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深夜,張雲海終於走出了大山,兩個憨貨果然一身蠻力,腳程也算可以。未免驚世駭俗,他隻讓黑熊送到城市的邊緣。
跟著小狐狸的腳步,張雲海穿越四下無人的街道,來到一片平房區。
“大半夜的,要不咱們還是翻牆進去吧。”小狐狸提醒道。
張雲海沒有回答,只是摸索到牆根,一躍跳上了旁邊的一棟平房的房頂,枕著背包倒頭就睡。
小狐狸無奈,也只能蜷在他的懷裡睡下。
這也難怪,任誰奔波了三十多個小時後,都不會輕松好受。可是,小狐狸不懂得是,這家夥為嘛要在房頂睡覺呢,是嫌西北風不夠冷冽嗎?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當第二天的陽光刺入張雲海的眼睛,他還是不情願的醒了過來。
“咱們去敲門吧!”他摸索著就要下房子。
“我還以為你不進門了呢。”
突然,一個老人的聲音傳來。
小狐狸探頭看去,在對面的院子裡,南牆跟上有個小木墩。以為穿著黃土布棉襖的老人正斜倚著南牆曬太陽。他手裡的刀還是那麽的老舊,那麽的不和諧。
張雲海尷尬的笑了笑,退開院落的大鐵門,緩緩走了進來。
“您老已經知道我來了?”
“嗯,從你昨晚蹦上房頂我就知道了。”
“呃,呵呵,早知道您老還沒睡,我就直接敲門了。”
老人挪了挪屁股,拍了拍木墩,示意他坐過來。後者也不客氣,一屁股便坐在老人身邊。
這老人又恢復了那個老態龍鍾的模樣。也不知道這種狀態是裝出來的,還是之前那股精神矍鑠的樣子才是真的婁正誼。
“你比我預料的早來了幾天吧。”
張雲海點點頭,“路上逮了隻黑熊,騎過來的。”
“有想法!”老人伸出大拇指。小狐狸看的清楚,他的左手瘦弱枯柴,真正的皮包骨頭。應該是前幾天大戰最後的爆炸造成的。小狐狸將老人的手上輕聲傳遞給張雲海,引得一聲歎氣。
“您老的手……”
“能活著已經很好了,再說我已經活了這麽久,也不打算再跟人過手了,只要能留下右手吃飯用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的眼睛……被金光刺瞎,也已經看不見了。”、
“我聽人說了。”老人點點頭,“所以你來找我老頭子是?”
“我答應您老要帶你去學院的一個神秘地方,我還沒有……”
老人有些詫異,“你小子還記得這事,我以為只是隨口說說。”
“反正我已經沒法在學院裡正常上課了,反倒不如跟您學點東西。”
“年輕人有這份上進心,也算難得。也行,老頭子癡活了一百八十多歲,也沒個傳人,就然你也是使用刀劍,那我就指點你幾招。”
張雲海站起來就要下拜,老人卻單手遞出大刀,墊在他的膝蓋下,將它“扶”了起來。
“老頭子了無牽掛,咱倆也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你用劍,我用刀,我只是指點你幾招,算不上你師傅。”
“一招之恩也該拜您為師,何況您還救過我。”
“小子,說句實話吧。”老人仰頭對著天空,沉吟半晌,“是我不敢收你為徒啊。”
此話一出,張雲海已經懵逼了,“您老這是什麽意思啊?”
老人從身後的陽台上摸出一個茶杯,從一旁的茶壺裡倒了一小碗遞給他。然後又拿起手裡的小鐵杯喝了一口。
張雲海輕抿了一口,“是……龍井茶嗎?沒想到您老口味這麽清雅。”
“你喝的是龍井,我喝的是白開水。”老人輕歎一聲,“老頭子這輩子殺人不少,做錯的事也不少,書生文人的清茶喝不了,猛士俠客的烈酒也咽不下,喝酒不過是幾塊錢一碗的低度劣酒,喝水就是這沒什麽滋味的白開水了。”
張雲海不知道這跟自己拜師有什麽關系,老人卻還在自顧自的絮叨。
“人到老來,才知道這世事風起雲湧也好,風輕雲淡也罷,不過是時勢使然,能飲一杯白開水已然知足。”
“老頭子的刀,不過是黑旗軍當年的普通鋼刀,一輩子學過的刀法不過是掃、劈、撥、削、掠、奈、斬。大繁至簡,不就如這白開水,說到底解渴而已。”
“老頭子穿破襖,喝清水,住也不過是當年黑旗軍舊營房,縱有錯殺誤殺失手,但一生活得光明磊落,也算對得起黑旗軍,對得起我的刀。但是你……”
說到這裡,老人輕歎一聲,“你與那魔頭周虯關系非同一般,老頭子也不知道這一切如何。如今你二十多歲,經此一役已經是轟動靈界的年輕一代了,德不配位,必有災禍……”
“您老請放心,我做事光明磊落,絕對不會濫殺無辜,違背道義。”
“別給老頭子講這些!”老人高聲喝止,胸口起伏,顯然是非常激動。“你也見到那葉少衝了,你可知道他在你這個年齡時,跟你一樣優秀,一樣倔強,喜歡刨根問底,喜歡鑽研學習,可是後來呢?靈界二十多年來最大的劫難啊,現在更是闖下這重大禍。老頭子我的眼睛,也是他弄瞎的。”
張雲海愕然,竟無言以對。
“老頭子眼瞎手殘,風燭殘年,沒幾天可活,但是今天若收你為徒,日後你若像那葉少衝一樣,我卻是萬死莫贖的。”
老人提了提手裡的清茶,說道,“我今天請你喝這杯清茶,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與靈界為敵,念在老頭子請你一杯茶的份上,不要殃及這無辜蒼生。”
張雲海只是靜靜的坐在哪裡,聽著老人的絮叨,內心裡如驚濤拍岸,久久不能平靜。
“您老……覺得我有可能在未來與靈界為敵?”
