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院門,小張同學發現裡面已經停了不少豪車。
有位老人穿著黃土布的棉襖,帶著一隻老式墨鏡。斜倚著南牆,坐在一個小木墩上曬太陽。只見他手裡抱著一把寬厚的大刀,那刀鞘上汙垢斑斑,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年沒有清理過了。
趙毅曾經教導過自己,劍也好刀也罷,都是修行者生命的延伸,只有寸步不離手,才能做到如影隨形,如臂使指!
可那老人雖然抱著刀,可是如果幾年都不用,豈不是生疏了。對自己的兵器都不尊重,怎麽還能指望它出力呢。難道,他就像周倉大將那樣,是給大人物扛刀的?
張雲海走到老人前面,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大爺!您在曬太陽呐?這裡是婁老前輩的家嗎?”
老人好像剛從‘入定’狀態恢復過來。
“小夥子,你剛才說什麽?老頭子眼瞎了,耳朵也不是很好使!”
張雲海四周打量去,沒見有人引路,值得提高嗓門在他耳邊喊道,“大爺,這棟樓怎麽進去啊!”
老人晃了晃頭,“年輕人不要這麽大嗓門,會把老頭子嚇著的!”然後他指了指右手邊,又盤腿入定去了。
真是個怪人,張雲海搖了搖頭,想右邊的路走去。
“年輕人,你的狐兒不錯啊!”老人冷不丁說道。
這句話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到了張雲海的耳朵了,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居然能感受到小雲湖的存在!他是真的瞎,還是裝出來的!
懷著心事,他叩響了朱漆的大門。開門的是個穿著特戰隊隊服的青年人。
“你是……張雲海執事?!”
“你怎麽知道我?”
那人雙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睛裡盡是感動。
“雲海哥您忘了,去年在淄城,是您把我從那個鬼窟裡救出來的啊!”
張雲海仔細看看他,好像是有些眼熟,可是小張同學並不想把這場偶遇變成一個大型認親現場,忙岔開話題。
“額,我有幾個朋友,其中一個胖胖的,他們過來沒?”
“您是說剛才來的那位畢執事嗎?他正在裡面呢!”
張雲海趕忙往裡走,剛踏進一步,又回頭追問道,“你……誰帶你們過來的?”
那名特戰隊員指了指自己的頭髮,四周瞄了一眼,悄悄說道,“謝主管!”張雲海已經領會,點點頭大步走了進去。
既然都是老熟人,那就好辦多了。
走進大廳,裡面已經坐了二十幾個人,哲子正敲著二郎腿坐在末尾的位子上。
“雲海!是你來了!”
一位白發老人從主位上迎了下來。眾人一陣差異,都猜測來的這名青年是何方神聖。
“謝大師,您最近身體可還好啊!”
上次淄城事情了解後,謝王孫的精神狀況並不是很好,沒想到再次見面,對方居然對自己這樣的客氣。
“你小子,人還沒到,就又給我送來驚喜了!”謝王孫一臉的高興。
張雲海知道他說的是去年忠義廟的事件,自己也是去報到的時候,抓了一隻陰鬼去,跟這次的情況確實有幾分相似。
張雲海被他拉著來到前排,竟然有幾個熟人。
“逸陽大師,守拙兄,你們也來了!”
竟然是道門的逸陽和南派道門的宋守拙,幾人相互寒暄。張雲海始終推辭不坐上首,便辦了個椅子做到了畢文哲的身邊。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原成京辦張雲海執事,現在是學院的特招生!”
