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漆黑如墨。
黑色的地面上,站著三個人,少年,少女,大漢。
他們正抬頭,眼神或驚或怒,瞪視著天空。
天空中,四條冥河懸掛,光芒閃爍,青紅黑白四道光中顯現出四個奇裝異服的人影。
須發皆白的老者,面無表情懸坐著。
紅皮光頭壯漢,咀嚼著扭曲的光團。
黑袍面具男,翻動著手中的書頁。
銀色長發的青年,赤裸著身體唱著詭異的歌謠。
白小川耳朵抖了抖,他不想再聽這難聽的歌謠了。
他射出的虛能波無法命中青年,但是無法命中並不代表不能攻擊。
“屠夫,你將這個癟三逮住!我在下面支援你!”白小川眼珠轉了轉,刹那間就想出了攻擊方案。
虛能如果無法命中敵人,那麽就封鎖住敵人的逃跑路線。
“是!師傅!”屠夫咧嘴一笑,背後的骨翅迅速扇動著,化作一道黑影,撲向天空。
他不知道師傅的支援方式,但是他知道只要聽師傅的話就行。
師傅從來沒有騙過他!
在屠夫起飛的一瞬間,白小川指尖綠光連閃七下,瞬間射出七道虛能。
虛能到底有多快?
在屠夫撲騰翅膀的時候,虛能就已經命中赤裸青年的身影。
然而只是身影,身影如同肥皂泡,被虛能戳破,卻又閃現在另一邊。
赤裸青年大笑著,身影連續閃爍,但是嘴裡依舊唱著古怪的惡俗歌曲。
“給老子閉嘴!”
屠夫怒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顆黑色流星,在聲音傳到赤裸青年耳朵之前,拳頭已經砸向青年的臉頰。
看到這一幕,白小川嘴角微微翹起,他的攻擊奏效了,青年能在刹那間閃爍躲避掉七發虛能,但是他的行動軌跡已經被屠夫預測到了,他的臉必然被屠夫的拳頭命中。
“讓我看看,屠夫的攻擊能造成什麽效果。”
已經看過黑袍面具男肉身接虛能波,白小川對於屠夫能不能一拳秒殺赤裸青年不抱希望。
畢竟屠夫的拳沒有戴上拳套,攻擊力肯定差了點。
但是能命中的話,就說明這樣的攻擊方式是可行的。
他能夠變成武器補足屠夫的攻擊力,只要屠夫這一拳打中的話。
不過一般來說,速度快的怪物,防禦力不會太強,這是白小川多年以來的遊戲經驗。
是的,直到這個時候,白小川依然覺得這場戰鬥和以前一樣。
打怪,獲得經驗,變強。
只是一場遊戲。
如果屠夫的攻擊不湊效,他就準備逃跑。
白小川卻並不知道,有時候,戰鬥是沒有逃跑這個選項的。
屠夫身體迅速接近,他的拳頭距離赤裸青年的臉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離了。
然而這十厘米卻變成了天塹。
天空中,冥河邊,本來只有四人。
屠夫飛了上去,變成了五人。
然而在他的拳頭快要命中敵人時,天空中出現了第六人。
或者說不是人,屠夫的背後突然出現一個黑色的鱷魚頭。
鱷魚頭下是被黃色盔甲覆蓋住的雄壯的人類身軀,這竟然是一個鱷魚人!
鱷魚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伸出粗如樹乾的手臂,手臂前端掌如蒲扇,細長的手爪如同五根鐵釘,五根鐵釘輕輕的扎在了屠夫的骨翅上。
它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什麽時候攻擊的,無人知曉。
但是它出現了,它出爪了,所以屠夫不動了。
翅膀不動了,仿佛被膠水粘住了;拳頭不動了,因為肌肉裡的力量迅速流逝;思想不動了,因為背部傳來的巨大痛苦已經貫穿腦海。
“人類,不該有翅膀。”
“剝奪!”
鱷魚人吐出冰冷無情的字眼,手臂如同幻影一般抖動,將屠夫背後的骨翅完全扯斷,捏成一團骨渣,塞入血盆大口中。
然後又突然消失。
沒有人看到它是怎麽消失的,正如同沒有人看到它是怎麽出現的一樣。
鱷魚人消失了,然而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地面上,白小川瞪大了眼睛,睚眥欲裂,他張大嘴巴,兩個字眼已經在喉嚨裡醞釀。
然而在他醞釀結束之前,豆豆已經“哇”地一聲大叫出“大個子!”
她口中的大個子靜靜地懸浮在空中,身體還保持著出拳的姿態。
下一秒,屠夫身體抖了抖,嘴裡發出痛苦的狂叫。
“吼啊!!!”
一股邪異的力量從心臟湧入背部,背上骨翅被扯所造成的血淋淋的裂口迅速合攏、愈合。
很快,屠夫的背後恢復如初。
但是他已經失去了骨翅,他無法再飛行了。
無法飛行的人類是不能在靜止在空中的,他開始墜落。
然而墜落只是開始。
黑袍面具男對著身旁的紅皮光頭壯漢說道:
“嗯?薩麥爾,這個人類為什麽有你的血脈?”
話音剛落,一道紅色的光柱從紅皮光頭的手指中射出擊中了墜落中的屠夫。
“啊!!!”
