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睡好嗎?一副熊貓眼。”我看著她擔心的問道。
“玩遊戲,睡得晚”說著還打了個哈欠,“你頭真沒事了?”
“沒事。你爸媽這次在家待幾天?”我隨口問道。
史珍湘爸爸叫史為民,媽媽叫孫莉,父母在同一家國有企業。他們是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後分配在不同的地方。爸爸是湖南人,畢業後回到當地的建築設計院做研究員,她媽媽是臨江市本地的,畢業分配到本地的路橋設計院。這樣的分隔兩地,眼看著兩個人也是畢業就是分手的結局。因為當時通信可沒這麽發達,打電話也沒那麽方便,在經過一番抉擇,她爸爸決定來臨江市,因為當時她外公身體很不好,她媽媽作為女兒怎麽可能去那麽遠的地方。當然這個決定也離不開他爺爺的支持,動用了他爺爺老一輩的人脈關系,經歷些波折,再加上他爸爸自身條件也好,所以調動到她媽媽一個單位路橋設計院。
這工作收入是相當可以的,就是需要經常出差。史珍湘從小是外婆帶大的,每年爺爺奶奶身體硬朗時也會來一起生活幾個月。
外婆外公這幾年相繼離開,所以現在就一家三口,父母出差的話,就自己一個人住了。她膽子特別大,自己住那麽大房子一點都不害怕。
他們父母要考慮兩家老人也得住,所以買了一套近兩百平米的套內頂躍複式江景房。
“明天就又出差了。”她悻悻地說道。“我爸說再過兩年就不用出差了,可以坐班,以後天天在家裡陪我。”
我們這麽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沒多久那個矮胖的張醫生就進來。
“今天怎麽樣了?”他進來隨口問了句,也沒等我回答,就過來翻我眼皮看我的瞳孔。“恩,正常。頭部有不舒適的地方嗎,有嘔吐頭暈之類的反應嗎?”
他連續問我好幾個問題,我都說很好,然後提出今天出院的要求。
他遲疑了一下說道:“從醫生的角度,我是不建議今天就出院,還是觀察兩天。”
“真的沒事,我精神很好,頭腦清晰,不信你考我3*5等於多少,等與15。你看這麽難的數學題我都能答出來。”我和他開玩笑說道。
他又遲疑了一會兒說道:“你生命體征正常,沒有任何的不適,我讓你住院觀察,是為你負責,這個腦部的腦神經太複雜了,我們現在能掌握的醫學還不足以解釋和解決腦部的大多數問題,所以比較慎重。但是你如果堅持要出院的話,必須再做一個全面的檢查,我看下後再說。”
他說完看著我,我點頭說道:“好的,那我做個全面檢查,沒什麽問題,我今天就出院,麻煩醫生了。”
接著就又去做了不少檢查,頭部全方位CT,還有一些我都看不懂的檢查,折騰到十一點多。
張醫生拿著我的片子看半天,一臉疑惑問道:“你昨晚有幹什麽嗎?怎麽那些淤塊都消失了?”
我趕緊說道:“沒幹什麽啊,就是回家洗澡睡覺了,一大早就來醫院了。”
“有些人的腦部淤塊是會自己慢慢化開消失,但是也沒有這麽快的啊。”他眼睛從拍的片子轉開,轉過頭來有點興奮地看著我繼續說道:“要不留下來,我再研究研究,為醫學做點貢獻嘛。”
看著他一臉渴望的樣子,我打了個冷顫,趕緊說道:“不,不,醫院待著不舒服,我現在就要走。”
他很失望的樣子說道:“好吧,那我給你簽字。
” 很快就辦理完了出院手續,在路過住院部醫生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剛好又遇到他,問了聲好,看他還依依不舍地看著我,我拉著史珍湘的手快步離開醫院。
她今天開車過來,一輛紅色的甲殼蟲,也就夠坐兩個人。這是她參加工作後她爸媽給她的禮物。
今天周六,中午沒有那麽堵,不到半個小時就到她家。這小區已建成十多年了,很多配套設施和環境規劃其實都不如現在那些普通的新小區。我們國家的居住設計規劃太缺乏遠見,往往都是一個新小區過個五年十年的,就發現這個沒有考慮周全,那個設想不周到,真是讓人又氣又無奈得很。
這個小區我來過很多次了,門口保安經常都沒對我進行任何詢問就能輕易進入。我們現在就是直接進入車庫,從車庫電梯直接上去。
史珍湘沒帶鑰匙,開門的是她爸爸,還系著圍裙,他們家主要是她爸爸做飯。她媽媽也會做飯,但是沒有他爸做得好吃。
“叔叔你好,好久沒見了,我好想你啊。”我一邊說著一邊熱情地上去抱著叔叔。
看我一副裝腔作勢的狗腿樣子,史珍湘很不屑地說道:“戲精,行了,行了,戲有點過了。”
“哈哈哈,我覺得有真情實感,表演得很投入,我也想你。”他爸很吃我這一套,高興地說道:“看你氣色不錯,頭沒事了?”
