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八年四月初十。
東京汴梁,呂家宅邸。
一大早,王磊先起床拜見呂老爺子,用過早飯,便隨呂老太爺和呂大臨出門往大內而去。
到了開封府衙門,早有馮京車馬等著,呂老太爺與馮京見禮畢,自帶著呂大臨先行。
而王磊則隨著馮京的車馬,拐上禦街直趨宣德門。
門前下馬,從側門而入大內,至於柔儀殿前通報。
北宋皇宮規模並不大,后宮以福寧殿、柔儀殿為最。趙禎大行之後,梓宮是停在了福寧殿,那新皇趙曙自然便是在柔儀殿了。
王磊跟著馮京,在內侍的引導之下,也不唱名,輕悄悄來到殿內東閣。
閣內陳設簡樸,仍是趙禎生前風格。
榻上一人臉色黝黑,瘦長身材半倚在床上,正是新皇趙曙。
這趙曙身體不好,有頭疼宿疾,所以享國不過四五年而已。
此時馮京見禮畢,趙曙便輕聲道:“馮卿免禮,朕此時頭痛欲裂,剛服藥躺下,就不多留你了,有事可去東便殿啟奏皇太后。”
因又見馮京身後還有一人,勉力掙扎道:“這便是喬書生了麽?聽說你是文武皆可的,還望勉力為國。”
王磊既然進了宮,肯定早有人把自己底細上達天聽了,想到半年多來終於進入到這個世界的中樞,王磊心中自然也有感慨,當下隻化作喬三槐的感激涕零,垂手道:“三槐自讀聖賢書來,常懷報國之志,不敢懈怠。”
趙曙聽了點點頭,便揮手讓兩人去了。
到了東便殿,曹太后早在簾後坐等,見了馮京道:“馮卿來的正好,剛才那契丹使者吵吵嚷嚷,被韓琦等攔在殿外,你可為我解惑,到底是怎麽回事?”
馮京便將開封府掌握的契丹密諜四出刺探情報,以及慕容博從中施展陰謀的事情說了一遍,自然不忘了提兩句王磊從中出力。
曹太后出身真定靈壽(今河北靈壽)曹氏大族,乃祖是開國大將曹彬,所以家學淵源,頗有謀略,聽了馮京的話便憤然道:
“先皇剛剛大行,什麽魑魅魍魎都要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那契丹倒也罷了,是我大宋世仇。這姑蘇慕容是什麽東西,我涿州趙氏須也不是好惹的。”
“太后聖明。”馮京連忙俯首稱是。
王磊卻在一旁有些竊笑,聽說這曹太后是個女中豪傑,想不到也如此有趣,你涿州趙氏確實惹不起哈哈。
曹太后余怒未消:“韓琦是幹什麽吃的,放著這麽個禍患,早該讓刑部發海捕文書,全國緝拿這賊子。”
馮京俯首不敢言,當日趙禎大行,首相韓琦有擁立新皇之功,前日大行皇帝大殮,新皇頭疼欲裂無法成禮,也是韓琦“投杖褰簾”抱住趙曙才完成大禮。
曹太后現在不過是氣話,自己聽也就聽了,卻不可再入別人耳中。
未幾韓琦又率群臣見過趙曙,來此拜見。曹太后又提起慕容博之事,韓琦方惶恐無狀,當下令刑部發下文書,全國大索之。
王磊白身覲見,不好言語,只是所在屋角聽著。
思索片刻,心中恍然大悟,原著中說慕容博自從雁門關之戰後,被玄慈等人追索,藏在自家地窖中不敢出來。
想那慕容博既然藝高膽大,以梟雄自詡,怎麽會被一些江湖人嚇成這樣,若不是得罪朝廷,他又何必隱姓埋名?
說不得,今日這情形才是慕容博躲在少林寺的緣由了。
慕容博只是小事,
一帶而過,那契丹使者在外鬧事方有些棘手。 所以韓琦此時向上拜倒:“那耶律谷兀自站在福寧殿前哭嚎,道是大行皇帝仁義滿天下,想不到才剛去了,大宋就要開始戕害他契丹人,求大行皇帝給他那冤死的副使做主。臣已派人攔著,是安撫之?詰責之?請太后示下。”
曹太后大怒:“無恥惡賊,敢打擾先皇梓宮。韓琦,與你全權,給我打掉這廝囂張氣焰。”
韓琦躬身領命,便要轉身。
不料身後轉出一人,正是天章閣待製、侍講,知諫院司馬光。
司馬光上前道:“稟太后,韓琦為首相之身,去責那契丹使,未免太給他面子了。還是由館伴使去為好。”
外國使節來朝,一般都有同等級別的館伴使,那耶律谷為一軍節度,因此他的館伴乃是龍圖閣直學士、判太常寺周沆。
周沆為人機敏,曾出任地方、也做過度支使,再通透不過,曹太后遂點頭允了。
且不說那周沆如何去應付耶律谷,曹太后在上又問眾人:“適才開封府尹馮京言道,那契丹使者前日到京,四處活動,似乎有不軌。皇城司也有書奏上。先皇剛走,契丹人又起歹意,我恐怕中外不寧,你們有何話說?”
韓琦道:“契丹密諜滲透, 非止一日,先皇晏駕,他們不來反倒是怪事,令周沆叱責便是。”
同平章事、宰相曾公亮言道:“那耶律谷事涉慕容博,叱責之外,似應查訪其中情弊是否有害大宋。”
曹太后點點頭:“兩位相公是謀國老成之言,還請諸位當此非常時刻能一致同心。”
因又掃視一遍,看到殿中角落王磊在那裡抬頭欲言,便問馮京道:“馮卿,我看喬書生似有話說?”
馮京連忙回身示意王磊據實以告。
這一下,殿上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轉向王磊來,尤其韓琦和曾公亮、司馬光三人,眼神灼灼。
他們心知肚明,此人既然是馮京帶來,那便必然是富弼的人了。
此時是先皇晏駕、新皇初立的時候,本以為富弼和文彥博兩人一個在西,一個在北,均居喪在家,各種掣肘會少一些,想不到富弼仍是走出了一步棋子來。
此時,王磊連忙躬身拜倒:“三槐不敢,內子在潼關賣飯維生,彼處溝通南北,倒也聽過一些傳聞,因此冒死陳情於駕前。”
他是白身,太后不發話,他是沒法張嘴的,所以說“萬死”。
曹太后微微抬手道:“恕你無罪,且據實道來。”
王磊道:“恕三槐冒昧,我大宋先皇晏駕,中外求穩,須知那契丹也正是一大生死關口!耶律谷此人乃是投石問路也!”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整個朝堂都被這二十多歲的喬三槐給震住了!
契丹正生死關口?!
此話從何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