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竹林那一日,江川在見識到仇雲清那一劍之後,似乎受了些打擊,回去之後便是加緊修煉。
仇雲清的修煉進境實在是太快了,難免不讓江川對她的身份越來越有興趣。
同時,因為竹林一役,雷隕堂和古闕堂的關系也變得不那麽友好了,從薑盛檢查江川的本命物開始,初見矛盾,而後李霄對滕乾出手,更是加速了兩方的矛盾激化。
從那之後,江川去找過一次仇雲清,但是沒見到人影,後來從紅鸞那裡聽說,她閉關了。
江川不解,向來閉關的都是無極大陸上的那些高階修行者,她一個小小的神魂境,為何要選擇閉關,雖然是神魂境,但是比他這靈界境無疑是高上一線。
後來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仇雲清想對付雷隕堂那幫學生,甚至是薑盛。
那一日在竹林中的相遇的確是偶然,李霄突然帶著江川去竹林,說是那裡曾是秦師修煉過的地方,要讓他見識一番,沒想到碰到了仇雲清和滕乾這一檔子事,至於紅鸞為何會在那裡,江川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那一次幾人對滕乾的做法可以稱得上是侮辱了,雷隕堂的首席,被劍氣和符印困住,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身上多了無數道劍傷,雖無大礙,但是對於滕乾來說,已成恨意。
仇雲清閉關不出,雷隕堂也因為滕乾這一次遭遇的原因,暫時平息了下來,江川無所謂的摒除了這些雜念,開始自己的修行。
內院學生數千人,性格癖好、修煉方式大不相同,有人喜歡於孤室之中獨自修煉,有的人則希望能有個鍾靈毓秀之地。
照天院最高的建築是照天塔,除此之外還有一處建築坐落在內院深處的高地上,名曰道所。
道所海拔居高,周圍盡是鬱鬱蔥蔥的樹木,靈力充裕,是個修行極佳的地方,而且每日還會有學院內的資深導師在這裡傳道授業,答疑解惑。
道所的殿頂如星空,仿佛永恆不滅的星光如寶石鑲嵌在無垠的夜空之中,而不知何時,道所的地面突然虛幻起來,淡淡星光,竟然從腳下深處也倒映而起。
那一刻,江川仿佛身已散落,神智迷離,恍恍惚惚竟置身於無垠星空之中,無數星辰如沙如海,簇擁著他。
這便是道所的獨特之處,不知先輩們用了何等奇異之物,才建造出如此造化之境,
星光背後,那深沉無盡的黑暗裡,響起了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回蕩在江川的耳邊,讓他一個激靈,從這如夢如幻的幻境中驚醒過來。
“無極之地,朝天大道,無盡蒼穹,唯照天也。”
抹了一把額頭上不知何時浮現的冷汗,江川重重喘息了幾下,剛才那個幻境突然而至,仿佛是有絕大吸力一般,瞬間就將他精神完全拖入了星空幻境裡,別說察覺反抗了,根本連一點反應的空隙都沒有。
此刻被學院導師發聲驚醒,江川驚魂初定,這才發覺自己其實仍在道所的原位之上,而周圍諸多學生也都是如此,隻是多數人臉上都有驚詫神情,甚至有極少數人,雙目緊閉,還露出幾分迷幻之色。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否還沉浸在那個幻夢之中?
於幻夢之中修行,乃是照天院內院的一大隱秘特色。
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周圍,江川便看見頭頂星辰閃爍,腳下這座殿堂的地面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奇物所製,其中竟然也透出點點微光,和夜空中的星光極其相似。
江川看得時間稍久,
精神忽然又有些迷離,隱約又仿佛將要置身於那幻夢般的星空,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江川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是為之一振,這才真正是再度清醒過來。 照天院乃是十大宗門所立,那些高階修行者的手段,委實是匪夷所思之至,放眼大陸,九千境域皆是有照天院的存在,那麽此等奇妙之處應該都會存在的吧。
如此,江川屏氣凝神,是眼觀鼻,鼻觀心,依照大雷音指的修煉法門,然後緩緩閉上雙眼,感悟去了。
那一刻,江川心神空蕩,雜念轉眼便消失無蹤,他迅速進入了凝神修煉的狀態,而在其掌心之中,隱隱約約的,有著紫黑色的靈力縈繞。
在這裡,他不能修煉十方冥河訣,也不能動用冥河之氣的力量,但是因為和段九齡的約定,才來到道所之內修煉大雷音指的,畢竟這等奇異的環境對於修煉的好處是加倍的。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是江川這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就像是無邊無際永恆不滅的黑暗裡,隱約掠過的一絲微光。
他遠遠地凝視著那道光芒,那是黑暗裡唯一的希望,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冰涼的觸感,從身下的地面湧了上來,江川體內的靈力陡然運轉起來,那一縷如夢如幻般的微光,看似很近,卻又感覺極遙遠,在這一刻,他已經完全沉浸在這片修行的自我天地中,再也感覺不到身子周圍的任何動靜。
居於首座的資深導師望著下方漸入佳境的學生們,滿意的笑了笑,他的目光在瞥向江川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這位導師出自雷隕堂一脈,今日恰好輪到他在道所執事。