屠夫的身體迅速變小,從三米多高變回二米,頭髮的顏色變黑,猩紅的眼睛變黑。
他從惡魔人變回了人類,身體內的惡魔力量也完全消失了。
“現在沒了!”紅皮光頭收回手指的紅光,冷哼道。
白小川呆呆地看著屠夫變回人類掉了下來。
屠夫變成了人類?
他失去了翅膀?
他失去了力量?
他變成了普通人類?
砰!
普通人類屠夫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震醒了恍惚中的白小川。
白小川連忙跑了過去,屠夫一直都是人類,也是他的徒弟!
“徒弟!”
“大個子!你沒事吧!”豆豆也跑了過去,耷拉著眉頭,小臉上滿是擔憂。
被扯掉翅膀,肯定很疼吧!
寂靜的虛空中,響起兩人驚呼聲,這驚呼聲卻並沒有吵醒躺在地上的屠夫。
被莫名奇妙扯掉翅膀的痛苦與屈辱,被剝奪惡魔力量,變回普通人類的虛弱感,已經將他打擊到昏迷。
屠夫的靈魂在迷茫、憤怒,肉體卻在害怕、痛苦。
豆豆和白小川急匆匆地跑過去,要拯救受傷的屠夫。
但是對於屠夫來說,昏迷只是一個開始。
赤裸青年身影一閃,落在了地面上,落在了屠夫身體旁邊。
他邪笑著看向跑過來的豆豆,突然伸腳。
腳踢中了昏迷中的屠夫。
屠夫變成了一隻破爛的布娃娃,被踢得飛向了天空。
然後掉入了紅色的光帶中。
那是傳說中的冥河。
“不!”
白小川張大了嘴巴,看著屠夫身體掉落在冥河裡的透明琉璃中,化作一片虛無。
“屠夫!!!”
“大個子!!!”
“你做了什麽!屠夫去哪了!”白小川狠狠地瞪著赤裸的青年,手上綠色的電光劇烈地跳動著。
“醜陋的男人!滾開!”赤裸青年根本沒有理睬白小川,徑自朝著豆豆走了過去。
“大個子!大個子去哪了!!!”豆豆哇哇叫著,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大個子會飛到天上掉入河裡消失了?
“美麗的女人......”赤裸的青年走近,向豆豆輕聲問候著。
“你把大個子踢到哪裡去了!”豆豆卻狠狠地踢了他一腳,怒目而視。
“做我的愛人吧!”赤裸的青年邪笑著,雙手伸向豆豆。
“哇!大個子啊啊啊啊啊阿!”
豆豆仰天痛哭道。
“你找死!”
白小川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眉頭豎起,眼眸凸出,眸子上全是血絲,在赤裸青年落地的一瞬間他就想好了攻擊方案。
繞後衝拳!
屠夫掉進冥河裡,凶多吉少。
白小川失去了唯一的徒弟。
“給老子的徒弟陪葬吧!”
滋啦!
白小川怒吼道,他的身體化作一道綠色的閃電衝向赤裸青年,拳頭握緊變成一塊白色的大石頭,石頭表面,綠色的電龍瘋狂咆哮著。
他舉著拳頭對著青年的腦袋狠狠砸去。
白小川明沒有像一個法師那樣射出虛能波,而是將虛能附加到拳頭上,化身成一個近戰,狠狠捶向敵人,就如同他的徒弟經常做的那樣。
怒火,只有用拳頭捶出來!
然而,他的敏捷太低了,速度太慢了,赤裸青年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身影化作一片虛無,閃爍到另一邊。
白小川捶了個空。
“你有種別跑!”白小川怒吼著,臉都發綠了,正要繼續捶,眼前突然紅芒一閃。
嘩啦!
腥紅色的液體與乳白色的液體飛濺到空中。
如同一盆熱水灑了白小川一臉。
“吵死人!”在這之後,他耳邊才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
“???”
“豆豆......”
噗通!
噗通!
噗通!
白小川心臟劇烈跳動。
他現在站的位置,正對著赤裸青年,赤裸青年表情有些驚愕。
他為什麽驚愕?
豆豆怎麽了?為什麽豆豆不哇哇叫了。
豆豆快點哇哇叫啊!
白小川不敢思考,腦海裡卻一瞬間產生無數的念頭,他的頭顱緩緩地轉向。
轉向了豆豆的方向。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片血紅。
為什麽會有血紅色?
為什麽鼻子裡問道了一絲血腥味?
為什麽頭上流淌的液體還很溫熱?
白小川不想知道,但是等他瞳孔放大,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時,卻不得不知道了。
一具矮小的人類躺在地上。
這是一具少女的屍體。
少女穿著小小的白色布鞋,白色的運動褲上還打著幾塊補丁,上身套著白色的卡通體恤。
然而白色衣服全被紅色染紅了。
為什麽會被染紅?
因為少女的頭沒了。
“豆豆......”
“屠夫......”
白小川木然地走了過去,跪了下來,他想抱住豆豆的屍體,眼睛卻模糊到看不清自己手指的位置。
額頭上流淌著溫熱的液體,臉上流淌著溫熱的淚水,血管裡流淌著溫熱的血液。
但是此刻,白小川的心中卻無比冰冷。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啊!!!”
......
就在白小川仰天怒吼的時候。
血霧彌漫的修羅界,突然黑光一閃。
一個赤裸的小女孩出現在霧氣森森的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