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一半的人死了就死了，反正只要你活著就行了?”

　　托尼問凱文。

　　“當然不。我的妻子死在第一次響指中。看著她在我懷中化成灰燼，你能想象我的心情嗎?哦，應該是不能吧。”

　　凱文咧了咧嘴，看上去是笑，卻又凶狠又悲傷。“那個時候的我以為自己可以付出一切，只希望能將她換回來，但我怎麽也沒想到，我需要付出的竟然是我的女兒……”

　　凱文的同事隔著托尼拍了拍凱文，給他安慰。

　　“而且就算我付出了我的女兒，我也沒能換回我的妻子！”凱文眼睛通紅，“為什麽要奪走她們。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隻留下我。我不明白……”

　　警車內的空氣分外壓抑。

　　整理了一下心情，凱文繼續說道:“我們並不是不想念那些死去的人，只是我們需要繼續過下去。像我們這些升鬥小民，從出生之日起，就不得不面對一個道理，那就是生活中有些坎就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對於天之驕子托尼?斯塔克先生，這一點可能很難理解吧。”

　　“我當然理解。”托尼說，“只不過很多時候你不去努力跳一下，你又怎麽能確定你跨不過去?”

　　凱文的同事說:“你已經掉進溝裡一次了，為什麽要在同樣的溝裡摔第二次。”

　　“我現在知道為什麽要派你們兩個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了。”托尼左右看看這兩人，“怎麽，想來一場私人審判嗎?”

　　“不，我們不會私自審判你。你的所作所為，必須交給人民，讓人民來評判你的功過。”凱文義正辭嚴地說。

　　托尼撇了撇嘴:“我想我在人民裡的風評已經不算太好了，是吧。”

　　“是啊。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天才，億萬富翁，花花公子和慈善家了。”凱文的同事譏諷地說道，“你已經失去了你能迷惑人民的一切，這個時候的審判才是最公正的。”

　　“不好意思，我依然是個天才。”托尼糾正道。

　　凱文的同事切了一聲，很是不屑。

　　沒想到凱文卻點點頭。“沒錯，你確實是個天才，自始至終一直都是。所以人民不會因為你沒穿剛衣就放松對你的警惕。”

　　“哦?”托尼挑挑眉毛，“他們想要怎樣保持我的警惕?對了跟我講講反超級英雄法唄?我買的那本讓我扔臭水溝裡了。”

　　“法院首先會根據反超級英雄法對你進行超能力評級，然後結合評級的高低對你采取相應的措施。”凱文說道，“恭喜你鋼鐵俠先生，您的評級絕對是最高的。我想對你來說最為樂觀的結果，恐怕是隻保持住意識吧。這還是在沒有結合您之前犯下的罪行進行量刑的前提下。”

　　“保持住意識?”托尼問，“像佐拉博士那樣?”

　　“最好的結果。”

　　“哦，好吧。”托尼喃喃地說，“看來我也只能做個老不死的了。”

　　車子裡沒有人說話了。

　　凱文的同事嘴角噙著笑意，眼神不善地看著托尼，似乎想要在他的臉上找到恐懼，好在未來的幾十年裡不停地在酒館裡重複描述，以此把同事們逗得哈哈大笑。

　　凱文則謹慎地看著托尼，手指始終搭在槍把上。托尼有任何異動，他都能立即做出反應。

　　夾在兩人中間，托尼不管往左還是往右看都覺得別扭，乾脆目視前方。

　　兩邊沒有路燈，前面那段路是都壞了，現在開到的地方則是乾脆沒建。車燈掃過道路，

卻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塊，濃稠的黑暗始終橫亙在眾人前方，仿佛某種有生命的怪物，讓人感到非常無力。　　托尼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斯塔克先生，我感覺不太好。

　　托尼猛然睜開雙眼。

　　沒有。

　　什麽都沒有。

　　那個孩子，連片灰都沒剩下。

　　他想救回那個孩子。

　　他努力了，然後失敗了。

　　又一次，失敗了。

　　是啊，他犯罪了。

　　他犯了失約的罪。

　　他曾經發誓要保護他，要看著他超過自己。結果呢?

　　那雙崇拜他的眼睛，充滿恐懼地看著他，向他哀求“我不想死”。

　　他又做了什麽呢?

　　他什麽都做不到，甚至抱不住他。

　　他還犯了自大的罪。

　　他以為自己能再救回他們，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可現實告訴他，他錯了。

　　因為他的自以為是，更多的人失去了對自己重要的人。千千萬萬還活著的人們，他們心頭的傷口還在滴血，他沒能給他們療傷，反倒對著他們的傷口狠狠踹了一腳。

　　他真的錯了嗎?

　　托尼問自己。

　　滅霸來了就來了，響指打了就打了，比起硬鋼，事先做好全民意識上傳，等響指過去了再給失去生命的那一半人製造新身體，這個選擇會不會更好一些?

　　當然了， 想要實現這個選擇，技術層面上依然有些關鍵點需要突破，不過我們能做到的，對吧?

　　就像面對龍卷風，我們要做的是躲進避難所，而不是衝入風暴眼中，大吼“老子不怕你”。

　　是這樣嗎?

　　那麽如果風暴要掀翻我們的農場，撕碎我們的家園，玩弄我們的生命，我們也依然要退讓嗎?

　　托尼眨眨眼。好乾澀。

　　他眼裡全都是血絲。

　　回歸的這兩個星期不到，也就在那個高中生家裡睡的那兩個小時能踏實點兒。

　　話說回來，那個高中生的名字還真難念。“Fang”也就罷了，這個“Song”，這是人能念出來的音嗎?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奇葩的名字！

　　在腦子裡狠狠吐槽的托尼，連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的神情變得柔和了。

　　托尼想起自己在宋方家裡，與宋方的第一次對話。當時的宋方一臉激動地請求教自己東西。托尼不想承認，但他當時的他真的被嚇壞了。

　　不要再來一次了。

　　好在後來宋方就沒再提過了，好像那次請求只是為了把他留在自己家裡，急中生智蹦出來的詞兒。宋方為什麽一定要把他這個與通緝犯無異的人留在家裡?

　　托尼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也是松了口氣。

　　從托尼的角度，他覺得宋方並沒有那麽崇拜他。

　　要擱在以前，托尼肯定覺得不爽。

　　但現在，他隻想說，嗯，挺好的。

　　當車子爆炸時，托尼的心情非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