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姆裡奇臉上堆起虛假的笑容:“我不願意批評這個學校的一些辦學方式,但是在這個班裡你們接觸了幾個很不負責任的巫師——更不用說,”她發出一聲刺耳的笑聲,“還有特別危險的半人半獸。”
“如果你指的是盧平教授,”好幾個學生都氣憤地說,“他可是我們遇到的最好的老師——”
“舉手!正如我剛才說的,他們給你們介紹的魔法都很複雜,不適合你們這個年齡段,而且具有極大的潛在危害。你們被嚇得不輕,竟然以為自己三天兩頭就會遭到黑魔法的攻擊——”
“不,我們沒有,”赫敏說,“我們只是——”
“你沒有舉手,格蘭傑小姐!”
赫敏舉起手,烏姆裡奇教授轉過臉去。
“我認為,我的前任不僅在你們面前施用了非法的咒語,而且還在你們身上施用了這些咒語。”
娜狄雅嘲諷地說著:“如果所有的巫師都只會合法的使用咒語,還有什麽必要開設這門課呢?”
“你沒有舉手,沙克爾小姐!”烏姆裡奇大聲說,“好了,魔法部認為,理論知識能夠更有效地幫助你們通過考試,說到底,讓學生通過考試才是學校的宗旨所在。”
“理論在現實世界裡有什麽用?”哈利又把拳頭高高舉起,大聲問道。
烏姆裡奇抬起目光。
“這是學校,波特先生,不是現實世界。”她輕聲說。
“那麽我們不需要做好準備,迎接等在外面的一切嗎?”
“沒有什麽等在外面,波特先生。”
“哦,是嗎?”
“你想象誰會來攻擊你們這樣的小孩子呢?”烏姆裡奇用親昵得可怕的聲音問道。
“嗯,讓我想想……”哈利用假裝若有所思的口吻說,“也許,伏地魔?”
好幾個女生發出低低的尖叫,納威一歪身從板凳上摔了下去,然而烏姆裡奇卻沒有顯出害怕的樣子。她只是盯著哈利,臉上露出一種惡狠狠的心滿意足的表情。
“格蘭芬多扣除十分,波特先生。”
教室裡一片沉默和寂靜。大家要麽盯著烏姆裡奇,要麽盯著哈利。
“好了,讓我把幾件事情弄弄清楚。”烏姆裡奇站了起來,身體朝前探著,兩隻手指短粗的手掌按在講台上。“有人告訴你們說,某個黑巫師死而複生了——”
“他沒有死,”哈利生氣地說,“但是沒錯,他回來了!”
“波特先生你已經讓你們學院丟了十分,可別再把事情越弄越糟,”烏姆裡奇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眼睛看也沒看哈利,“正如我剛才說的,有人對你們說,某個黑巫師又出來活動了。這是無稽之談。”
“這不是無稽之談!”哈利說,“我看見他了,我跟他搏鬥了!”
“關禁閉,波特先生!”烏姆裡奇得意洋洋地說道,“這一周,每天下午五點鍾,在我的辦公室。我再說一遍,這是無稽之談。魔法部保證你們不會遇到來自任何黑巫師的危險。如果你們仍然心存疑慮,請務必在課後來找我。如果有人用黑巫師死而複生的鬼話嚇唬你們,我倒很願意聽一聽。我隨時準備幫助你們。我是你們的朋友。好了,請大家繼續閱讀第五頁,‘入門基本原理’。”
烏姆裡奇在她的講台後面坐下了。
哈利來到了四樓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走去。他敲了敲門,只聽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喊道:“進來。
”哈利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四下張望著。 這個房間簡直完全認不出來了。所有的東西上都蓋著帶花邊的罩布和台布。還有幾隻插滿乾花的花瓶,每隻都放在單獨的小墊子上。一面牆上掛著一組裝飾性的盤子,每隻盤子上都有一隻色彩鮮豔的大貓咪,各自脖子上戴著一個不同的蝴蝶結。
“晚上好,波特先生。”
“晚上好,烏姆裡奇教授。”哈利不自然地說。
“好吧,坐下吧,”她說,指著一張垂著花邊的小桌子。她已經在旁邊放了一把直背椅,桌上有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顯然是為他準備的。
“嗯,”哈利沒有動彈,說道,“烏姆裡奇教授,嗯——在我們開始前,我——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她那雙向外凸出的眼睛眯了起來。
“哦,什麽?”
