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沉浸在這種音律中,像是聆聽到久違的鄉音,仿佛牙牙學語時那早已遺忘了的父母的歡笑聲。
然後音律又漸漸變得歡快,像在姹紫嫣紅百花盛開的春天裡,腦子浮現一片景象,低垂的柳枝,翠綠的湖水,嬉戲的白鵝和不遠處嫋嫋的炊煙,那是我兒時家鄉的模樣。
漸而音律開始變得明朗清澈,像是盛夏,有股冷泉清清的流水,在淺白的碎石上涓涓流過,讓你忍俊不禁想脫鞋浸足其中。
音律慢慢又轉而低沉,如泣如訴,像似漂流在外的人兒在訴說自己苦難的遭遇。
天色暗了下來,悲傷的調子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的淒涼,平靜的湖面反射著清冷的月光,月光透過湖邊的柳樹在地上投射了斑駁搖晃的樹影。
一陣冷風襲來,我感覺到一股寒意,想要疾步尋找回家的路。
音律開始驟急,如雨,如潮,如萬馬奔騰,猶如一陣狂風,卷起的落葉在我眼前飛舞;猶如漫天的大雪,我仿佛置身於風雪彌漫的冬日。
我看到不遠處的燈火,那是我溫暖的渴望,我推門而入,把風雪阻斷在了門的外邊,整個世界突然寂靜下來。
滴——答,滴——答……
耳朵裡只有鍾擺的聲音,這種聲音單調一律,不斷地重複著。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鍾擺不斷重複著“滴——答”的聲音。
這是時間的聲音,這是生命流逝的聲音。
這種單調的聲音讓人的神經慢慢變得松弛且遲鈍,床就在那裡,很想躺上去,就這麽睡下去。
我一步步地走向了床邊,爬了上去,正要躺下來時,突然耳邊響起一陣鈴鐺的聲音,“鈴鈴鈴……”
我感受到一股拖拽我的力量把我拉出了小屋,我緩過神來,眼前沒有了小屋,沒有翠綠的小湖和低垂的楊柳,我癱坐在地上,看四周已經不是我們剛才走的那條路了。
不遠處,程小花也坐在地上,雙眼通紅,還帶著淚珠,正一臉驚懼地看了過來。
薑若無緊聲道:“葉凡,小花,快起來,離開這裡,危險!”說著率先往外疾走。
“發生什麽事情了?”我緊隨她後面快步離開這裡。
“這裡不能久留,出了這裡再說。”
一路上我們沒有做絲毫的停留,直到穿過這道密林離開這裡。
我把背包扔在地上,靠著一顆大樹喘息著。
程小花拉了薑若無一下說道:“若無,離開很遠,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在蠱鈴響起之前我應該和你們一樣內心受到一種呼喚,不知不覺就走了過去,在緊要關頭我的蠱鈴把我驚醒。
我看到葉凡臉色帶著滿足的表情,躺在地上,看到程小花跪在那裡痛哭,我想起我外婆之前跟我講過的神農架白化秘境,趕緊把你們推醒跑出來。”
“白化秘境?”程小花疑惑地重複一句,他第一次聽說這個。
我之前偷聽過她們的談話,些許了解一點點。
“神農架裡有個很神秘的白化秘境,飄忽不定,不知道會在什麽地方出現。
一旦出現,就會讓周圍的人或者動物不知不覺走向它,最後全身的毛發和皮膚會出現白化現象,時間久了,生命就會流逝殆盡,在安靜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她說完還看了下自己的手,像是在檢查有沒有受到影響。
“我外婆曾經三次進神農架尋找棺材獸無果,最後一次就是陷入白化秘境,在生命差點流失殆盡時,體內蠱母才激發了已經殘破的蠱鈴把她喚醒,逃離出去。”
“可是也因為停留時間太長了,出去後,頭髮和皮膚已經出現白化顯現,無法逆轉。”
“那你的蠱鈴為什麽這麽快就響?你外婆的蠱鈴沒有你的好嗎?”我有點疑惑。
“不是,我外婆在遭遇白化秘境時,經歷了很多危險,過程中已經損壞了蠱鈴,若不是體內蠱母在生死存亡時做出回應,就難以幸免了。”
聽了薑若無的敘述,我心裡一陣後怕,剛才要是躺下去,沒有被喚醒,我就這樣一睡不醒,從此長眠於此。
“小花,你剛才看到什麽,為什麽跪在地上哭。”我對於程小花看到的情景很好奇。
程小花像是還在回憶剛才的情景,眼裡又泛起淚花,一個鋼鐵一般的男子,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感性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下心裡的悲痛,輕聲說道:“我看見我奶奶,她坐在小院子裡,看著我笑,嘴裡還說道‘么兒,你回來啦!’。
我沒想過還能夠再見到她,我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一直哭,我不想松手,我怕一松手她就又消失了,我就想這麽一直跪下去,想要祈求她原諒我以前沒有好好的陪她!”
薑若無聽了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她或許更能理解程小花的心情,因為她也不想失去她的外婆。
程小花的話無意中剛好扎到她心裡的淚點,這一哭就止不住了,從抽泣到嚎啕大哭,內心壓抑已久的情緒,突然被引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我和程小花兩個男人不知道怎麽應對女生的這種情況,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會引發她情緒歇斯底裡的爆發,只會在旁邊重複著說“不要哭,不要哭。”
薑若無得到發泄後, 慢慢平靜下來,坐在一塊石頭上,抹去臉上的淚痕。
“這次我一定要抓到棺材獸,你們要幫我。我答應你們,林雅妍的事情,無論我們此行的結果如何,我都盡力解決。”她看著我們,堅定地說道。
程小花搶先道:“若無,你放心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這個事情,我保證盡全力。”
我伸出右手,手掌向下,程小花手覆蓋上面,薑若無也伸出右手搭在程小花手上,我們三個都無聲地用力向下揮下。
這是一個無聲的誓言!
我們在經歷了這段驚險,終於都彼此在心裡達成了理解和認同,三人團隊才算正式成形。
現在已經是午後了,旁邊有條溪澗,迂回在密林長藤間,婉轉於嵯峨山石間,水流不大,發出涓涓細響。
“沿著這條溪澗向上一公裡左右,左轉有個峽谷,那裡就是我們的目的地。”薑若無拿起地上的背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