我說:“沒事沒事,小傷,都好了。”
這時她媽媽也從書房裡出來,“葉凡,你隻想他,不想我了?”
“姐,你怎麽又變年輕了,看著隻比珍湘大幾歲,我都不好意思叫你阿姨了,以後我就叫你姐了。”
“你這個馬屁精!”史珍湘從後面踢了我一腳。
“哈哈哈,為民,加菜加菜。葉凡嘴這麽甜,看這樣子是有備而來,要大吃一頓的,多加幾道菜。”說著她哈哈大笑。
我在異地他鄉,難免孤寂思鄉,一年多前我第一次來她家裡吃飯,就和他們一見如故,相處得很自然、親切,能讓我感受到一種家的溫暖。
好像我和他們家特別有緣分,第一次來她家裡吃飯,是她父母的邀請,要感謝我。
事情的緣由是這樣的。那年公司組織拓展訓練,為期是兩天。當時正處夏天,有點熱,晚飯後大家無聊就到附近的小河邊散步。這丫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不留神A了一下腳,就摔進河裡。她不會游泳,在水裡掙扎著。大家都慌了神,猶豫著不知道怎麽辦時,我二話不說就跳進去。我游泳也不怎麽好,就是條件反射地跳下去救,幸好水不是很深,差不多兩米,我憋著氣把她托出水面,快速推上岸,然後才用僅會的游泳技能“狗刨”遊法自己遊上來。上岸後我手腳癱軟,想想都後怕,其實我也不怎麽會游泳。
她父母知道後,來公司很鄭重地對我表示感謝,還邀請我去她家裡吃飯,就這樣結了緣。
“珍珍,你和葉凡自己玩,一會兒就吃飯。我要整理份資料,出差要用。”她媽媽邊說邊往書房走,“對了,你們先吃點水果。珍珍幫葉凡削點水果。”
我走到客廳,看到她家裡那隻肥橘貓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看我進來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喵喵”地叫了兩聲。我聽到耳朵裡是“這馬屁精又來了。”
我一聽樂了,這臭肥貓,平時對我挺親熱的,沒想到背後這麽詆毀我。我過去一把抱起來,對它“喵喵”地說道:“肥仔,你罵我馬屁精,我聽懂了,我掐死你”。
貓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可能從來沒有遇到過人類會以貓語回應它,掙扎著要下來。這貓有點重,太胖了,舉著挺累,我就放它下來。它迅速跑去外面的大陽台,因為是頂樓複式,外面那近四十平米的陽台也屬於他們家,平時種一些花花草草的。
“你把它嚇跑了。”史珍湘白了我一眼。
“誰叫它罵我。”我哼了一聲。
“你怎麽知道它罵你?”