聽到張雲海的名字,立刻有幾人交頭接耳起來。小張同志虛榮心立馬得到了小小的滿足,原來自己已是小有名號了。
“雲海,你是從學院出來的,給我們講講那邊的情況唄。我們前幾天收到了學院的救援,就在沒得到裡面的消息,無線電、網絡、甚至衛星信號都中斷了!”謝王孫的嗓音還是有些尖細。
聽到這嗓音,張雲海竟然莫名的想到了蝠隱,他倆的聲音怎麽都像是前朝某個已經絕跡了的職業呢。
“對啊,這兩天裡,總部已經派遣了三撥人進山去打探,現在一波消息都沒傳出來!真急人!”逸陽歎了口氣道。
“關鍵是,現在監察司還弄不清狀況,不敢直接給事件定級!幾位值班的司長商議,只能暫時以a級事件處理。”宋守拙說道。
張雲海心中一陣奇怪,這宋守拙明明是南派道門的首徒,怎麽對靈界的事情這麽熟悉。
逸陽察言觀色的本事出眾,看到張雲海表情一閃即逝的疑惑,解釋道,“宋師侄已經入了靈界,現就在監察司司職乾事。雲海等你畢業到了總部,要互相扶植才好。”
張雲海心道,誰要去總部,老子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老子要去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可是嘴上卻是一片惶恐,“那是一定的,恭喜宋大哥了。”
謝王孫最看不上這樣的打官腔,輕輕咳嗽一聲道,“別扯那些沒用的了,還是說正事。”
張雲海點點頭,站了起來走到場中。
“從臘月中旬開始,學院便接連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人為事故,有自然現象,具體事件就不詳說了。前幾天學院年假,大陣接到預警,我們分院蔡恆師哥巡視東大陣,遇到詭門邪修破陣入侵,被我分院蘇暢河院長率人擊退。”
眾人一聽果然是詭門邪修,都是滿臉的憤怒。看來,這段時間他們不少人都跟這個邪惡組織打過交道了。
每個人的表情,張雲海盡收眼底,心中不停地盤算。
等眾人安靜下來,他輕聲道,“那天,東邊擊退邪修不久,學院另有三處發來救援新號。學院大陣周邊有許多邪修出沒,蘇暢河院長便開啟了青龍大陣。”
“你……怎麽出來的?”逸陽疑問道。
“七裡坪截獲消息,可能有邪修年初一在玉龍縣未來酒店集結。你們都知道,這家酒店是學院的橋頭堡,我們蘇院長便派我們兩個前來調查。”
眾人聽完都是沉默不語。
公然進攻靈界學院,這還是這一百年來第一次聽說。
“想不到這群家夥如此囂張。”以為膚色黢黑的執事一拍大腿,義憤填膺。
張雲海掃視一圈,看到眾人都是一臉氣憤,唯有謝王孫表情平靜,這讓他留上了神。
“雲海,剛才畢文哲執事正說你燒了那群邪修的車子?”逸陽眉頭一挑問道。
他便將今天如何到監控室發現內奸,如何逃離酒店一一說了一遍。眾人聽了也不禁為他們捏了把汗。
“我還是想知道,你怎麽認定王哥是奸細的!”那個關北辦的年輕執事問道。
“盧小斐跟我說起你們遇到的異常,猜測你們之中可能有人有問題,起初我也不清楚是哪一個。但是讓我猜,八成也是他。”
“為什麽?”
“因為你看上去鐵憨憨的,完全不是當臥底的材料啊。所以,就拿他先開刀嘍!”
“你!”年輕人有些氣憤,“如果你猜錯了呢?!”
“那就反過來試試唄!反正健胃消食片有一板子呢。”
“你!”
“跟你開個玩笑!”張雲海說完大笑起來,“其實是有人告訴我監控室有問題,在我帶你們上樓的時候,偷偷留意過你們兩個,他在電梯按鈕上做了手腳。”
“什麽手腳,我怎麽不知道?”
“所以說你是鐵憨憨,他出電梯時,偷偷在九樓的摁扭上粘了塊口香糖。”
年輕執事疑惑片刻,然後大驚失色,“啊!是我早飯後給他的那兩粒。”
現在真相大白,青年心中的疑竇盡消,剩下的只有的張雲海的佩服。
張雲海轉過頭來,發現逸陽與謝王孫已經安排三撥人出去了,料想是去監視酒店那邊動靜,放下心來。
盡管淄城的東昌鬼事件中,謝王孫出了紕漏,但不得不說,在大事件的人員調度上,這位久經戰陣的特戰隊老教頭還是十分有章法的。
“咕咕咕……”
一陣不和諧的聲音從他身旁傳來,扭頭看去,哲子正在旁邊撫摸著肚子。小張同志這才想起,兩人從昨天下午至今都沒吃過東西。
“大哥,總不能光讓馬兒拉磨,不給馬兒吃草吧!”哲子幽怨的道。
這句話聲音不高,可在座眾人都是耳聰目慧的異能者,都聽到了耳中,不禁引起廳堂一陣大笑。
逸陽看了看表,站起來, “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吃飯。”
張雲海剛要跟著眾人離開,謝王孫卻喊住了他。
兩人四目相對,同時想到了另一位已故的老人。
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只不過喊住他的張文獻,已經埋骨多時。
“雲海,上次多謝你啦!”
“謝大師客氣什麽!”
“我不是謝你救我,而是謝你救了下鬼窟的幾十條人命。我已半截入土,死不足惜,可是特戰隊十幾條年輕的生命,還有那些年輕的執事,都多虧你搭救了。”
張雲海輕歎了口氣,“很遺憾,我本可以早一點警覺,救下文獻主管的!”
“強寇當前,有人委曲求全,有人從容就義,都是時勢使然,你不需要為此抱憾。”老人看著張雲海點點頭,“今天的零捷已經不是我年輕時的樣子了……老張選擇這樣的歸宿,也是他求仁得仁。”
他一直有一個疑惑,當時十萬火急,靈界卻只是集結了微不足道的人員阻礙東昌鬼。難道當時自己眾人已經被當成了棋子。原來,當時張文獻已經做好了殺身從仁的心理準備。
“遇見你我很欣慰,你讓我看到了年輕人中還是還有人信仰一個‘義’!我輩修行者理該如此,理該如此!”
張雲海一陣好奇,為什麽今天感覺老人如此的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