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方繼續說道:“這時候你我站出來，拿個大喇叭喊‘這些不是變種人做噠！大家一定要相信我們呀！’你覺得會有用嗎?

　　“查爾斯，歷史上被當做替罪羔羊的異族人，還少嗎?”

　　查爾斯神色不禁凝重了起來。

　　他回想起歷史上的種種事件。

　　很多時候，明明是自己作死，人們卻往往將罪責一股腦地推到其他人身上，好像只要後者跟自己分割開來就萬事大吉了。

　　說到底，人類真不是一種擅長自我檢討的生物呢。

　　宋方仰身倒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燈，長出了一口濁氣。

　　“查爾斯，你是本地人，可能不太能感同身受。你知道這麽多年來，我父親受過多少白眼，遭過多少擠兌嗎?為什麽?不就因為他黃皮膚黑眼睛，跟你們不一樣?可單論能力，不是我誇口，全哈米吉多頓的研究員綁到一塊兒都比不上他一個人！

　　“你知道嗎?我遇到瑞雯的那一年，我們全家擠在地獄廚房的一個老舊公寓裡，全家的口糧只剩一塊麵包。如果不是我和瑞雯披著別人的皮相到處打劫混混和黑幫，把他們搶劫賣粉收保護費得來的錢奪過來買飯吃，我們全家就餓死了。

　　“為什麽我們家會這麽慘?因為我的父母不優秀嗎?因為他們不努力工作嗎?都不是。只是因為我父親的一個同事捅了個簍子，要找人頂包。

　　“沒有人去認真調查那件事是不是我父親做的。大家只會說，‘那家夥是個黃皮猴子，這事兒肯定是他搞砸的’。

　　“查爾斯，你希望變種人也陷入跟我父親同樣的局面嗎?”

　　宋方目光灼灼地看向查爾斯。

　　“我明白了，宋方。”查爾斯說，“x探測器真正的作用，不在於告訴世人‘這件事是變種人做的’。而是告訴大家‘這件事不是變種人做的’。對吧?”

　　“對。”

　　“可這樣……真的行嗎?”查爾斯皺緊眉頭，“就比如你父親的遭遇吧，我不了解詳情，但我相信如果有人願意去調查，肯定很輕松就能調查出來那件事不是你父親做的。但問題就在於沒有人願意去調查。即使我們造出了x探測器，可沒有人願意去看，又有什麽用呢?”

　　“造出探測器只是第一步。”宋方說，“我知道這不夠，遠遠不夠。但這開始的第一步，咱們必須要邁出去。

　　“為什麽我一直堅持‘變種人’是人類的一員?

　　“變種人跟人類到底是不是一個物種其實根本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東西，就像查爾斯你說的那樣，是要讓人們願意去相信變種人，讓人們願意在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時去看一眼探測器的結果。

　　“不想讓民眾恐懼變種人，那就要給他們力量，讓他們相信自己能夠抵抗變種人——能不能真的抵抗無所謂，重點是要讓他們相信。

　　“相信，就是力量。

　　“而能夠抵抗的最前提要素，就是讓他們有辦法知道這事兒到底是誰乾的。

　　“我相信總有一天，x探測器的結果可以如指紋、血液一樣，被當做可信的證據看待。即使那時的x探測器不是馬丘比丘實驗室研製出來的那一款也無所謂，只要足夠精確就行。

　　“在那之後，我還想建立只針對變種人的警察機構。因為變種人的能力五花八門，普通人類難以對付。這個機構不僅應對變種人對普通人的傷害事件，也負責在普通人傷害變種人時出面保護後者。

　　“每個人都有得到保護的權利。變種人，普通人類，不管誰都不比對方高一等。”

　　宋方張開雙臂。

　　查爾斯張口結舌。

　　“不，不是，宋方……”查爾斯腦筋有點卡殼了，“這目標太大了吧！咱們真的能實現嗎?”

　　宋方咳了一聲，故作深沉地說道:“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哪天實現了呢。”

　　查爾斯哈哈大笑，給了宋方一拳。

　　兩名青年眼中燃燒起同樣的光芒。

　　前路艱險，但誰都不會放棄。

　　“那你父親的研究呢?”查爾斯繼續問，“怎麽也搞得神神秘秘的。難道你在研製可以讓普通人製服變種人的裝置?”

　　“這個我怎麽會做。”宋方白了查爾斯一眼，“……好吧，可能以後會做吧。不過這種裝置的研發要比x探測器更敏感，我目前還掌握不好這個度，短時間內不想做。我在讓我父親研究我和瑞雯的能力。”

　　“啊?你這又是要幹嘛！”

　　“這個啊……”宋方學他老爹撓了撓頭。不知道為啥他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也沒什麽。你我的目的不是要讓普通人把變種人當成自己群體中的一員嗎?咱們的電影和論文，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可是吧， 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這樣一個笑話:一位記者來采訪一個老農，問他願不願意把地裡挖出的金子上繳給國家，他說願意;又問他願不願意把出金子的地也上繳給國家，他說願意;又問他願不願意把可以犁地的牛也上繳給國家，他不願意了。”

　　“沒聽過。”查爾斯催促道，“快說，他為什麽不願意?”

　　宋方攤手:“因為他的地裡沒挖出金子來，可是他真的有牛呀。”

　　“哈哈。好吧。”查爾斯笑了，“但這跟你父親研究你和瑞雯的能力有什麽關系呢?”

　　宋方摸摸下巴:“我尋思吧，咱們再怎麽宣揚變種人跟普通人是一家，也不如讓普通人試試當變種人是啥趕腳。

　　“我本來打算研究出一種針劑來，可以短時間內激活普通人體內的x基因，但後來發現太難了。

　　“所以我就換了個思路。你知道，我的能力是複製。如果我能將我的能力以藥劑或其他形式固定下來，讓普通人在一定時間內擁有我的能力，那麽他們就可以限時體驗到做變種人是啥感覺了。

　　“至於研究瑞雯的能力，那只是順帶的。”

　　對此，查爾斯只能說:“好吧……你牛逼。別翻車就行。”

　　“我盡量。”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

　　特拉斯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