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邊緣幽幽泛上血紅色迷霧,懸掛在沉墨一樣的夜色裡。
一輛雷克薩斯飛快地穿過夜霧。
風,依舊呼嘯著……
雪夜有些倦意了,就很自然地把頭枕在星海翼的腿上,而對方也很有默契調整姿勢,讓她盡可能舒服地把自己當做枕頭。
雪夜凝望著星海翼胸前的十字架吊墜,仿佛有了催眠的魔力,在自己眼前緩慢地旋轉著。
她慢慢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夢中,無邊的大霧漫天席地的湧來,她意識到那並不是霧,而是粉塵。
天空布滿陰霾,仿佛末日來臨的征兆。
不遠處幾個日本軍人在評估受災情況,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圍在一起烤著火。
此時她發現自己正佇立在一座殘破的建築中,放眼望去,一片殘骸瓦碩的慘烈景象。
這是……
1945年的廣島。
雪夜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兩個人影正向這裡走來。
“爆炸中死亡的人數還沒統計出來,不過即使統計出來,日後還是會有人因為輻射而死去!”一名灰色西裝官員模樣的男人說道。
“我一直不相信他們所謂的末日之說,那只不過是煽動民眾發起對華戰爭的輿論導向,但是看見眼前這一切,我相信,這也許就是末日吧!”穿和服的年輕女子說,她手中還握著兩把武士刀。
這是……
神尾六合和自己的前世,千鶴子!
雪夜靜靜地佇立在廢墟中,聆聽著兩人的對話。
神尾六合說:“但是我們仍然站在這裡,活得好好的!”
神尾千鶴子說:“就是這樣傲慢的心態,才會引起這場悲劇,蟒蛇妄圖吞下豪豬,其結果就是這樣的慘狀,可這樣的懲罰實在太大了,不應該讓無辜的百姓承受這一切!”
“日本的重建工作會很麻煩,我們神尾一族肩上的擔子也會很重!”神尾六合的臉上有些許狂熱,憧憬著遠方的天空說:“當陰霾散去,我們神尾一族必將成為夜之彼岸璀璨的飛星!”
神尾千鶴子忽然轉過頭,凝望著哥哥說:“其實我很痛恨哥哥這樣的武士,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在乎別人的,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可以毫不猶豫地奪走別人的性命,有時我覺得哥哥,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
面對妹妹的指責,神尾六合昂首挺胸道:“即使滿身罪惡,我還是希望大和民族能繁衍下去,守護正義的人,雙手必然沾滿鮮血,最後也必將因這鮮血而黑暗!”
“我準備離開這裡!”神尾千鶴子說,她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喪失了信仰的武士。
“去哪?”
“去中國!”
“在這個時候?”
“對!”
“國共已經開戰了,你要去那裡做什麽?”
“我聽說,在中國的北方有座金剛寺,我想去看看,或許能參破生命的奧義!”
“是啊,你是超脫世俗的,是應該走得更遠……”神尾六合輕聲問:“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千鶴子將一把扇子交給哥哥,淚容中露出微笑說:“也許,我永遠無法成為哥哥這樣的武士,但我會像武士一樣死去,此為餞別之禮,也希望哥哥能夠跟隨自己的內心,不斷超越自我!”
神尾六合接過那把扇子,展開後,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小篆: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而背面則寫著:有緣不死,
有愛不滅 看著妹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粉塵中,神尾六合臉上滿是不舍之情,他急走兩步,奮力地揮舞著雙手喊道:“千鶴子,一定要回來啊,要記著……”
“哥哥就是你的劍刃,無論你在何方……”
千鶴子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神尾六合頹然地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把扇子喃喃地說著:“請一定要回來,洗清這罪惡的血……”
……
窗外一片漆黑,道路兩旁佇立著一排排樹影,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快到下鹿村時,雪夜似乎還沒醒。
星海翼分明感覺到有些許溫熱滲進自己的大腿上,恍然驚覺,發現她在流淚。
一定做了很悲傷的夢吧!
這時,星海翼看見前面酒館停了警車和救護車,車燈的光亮把那些朦朧的人影照得清晰起來。
看樣子又死了人。
當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後,星海翼這才看清楚,其中有一輛是神尾月的車。
他的司機正在向警車還原事發經過。
昏迷中的真理子也被抬上了救護車,門口放著一具燒焦的屍體,兩隻手張得像雞爪子一樣猙獰恐怖。
司機回頭詢問,是否需要自己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星海翼撫摸著雪夜熟睡的臉頰,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軟,那俏麗雪白的面龐上還帶著淡淡的淚痕。
“不必了,我們原路返回!”星海翼對司機吩咐說。
她們沒有下車的必要,因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第二天,真理子從醫院醒了過來,星海翼和雪夜去看望了她。
“好些了麽?”星海翼坐在床邊問。
“嗯!”真理子說:“像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只不過對於昏迷時發生的事,我沒有一點記憶!”
“那就當做一場夢吧!”
說完,星海翼蹙著眉頭,從口袋裡摸出藥盒,她現在全靠這種藥來壓製疼痛。
雪夜從她手裡接過空水杯,默默地走出病房。
“她好像很依戀你!”真理子看著雪夜的背影說。
“她有時候像個孩子,只是不懂得表達!”星海翼輕聲歎息。
真理子咬了粉唇,握住她因為疼痛而攥緊的手,小聲問:“你病得很重啊?為何不接受治療呢?”
“只是……”星海翼揚起嘴角,倔強地說:“只是想走得體面些,像個武士一樣,毫無留戀的死!”
真理子婉然輕歎,然後一個信封交到星海翼手裡,說是外祖父生前給雪夜準備的禮物。
星海翼打開來一看,那一本日籍護照:神尾鳴!
“原來這一切,都是老爺子早就安排好的,真是個老狐狸!”星海翼嘴角有不知名的笑容。
真理子掩唇笑了笑:“是啊,祖父一直在等姑祖母回來,他相信命運是一場輪回,至死不渝!”
星海翼想到雪夜日後的命運,就用力握住真理子的手說:“答應我,照顧好她!”
“放心吧,我會的!”真理子迎著一個將死之人滿含真切的眼神,堅定的點點頭。
兩天后,神尾六合的遺囑公布於世,五位反神派繼承人全部死亡,唯一的繼承者是……
神尾鳴!
悲鳴的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