我一愣,對哦,別人都不知道我聽得懂貓語,我撓撓頭說道:“我猜的,看它一臉賤樣,肯定在罵我馬屁精。”
“哈哈哈,你也知道自己是馬屁精啊。”
正聊著呢,就看見那肥貓叼著一隻白色的鴿子從陽台進來,還一副很得意的樣子。
“你家養鴿子嗎?”我一臉狐疑地問她。
“沒有啊!”她也緊張地站起來,“這誰家的鴿子被它咬了。”
我們追著它,它就跑沙發底下,好不容易才一起把它嘴裡的鴿子搶下來,看鴿子動都動不了,差不多死了。
我們趕快到陽台看了看,沒有其他鴿子。回到客廳看那鴿子腳上有綁腿的痕跡,這應該是信鴿。
“你這敗家的肥貓,要是鴿子主人找上門來,就得賠錢了。”史珍湘指著橘貓罵道。
“對了,這種鴿子要多少錢?”她擔心地問道。
我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說道:“大概幾千到一萬吧,看來你的一個月工資沒了。”我把那死鴿子扔進垃圾桶蓋起來,免得貓又會去吃它。那肥貓被罵後自己跑去陽台玩耍了。看它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真令人羨慕。
這時她爸爸來喊我們,說可以吃飯了。這一桌子都是下飯的菜,毛氏紅燒肉、剁椒魚頭、臘味合蒸、湘西酸肉,還有一盤鮮炒的時蔬,最後還有一大鍋雞湯。叔叔阿姨一直給我夾菜,我一連吃了三碗飯,被撐得都眼神呆滯了,才算停下來。
撐得我哼哼唧唧的,說道:“珍湘,快扶我起來,我不行了,站不起來了。”
阿姨急忙按我肩膀說道:“別站起來,吃太飽了,不要馬上站起來,會容易胃下垂。你這孩子,愛吃叔叔的菜,以後經常來,別暴飲暴食的。”
叔叔在那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就是靠這手藝,才娶到你阿姨的。”
“啊,媽,真的嗎?你竟然為了一口吃的而折腰,這不符合你的一貫作風啊。”史珍湘在一邊打趣道。
好喜歡這麽溫馨的氛圍,我抬頭看著史珍湘一臉幸福的樣子,有點羨慕。我的父母比較傳統,父親不愛說話,看著很嚴厲。小時候有點怕父親,和母親比較親,長到青春期後就突然變得特別在意自己的空間,和父母就越來越少於交流,所以很少體驗這種家庭氛圍。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性格,和很多年長的人也都能相處得很好,可就是對自己的父母反而拘謹不多言,感覺好像要是流露什麽情感就很尷尬的樣子。我從來沒有質疑過父母對我的愛,他們會為我不惜一切,甚至生命。我對父母也是如此,或許我和父母的情感都很默契地表現為“愛要用行動來表達,何必多言”。
我和史珍湘的感情也很微妙,自那次把她從水裡撈起之後,她眼裡像是多了點東西,卻也沒說,隻是對我格外得好。我對她也特別的有好感。從女人美的四個層面,她略有嬰兒肥,但五官精致,眼大鼻挺,豐唇齒白,皮膚白皙身材勻稱,長相雖不至於驚豔四方,卻也小家碧玉。再加她氣質呆萌,性格開朗,心地很善良,所以她符合我的審美。我很喜歡和她在一起,和她之間就差了那個電視裡“一看到就會心砰砰跳,靈魂出竅,什麽確認眼神猶如過電的愛情感覺”,互相喜歡是絕對的,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可就是沒有那麽強烈的天雷勾地火般的感覺,就一直處於這麽一個狀態,估計就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
“我覺得你們挺合適的。”她媽媽突然說這麽一句。
“媽,你說什麽呢。”史珍湘害羞得跑去客廳。
我愣了一下,看她跑去客廳,我也站起來用手捂著臉,表情誇張地道:“哎呀,人家也害羞了啦。”
“哈哈哈,這倆孩子!”叔叔笑著搖搖頭。
我看她還紅著臉,就對她說道:“我吃橙子,幫我切一個。”她去洗橙子,切好了端過來,這時她也恢復正常了。
“明天我筆記本電腦拿過來,你幫我看下系統出啥問題了,最近反應很慢,還老死機。”我漫不經心地邊吃邊說。
“你是不是又上黃色網站了?”她一臉鄙視地看著我。
“沒有,以前的網址都登陸不了,又找不到新的網址,所以這次保證是無辜的,不知道什麽原因電腦變這樣。”我義正言辭地申述。
“行,明天下午吧。”
“恩,那我就回去了,家裡好幾天沒搞衛生了,回去大掃除。正好吃得這麽飽,回去消耗消耗。”我站起來說道。
“我送你回去吧,順便幫你一起打掃打掃你的狗窩。對了,還可以直接幫你把電腦看下。”她眼神有點溫柔、有點羞澀地看著我。
“你爸媽明天就要出差了,你在家裡多陪陪他們,要不然他們會吃我的醋的,特別是你爸爸,說不定以後就不給我做飯吃了。”
她又踢我一腳,說道:“走吧,你自己回去。”
我出來和叔叔阿姨說我先回去了,下次他們出差回來,我再來看他們。順便把他們家的垃圾帶去扔了,當時完全沒想到那隻死鴿子會給我和史珍湘帶來那麽多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