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天院內院有一片密林,密林深處是一方湖泊,常年不見人影。
江川於黑暗中奔襲,根據沿途標記,穿越密林,來到了湖岸邊,那道隱藏在黑袍中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星光寒冷,湖邊的那道身影更冷,他背負雙手,面對著湖泊,容貌被隱藏在黑袍之中。
“弟子江川,拜見師父!”
江川單膝跪地,恭敬行禮。
黑袍人緩緩轉身,黑袍遮掩下,依稀能夠看到那張堅毅的臉龐,在看到江川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
冥河洞天之主,冥主牧世。
“好久不見了,小川。”牧世道。
“師父,您怎麽突然來了?”江川起身,道。
牧世微微一笑,道:“如今你初辟靈界,為師自然要來看看。”
江川微愕,道:“這事您也知道?”
牧世看了一眼幽深的密林,然後道:“你來千瀧境也已經兩年了,可知除了照天院之外,本境最大的勢力是哪一方?”
江川思索片刻,然後道:“小無相樓?”
牧世微微點頭,道:“小無相樓與照天院處處敵對,自然要對照天院的情況時刻偵察著,包括你門這一批學生開辟靈界的事情也沒有遺漏。”
江川瞳孔畏縮,驚訝的看著牧世,道:“您的意思是......小無相樓是......”
“沒錯!”牧世直接道,“小無相樓源自冥河洞天,是我一手創立的。”
短暫的驚訝之後,江川的面色再度恢復平靜,心裡暗暗揣測,看來師父讓他來千龍境是有原因的。
“那他們知道我的身份嗎?”江川問道。
“不知道,你的身份極為重要,除了我,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此乃絕密。”牧世緩緩道,看著江川的眼神中有一絲欣慰,後者的沉穩遠超他的想象。
江川眼皮微垂,腳下的泥土因為靠近湖畔的原因有些潮濕,沉默了片刻,道:“師父此次前來可是有要事相告?”
牧世道:“沒什麽大事,你初辟靈界,應該已經知曉我留給你的東西了吧?”
江川微微點頭,毫不避諱的道:“十方冥河訣,冥河洞天的鎮派功法,師父,我若是修煉了,會暴露身份嗎?”
牧世的臉色漸漸肅然,道:“你是我的弟子,自然可以修煉,更何況你的經脈之中有冥河之氣,可是千年來最適合修煉此法的人,放心,為師在你身上設下的禁製,可以遮掩所有關於冥河洞天的氣息,你大可修煉即可,否則豈不白費了這一身天賦。”
江川垂首,道:“多謝師父授此神通功法。”
無極大陸上,但凡是修行者修煉的神通或者功法皆是有等級劃分,凡階、靈階、造化階、天階、聖階,等五個級別,而十方冥河訣乃是冥河洞天的鎮派功法,當屬聖階之列。
天上星河運轉,牧世的眸子亦如星辰一般,令人不可直視,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才開口道:“你已經踏足靈界境,該蘊養本命物了,可有什麽想法?”
修行一途,第一重境界便是靈界境,開辟靈界之後,方可在浩如煙波的靈界之中以靈力和自身血脈蘊養本命之物,本命之物與修行者相生相伴,乃是修行者的戰鬥與修行利器。
隨著修行者境界的提升,本命之物也會變得愈發強大,傳聞昔年十大宗門山海澗的開派祖師蒼穹聖人便是將他的本命物蘊養至了巔峰,堪比神兵。
本命物可以說是修行者最為信任的兵器,
但若是本命物被毀,對自身的根基也是有極大的影響,成為廢人,甚至是隕落也是有可能的。 江川的眼神微微閃爍,道:“弟子今日剛剛進入內院,秦師令我們先用三天的時間穩固根基,三日後再去尋本命之物,至於用什麽方法,全憑本事了。”
牧世嘴角一揚,道:“你這個導師倒是挺有意思......在龍脊山的北麓山腹地帶,有一片幽谷,或許有適合你的東西。”
江川愣了愣,隨即輕輕點頭。
牧世轉過身,面對著湖泊,抬頭望著滿天星辰,星光映在他的眸子裡,漸漸黯淡了幾分,沉思了良久,才道:“下次見面應該需要很長的時間了,為師要去見一個故人,小川,你多多保重,十方冥河訣的卷軸裡還有歷代冥主對此功法的感悟與理解,你好生參悟,日後必可將其修煉至化境。”
來也神秘,去也神秘,牧世的身影漸漸虛幻起來,慢慢變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照天院有內院和外院之分,而內院又分為三司四堂,隻有踏足了靈界境的外院弟子才有進入內院三司四堂的資格,而江川便是選擇了秦師所在的古闕堂。
按照秦師所言,他們有三日的時間穩固剛剛踏入的靈界境,三日之後學院便會解除門禁,任由這些新生去尋找他們的本命物,而在這三日的時間裡,江川在穩固根基的同是也在研究著十方冥河訣的玄妙精深。
十方冥河,出幽冥,鎮十方,破山河,絕天地。
此乃冥河洞天鎮派之寶,傳承萬年,乃是世間一等一的聖階神通,十方冥河絕共有十重境界,每一重的晉升都難如登天,甚至傳聞就連冥河洞天的開派祖師,也就是第一任冥主才堪堪練到了第九重,但已經睥睨元界。
江川不禁感歎此術強大,好在他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他身負冥河之氣,與十方冥河訣的運行更為的契合,可以說無論是修煉速度還是攻擊強度都是增幅了許多。
如今江川僅是靈界境的修為,算是有了修煉十方冥河訣的資格,但僅僅稱得上是觸摸到門檻,想要徹底將第一重修煉成功還需要再提升自己本身的修為境界。
修煉十方冥河訣的首要便是在靈界之中凝聚冥種,雖然有著冥河之氣的加持,但是短短的三日時間裡,江川進行了上百次的嘗試,無疑都以失敗告終,這也令他感覺到了這一道聖階功法的玄奧性。
三日時間轉瞬即過,就在江川準備出門的時候,古闕堂的首席導師秦師找到了他。
“想要什麽樣的本命物,攻擊類?防禦類?又或者非兵器類的?”秦師直截了當的問道,那一襲青衫倒顯得雲淡風輕。
江川如實道:“還沒有想好。”
秦師的臉色有些古怪,乾咳了幾聲,道:“你是我古闕堂這一批新生中最為優秀的,一定要給我長臉啊!”
