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分鍾不到，宋方就醒過來了，但他就感覺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經絡線將哨兵因子直接帶到了他身體的各個角落，避免通過靜脈或者肌肉注射導致的局部位置藥液濃度過高，以及通過人體循環來將因子散布到全身的過程中必然會面臨的損耗問題。宋方全身包括大腦在內，在同一時間開始了哨兵因子主導的改造。

　　如果宋方在那一分鍾內有機會去查看領航員系統，會發現滿屏的生存危機警告。致死率的峰值達到了98%。

　　好在這哨兵因子自己也是系統出品的，而系統一向以保護領航員的生命為首要目的，不可能奔著把領航員一針扎死來設計藥劑。最開始之所以如此凶險，是因為藥劑需要打開人體接收哨兵因子的通道，相當於給宋方的細胞來一個下馬威式的思想教育，搞不好細胞會暴動(宋方掛掉)，但最終結果是宋方的身體接受了哨兵因子，願意在之後的日子裡被它改造，因此致死概率只在98%停留了萬分之三秒便迅速下降，僅僅一分鍾左右便穩定在了10%左右，宋方也隨之蘇醒過來。

　　準確地說，是他的腦子醒過來了。

　　大腦是身體最精密的部件，哨兵因子對大腦的改造采取慢工出細活的態度，因此當下他的大腦壓力不大，意識可以恢復清醒。可對於身體的其他部件，尤其是皮實耐操肌肉，哨兵因子就沒有那麽好脾氣了。除了呼吸和吞咽等維持生命必須的肌肉活動之外，宋方別說動動手指了，連把眼皮抬起來都做不到。

　　“他怎麽了?”

　　耳邊傳來雞哥焦急的聲音。

　　“死，死……死了！”凱撒也很著急地喊著。

　　一隻手指在宋方口鼻處摸了摸，然後宋方就聽見雞哥的怒罵:“死個屁！他還喘氣兒。”

　　說完雞哥就不再搭理宋方，到一旁躺著了。

　　凱撒卻沒有拋下宋方。宋方倒下時是趴著的，一隻手蜷在了胸口，有些壓迫呼吸。凱撒看出來了，將宋方翻了過來，脫下了自己的馬甲蓋在宋方身上，又四處搜尋，找來一個不知道哪一屆犯人丟在這裡一直沒被清理出去的破舊塑料瓶，墊在宋方脖子下面。

　　“你忙活什麽，他又死不了。”雞哥嗤笑道，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神情萎靡，“就怕是中毒，那樣肉就不能吃了。不過可能性應該不大，就這麽個小號子上哪兒找毒去。算了，不想了，肚子好餓……好想吃一口那小子的肉啊……”

　　“還有氣，不能吃！”

　　凱撒堅持地說。

　　他用自己的手臂在機箱上的尖角處滑動，給自己的手臂割開了一個小口。這花了他很久，他的皮膚足有5毫米厚。

　　一滴清澈的液體從傷口滲漏出來。

　　那是水。

　　凱撒擁有十六分之一的鐵樹族血統。這種奇特的物種被稱作外星球版本的仙人掌。黝黑的皮膚中含有與葉綠素結構非常相似的物質，可以將包括光子在內的許多宇宙射線轉化成機體可以使用的能量。皮膚下面有類似於鳥類空囊的結構，用來存放空氣和水。因此他們忍受非常惡劣的環境，甚至可以在毫無大氣層的星球上生存。

　　這種奇特特性曾在人類族群內掀起了一陣獵奇風潮。於是人類侵略了鐵樹族世世代代生存的星球，將他們擄掠到了人類精心打造的種植園中，甚至強迫他們與人類奴隸交配，以觀察這種算不上動物，也不能稱之為植物的奇特智慧物種在接受了“宇宙霸主”人類的基因改造之後會有什麽樣的變化。

　　這種觀察一般而言沒有什麽實質用處，科學研究的價值也不大，只是為了好玩。

　　生下來的小混血，依然是人類的奴隸。由於人們對於鐵樹族熱度的消退，這些混血和他們的異族父輩們一起被丟到了環境惡劣的星球上進行艱苦的工作，只有少數的“幸運兒”留在了人類的植物園內。

　　凱撒就是這樣的一個“幸運兒”。

　　他的主人對他的興趣也不是那麽高了。因此當他在一次清理植物園的例行工作中不慎打翻了螞蟻工坊後，他立即被自己的主人處理掉了。

　　凱撒趕緊將胳膊湊到了宋方的唇邊。

　　他只有十六分之一的鐵樹族血統，無論是能量的轉化率，還是皮下水囊的數量與大小都比不上純種的鐵樹族族人。在上船之前，他就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吃到一點東西，喝到一口水，水囊內的存貨所剩無幾。

　　所以水滴得很慢。

　　但他很有耐心，舉著手臂，等著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到宋方的唇上，時不時地拉一拉宋方的下巴，讓水能流進他嘴裡。

　　宋方很想告訴他，自己並不需要這些。

　　凱瑟琳在他腹部內埋入的水囊足夠他活著到達死刑輪盤。

　　留著這些珍貴的生命之源吧。

　　雞哥湊過來，腆著臉:“喂喂，給我一點兒?”

　　另外兩個犯人也爬過來了。

　　凱撒沒有吝嗇，分給了他們一些水。

　　“你怎麽早不把水拿出來！”雞哥一邊舔著嘴一邊抱怨道，“要給也先給我呀，那小子就是一儲備糧，死不了就得了，對他那麽好幹嘛！”

　　凱撒黝黑的面龐泛起了紅暈，他很羞愧地說:“我，怕不夠。還有……七天。”

　　“你可真自私。”一個犯人舔了舔嘴角的水，恨恨地說道。他就是差點被渴死的那個。

　　宋方躺在那兒直翻白眼兒，只不過眼皮蓋著這幫人看不見。

　　凱撒的臉更加羞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那種:“以後，肯定給。”

　　那個缺水的犯人松了口氣:“說好了啊，水一定要給我們。”

　　“去去！你以為你是誰！”雞哥將他推到一邊，“自己沒本事夾帶私貨進來，活該被渴死餓死。凱撒，這點水先緊著你自己，然後是我，其他人愛給不給，聽見沒?哦對了，尤其別給那小子了，純屬浪費。”

　　宋方白眼X2 。

　　“喂！”

　　“你算老幾！”

　　另外兩個犯人抗議道。

　　雞哥呵呵一笑，掰掰手指:“我看某些人的皮是又癢癢了，是吧?”

　　那兩個犯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