陳杭甜美一笑，陳杭回以微笑，說道:

　　“演得不錯。”

　　女同學很滿足地坐回座位。

　　陳杭把宋文瀚和郭莽一起叫出去，站在門外，拿著物理書，小聲地研究怎麽回答剛才那個女學生的提問。

　　“這個你怎麽都忘了。”

　　“你會嗎?該怎麽說?”

　　“我也不記得啊，我大學都沒有物理課程的。”

　　“郭莽，你會嗎...算了，你還是回屋裡把機位複原吧。”

　　郭莽笑道:

　　“那女的就是天生的演員啊，這就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陳杭無語道:

　　“這是強行給自己加戲，郭莽，你記住我的話，在你被別人尊稱一聲郭老師之前，千萬不要給自己加戲。”

　　郭莽點點頭，走回教室。

　　宋文瀚看向陳杭，問道:

　　“要不把這女學生的這一段給刪掉?”

　　陳杭皺眉說道:

　　“這段演得不錯，體現課堂互動，盡量留著吧，你回答的這個鏡頭先放著，到時候補拍的時候，鏡頭對你拉近進行特寫，不露出女學生的站位就行了。”

　　兩人重新回到教室，宋文瀚把黑板上之前的板書都給擦乾淨，手裡也換了一本黃皮記事本。

　　這一場是宋文瀚作為班主任，給學生們開班會。

　　在開拍之前，他站在台上掛著自信的笑容，說道:

　　“接下來的課程中，歡迎各位同學提問，宋老師知無不言。”

　　開拍之後，宋文瀚終於有機會回歸老本行，開始給學生們講道理，遠從四書五經中采擷古訓，近到國政新聞中精煉論據，把學生們講得一愣一愣的，哪還有人提問，能把宋文瀚說的東西消化一半都不錯了。

　　一直到陳杭喊哢，宋文瀚還意猶未盡。

　　“ok，收工，感謝各位同學的配合，大家繼續學習吧，我們就不打擾了。”陳杭鄭重謝過了所有同學後，帶著機器離開了教室。

　　三人蹲在校園裡等到學生晚自習下課，又扛著攝影機器摸上了高一年級課堂。

　　這時教室裡空無一人，正好給他們拍戲提供了方便。

　　陳杭這次將機位固定在講台跟前，攝像頭可以平行旋轉，兼顧講台上老師和台下學生的鏡頭。

　　陳杭讓郭莽試了幾個座位，尋找燈光最好的位置，最後確定在靠窗的中間的座位。

　　教室裡的燈管亮度不高，而且是冷光，拍出來效果很差，但經費擺在這，隻能將就用了。

　　陳杭看向郭莽和宋文瀚，認真說道:

　　“現在是你們的對手戲，也是這部電影核心鏡頭，如果拿去參加電影節競賽單元，獲獎的最大依仗就是這段。”

　　郭莽問道:

　　“參加什麽電影節?我知道柏林電影節，還有那啥奧斯卡。”

　　見郭莽一臉的認真，陳杭和宋文瀚都樂了，陳杭揮揮手說道:

　　“好了，最後準備一下，馬上開拍。”

　　“！”

　　台上的宋文瀚皺著眉，看著台下的郭莽，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謙受益滿招損，不論到了什麽時候，都要保持謙遜的心，在校園裡你應該主動磨去棱角，學會收斂鋒芒，才能繼續進步。”

　　郭莽一副不服說教的模樣，反駁說道:

　　“收起鋒芒就會被人看不起...”

　　哢！陳杭打斷了郭莽， 郭莽奇怪道:

　　“怎麽了?陳導。”

　　陳杭說道:

　　“你的台詞得改。”

　　郭莽問道:

　　“怎麽改?”

　　陳杭說道:

　　“你這麽說:‘鵝卵石之所以被人攥在手裡把玩，就是因為它沒有棱角。’用這個。”

　　郭莽在嘴裡念叨了一陣，點頭說道:

　　“行，我背熟了，再來。”

　　“！”

　　宋文瀚開始他的台詞:

　　“謙受益滿招損，不論到了什麽時候，都要保持謙遜的心，在校園裡你應該主動磨去棱角，學會收斂鋒芒，才能繼續進步。”

　　郭莽說道:

　　“鵝卵石之所以被人攥在手裡把玩，就是因為它沒有棱角。”

　　宋文瀚搖搖頭說道:

　　“古人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作為老師，不光想教會你書本上的知識，我更想讓你在人生路上走得更踏實。”

　　郭莽說道:

　　“如果我是樹，那就做那風吹不倒的樹，如果我是風，那就做能摧毀所有樹的風。”

　　哢！

　　陳杭揉了揉腦袋，說道:

　　“糟糕的台詞，都得改。”

　　宋文瀚奇怪道:

　　“這些台詞你都過了那麽多遍，怎麽老是臨時改啊?”

　　陳杭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一到鏡頭開拍的時候，我腦子裡對這些台詞就會有新的感悟，可能是‘觸景生情’吧。”

　　宋文瀚無奈地搖搖頭，說道:

　　“說吧，這次怎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