說這話,秦師靠近江川,壓低了聲音,道:“龍脊山的北麓有一處幽谷,你可以去那裡看看。”
“又是龍脊山北麓?”江川內心微訝,師父和秦師竟然不約而同的說到了同一個地方。
“好,多謝秦師指點。”
龍脊山山勢連綿,佔地極廣,照天院雖然面積龐大,但也僅僅是佔據了一小部分,而龍脊山的北麓距離照天院也有著不遠的距離,按照江川這種初入靈界境的小白,也得走上半日的時間。
雖然是白天,龍脊山北麓的幽谷中卻極為黑暗,宛若深夜,除了遙遠的山谷外的那一點隱約可見的天光外,大部分的地方都被無邊無際的黑暗所覆蓋。
環境有些淒冷,風聲蕭瑟的同時帶著些許涼意,吹拂過山谷時泛起一片片奇怪如潮水般湧動的暗色,那是這一處幽谷所特有的霧氣。
在南面兩座高山間隙中,是這座幽谷唯一對外進出的通道,而在山谷之外,同樣崎嶇蜿蜒且險峻的山道上,此刻走來了一個人影。
白衣翩翩,如玉般的精致臉龐上透露著倔強,還有一絲絲的霸道之意,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深入這幽暗之地,竟是看不出任何的慌亂與懼怕,只因為她是仇雲清。
某個角落中,江川與黑暗幾乎融為了一體,即便是一頭火紅色的頭髮也在黑暗中黯淡無光,他的眼眸閃爍著淡淡的紫黑光芒,似乎能夠穿透黑暗,看到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她竟是也來到了這裡?”
江川心中暗暗沉思,想必仇雲清應該也是有高人指點,畢竟她這種天賦的修行者,無論是在照天院還是在外界,都必定有著深厚的背景。
人在黑暗中會想很多事情,尤其是這麽安靜的環境中,江川暗暗疑惑,為什麽他們這一批靈界境的學生沒有導師帶領,反而是獨自尋找本命之物,難道就不怕遇到什麽危險與不測?
即便這龍脊山是照天院的地盤。
這種沉思沒有持續多久,一陣哄亂打破了幽谷中的寂靜,江川目光一凜,看到了那突兀出現的火光,火光之下,有著一道身影,他氣息渾厚,舉著火把,望向了那道白衣身影。
“你是何人?膽敢獨自來到這幽谷!”舉著火把的人影沉聲喝道,望著那緩緩轉過身的人影。
“仇雲清。”
仇雲清的聲音泛著冷意,此人身上散發的氣息渾厚綿長, 想必不是新生。
“仇雲清?”那人微微楞,旋即面露驚訝之色,道,“劍一堂的仇雲清,新晉的修行天才,你來這裡作甚?”
仇雲清柳眉微蹙,面露不悅之色,道:“與你何乾!”
那人心生怒意,火把上的火光有些猛烈的晃動了起來,還從未有一個新生敢對他如此說話。
下一刻,那人突然露出森白的牙齒,笑意恐懼,面色猙獰的道:“不知道我殺了你,宋胖子會不會瘋?”
仇雲清臉色微寒,那人身上散發的殺意猶如實質,顯然不像是在說謊,她也第一次意識到照天院裡並不像表面上這麽平靜。
江川站在黑暗中,聽著這番言語,心裡生出不解。
此人究竟是誰?明明穿著照天院的院服,為何要對一個新晉的天才學生表露殺意?
隨著那人的聲音落下,一道淡而凜冽的殺意,隔著數丈的距離,落在了仇雲清的身上。
竟是神魂境的修行者!
那人的修為一經展露,仇雲清以及黑暗中的江川皆是心生駭然,靈界境分為初期、中期和圓滿之分,靈界境圓滿之後才是神魂境,實力可見一斑。
一個新生,境界不過靈界初境,哪裡是他的對手,舉著火把那人冷笑一聲,認為仇雲清已是他的手下亡魂,這會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戰鬥。
“你還不現身?我死了,你認為他會放過你嗎?”
仇雲清突然朝著黑暗中冷喝了一聲,舉著火把那人一愣,心想著這裡還有別人,直到黑暗中傳來了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