他似乎有一雙奇異的慧眼,能看見每一個弟子閉目修煉中的情況。
時間流逝,道所中星辰之光依然閃爍,淡淡星輝中,江川的臉色微微泛白,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哪怕是在精神幻境裡他,都已經慢慢感覺自己頭暈目眩,體力快要耗盡的時候,那一縷微光終於像是被他逼到了一個黑暗的角落,再也無法奔逃。
在下一刻,江川似一隻自己幻想出來的猛獸一般,如狼似虎地一個猛撲,終於是艱難無比地將這一縷微光抓在了手裡。
無比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與此同時一股溫暖的氣息自靈界之中湧出,驚喜之余,江川再不遲疑,深吸一口氣後,將四肢百骸的靈力全部匯聚到了靈界之中,那種充盈之感,是前所未有的。
忽地,一股劇痛,毫無征兆地突然從江川的頭部崩裂而起,如怒海狂濤,瞬間將他整個吞沒。
星光之下,這個少年原本就有些蒼白疲倦的臉上,陡然間扭曲了起來,身子也開始劇烈地顫抖,嘴裡更是難以自控地發出嘶嘶痛苦呻吟之聲。
高台之上,那雷隕堂資深導師的目光瞬間轉了過來,盯住了江川,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此時此刻,江川如置身冥河之中,隻覺得全身上下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充斥的快要裂開一般,尤其是自己頭顱之中,更似有一隻遠古海獸在狂暴嘶吼,瘋狂地撕咬著他的腦袋,吞噬著他的血液。
江川不知道怎麽回事,隻是體內的那道冥河之氣開始毫無征兆的瘋狂了起來。
難道是因為冥河之氣與這裡環境相克的緣故?
在無法忍受的痛苦中,江川不知為何,居然卻是硬撐著還沒有昏厥過去,他的心裡甚至還掠過了種種疑惑的念頭,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渾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正是那雷隕堂導師,帶了幾分嚴肅凝重,道:“此乃靈力反噬,不可強抗,放松靜神,短吸長呼,徐徐吐納。”
這位雷隕堂長老並不知道是江川體內的冥河之氣在作祟,隻認為是他急於求成而導致的靈力反噬。
聞言,江川在痛苦之中卻是微微放松了一些。
當他再一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整個人便像是耗盡了所有氣力一般,腦子裡甚至還有一些暈眩感,而此時道所中,星光消散,風聲靜止,無論是殿頂蒼穹還是腳下那些奇異的石板,都已經恢復了原狀。
兩扇沉重的大門,也緩緩重新開啟,溫暖的光芒重新照進了這座殿堂。
雷隕堂導師的聲音回蕩在這座殿堂裡的每一個人耳邊:“修行一途,講究循序漸進,切勿急於求成,今日修行到此為止,爾等回去休息,適才修煉中有靈力反噬者留下。”
當然,靈力反噬之人隻有江川自己,雷隕堂導師故意將他留了下來。
大殿之中的百余名學生朝著導師行禮退去,只剩下江川一人,那些學生在看向江川的目光中,有嘲諷,也有同情。
雷隕堂長老走下了高台,看著江川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寒意。
江川轉眼看了看空蕩蕩的道所,此時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沉,也難怪那些學生會對自己投出異樣的眼光。
當然,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並非靈力反噬。
江川咧了咧嘴,感覺著自己的身體慢慢恢復了一點力氣,心情還是極好的,這一次他不僅對大雷音指的修行初窺門徑,就連修行境界也提升到了靈界境圓滿。
所謂靈力反噬,其實是在修行者修煉的過程中,少數人會遇到靈力突然遭受劇烈痛楚以致無法修煉的一種異狀,這種怪異狀況並不多見,但也不算特別少見,一般而言,數十人中大概便會有一兩個人會遇到這種情況。
江川生怕雷隕堂導師誤以為他是靈力反噬,而檢查他的身體,他緩緩起身,朝著已經近在身前的雷隕堂導師行了一禮:“紀師。”
紀如晦,雷隕堂導師,除了在道所定時的授課,平日裡極為低調,很少露面。
紀如晦看著江川,面無表情,沉穩開口道:“修行一途,漫漫長遠,非在於一日一時之得失,靈力反噬不過小事爾,你隻將之視作尋常磨練即可,日後勤奮修煉,自會道行精進,不必在乎眼下數日之磨折苦楚。”
江川裝模做樣的微微點頭,總不能駁了紀如晦的面子。
紀如晦又道:“不過既有反噬之狀,你再來這道所中也是無用,接下來兩個月,你便在住所修煉便可。”
“是,謹遵紀師教誨。”江川點點頭,面色平靜,這不免讓紀如晦高看了一眼江川。
紀如晦將江川的神情看在眼中,面上雖然仍是嚴肅沒有笑意,但眼神卻開始揣測起來,江川的鎮靜有些出乎於他的意料了。
“如果沒什麽事,學生先行告退了。”
江川拱手行禮,不願與紀如晦太過接觸,雖然他並不了解這個雷隕堂的導師,但他畢竟是雷隕堂的人,江川走到了道所殿外,給紀如晦留下了一個長長的影子。
他重新走入了光亮之中,忍不住伸了個懶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靈界境圓滿了啊......”
而在這時,腳下的石階之上,一個白衣少年正緩緩朝他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