“是這樣,我……我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員。我應該在星期五下午五點鍾參加新守門員的選拔,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那天晚上不來關禁閉,另外——另外找一個晚上再補上……”
他不等把話說完,心裡早就知道這是不會有用的。
“哦,不行。”烏姆裡奇說道,咧開大嘴笑得那麽肉麻,好像剛吞下了一隻特別美味多汁的蒼蠅,“哦,不行,不行,不行。這是對你散布邪惡、卑鄙、嘩眾取寵的謊言的懲罰。波特先生,懲罰當然不能為滿足有過失者的方便而隨意調整。不行,明天、後天,還有星期五,你都必須在下午五點鍾到這裡來,按計劃關禁閉。我認為,你錯過一些你特別喜歡的活動,這其實倒是一件好事。它應該能強化我打算給你的教訓。”
哈利感到血一下子衝上了腦袋,耳朵裡嗡嗡作響。他費了很大的努力,轉開目光不去看她,把書包扔在那把直背椅旁邊坐了下來。
“不錯,”烏姆裡奇嬌滴滴地說,“我們已經比較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是不是?現在,你要為我寫幾個句子,波特先生。不,不是用你的羽毛筆,”看見哈利彎腰去打開書包,她趕緊補充道,“你要用的是我的一支很不同尋常的筆。給。”
她遞給他一支細細長長、筆尖特別尖利的黑色羽毛筆。
“我要你寫:我不可以說謊。”她語調輕柔地對他說。
“寫多少遍?”哈利問,也做出一副值得稱讚的彬彬有禮的樣子。
“哦,一直寫到這句話刻在你心裡。”烏姆裡奇嗲聲嗲氣地說道,“開始寫吧。”
哈利舉起尖利的黑色羽毛筆,這才發現缺少了什麽。
“你沒有給我墨水。”他說。
“哦,你不需要墨水的。”烏姆裡奇教授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哈利把羽毛筆的筆尖落在紙上,寫道:我不可以說謊。
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出現在羊皮紙上的字,看上去是用鮮紅的墨水寫成的。與此同時,這行字出現在了哈利右手的手背上,而且深深陷進了皮肉裡,像是用解剖刀刻上去的一樣——然而,就在他眼睜睜瞪著這些紅豔豔的傷口時,皮膚又愈合了,剛才有字的地方隻比以前稍微紅了一點,但摸上去很光滑。
哈利扭頭去看烏姆裡奇。 她正注視著他,那張癩蛤蟆似的闊嘴咧成了一個微笑。
“怎麽啦?”
“沒什麽。”哈利輕聲說。
他低頭望著羊皮紙,再一次把筆尖落在上面,寫下了我不可以說謊。他又一次感到手背上燒灼般的疼痛,那些字又一次刻進他的皮膚,幾秒鍾後,傷口又一次愈合了。
就這樣,哈利一遍又一遍地把這行字寫在羊皮紙上。他很快就發現,他用的不是墨水,而是他自己的鮮血。一遍又一遍地,這些字刻進了他的手背,然後愈合,然後,當他再把筆尖落在羊皮紙上時,這些字又會再一次出現。
烏姆裡奇辦公室的窗外,夜幕漸漸降臨。哈利沒有問他什麽時候可以停止。他甚至沒有看看表上幾點鍾了。他知道她在注視他,看他有沒有軟弱的跡象,他不想顯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即使他要在這裡坐一整夜,用這支羽毛筆把自己的手深深地割開……
“過來。”過了似乎好幾個小時之後,她說道。
哈利站了起來。他的手火辣辣地疼。他低頭一看,發現傷口雖然愈合了,但那裡的皮膚紅紅的,露著嫩肉。
“手。”烏姆裡奇說。
哈利把手伸了出去。她把它握在自己的手裡。當她用肥厚短粗、戴著一大堆醜陋的老式戒指的手指觸摸哈利的手時,哈利拚命克制住一陣戰栗。
“嘖嘖,看來我還沒有給你留下一個深刻的烙印。”她笑容可掬地說,“沒關系,我們明天晚上還要再試一試,對不對?你可以走了。”
哈利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她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