“我剛才說過了,風起雲湧,成王敗寇都是時勢使然。你與那周虯的靈氣同本同源,春秋老兒和葉少衝都沒有發現,卻瞞不過我這個老瞎子。那魔頭在六十多年前從南至北殺死多少人……老頭子只能遠遠看著,不敢上前……生靈塗炭,生靈塗炭呐!也許現在的人已經大多數不記得了,可是我有時在夢裡夢到還會嚇出一身冷汗。”
老人說到這裡,不再言語。
張雲海從老人手裡接過茶杯,自己斟了一杯,哧溜一聲咽了下去。
“婁老爺子,既然您不信,我也沒法給您做保證,但是我始終覺得功法功夫都是沒有邪之分的。一念為善,一念為惡。如果每一個青年才俊您都擔心他學成之後可能為惡,那麽惡人難道只有交給那些庸人去對付麽?”
“不錯,我也很奇怪,東昌鬼跟我修煉的靈氣,屬性是有幾分相似,可是我練習了這幾年下來,覺得浩然純正,絕不像是邪門歪法。應該不會出現您說的情況。”
“但願如此吧!”
“我今天喝了您一杯清茶,自然會記得您老的囑托,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答應您不會遷怒與普通人。”
“好好好!”老人連說了三聲好字。“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你我共過患難,現在又都是天涯失明人,那我就把修煉了一百多年的招、意、勢傳授給你!你能領悟幾分,就看你的造化了。”
……
天波易謝,寸暑難留,時間一晃已是初秋。
這天清晨,酷暑已被一絲涼風吹散,這家俗世會所的後庭小院子中,一個赤裸上身的青年緊扎馬步,紋絲不動的靜站在一株大樹旁。
青年一米八幾的身高,渾身肌肉緊致,棱角分明,比之普通的健身教練有過之無不及。他的膚色已經被曬成了古銅色,便知道整個夏天他一定經常在太陽底下暴曬。
青年的臉型是好看的鵝蛋臉,劍眉長睫,只是眼睛始終緊閉,似是睡著了。
他每天天不亮都被保持這個蹲坐的姿勢,一直到八點左右。時而有前院的年輕女工作人員來到這邊,都會忍不住多瞧兩眼,這樣的美男子,就算是模特圈子也並不多見。
但是只要他們稍加打聽,就會覺得惋惜,因為這個青年是個貨真價實的瞎子。那些姑娘們便都死了心,只能說是天妒英才吧,畢竟在這裡工作的姑娘都是漂亮的美女,誰也不希望跟一個瞎子談戀愛。
這家會所是個前後三進的大院子,前院是四合院的模樣,布置清雅是個隱世的會所。中院有幾個雅間,還有十幾間客房,據說只有與老板的朋友還有一些特定的人物能在這裡食宿。
這裡的工作人員只知道老板姓田,是個廚子出身,能到中院的人,老板便會親自下廚給他們做菜肴。
後院是一棟老樓,平時並不開放,在這裡工作很多年的人知道,那裡住著一位目盲老人,平時看守著後院。只有田姓老板和靈界的少數人才知道,其實這間會所真正的主人就是這位目盲老人,而眾人知道的那位田姓老板,不過是老人的廚子。
後院有一個鐵門可以進出,雖然平時也不打開,但是卻跟前院不怎麽牽扯。自從這半年來了一位青年,後院才傳出來一些動靜,一些人聲。
偶爾田老板還會親自開著他的ben-G拉一些東西到後院。
原本,這位田老板不許閑雜人等到後面來,有次還責罰了一位好奇的管事。但是據說那位目盲老人沒有怪罪的意思,便也沒有再阻止。
時間久了,人們知道這後院只是住了兩位瞎子, 沒有什麽秘密的東西,便沒有人刻意過來探視了。
後來田老板才知道,老人的辦法高明。人是好奇心極強的生物,你越是不讓他們看,他們便越想一探究竟,你不管不理,他們發現沒什麽意思,反倒不會再窺探了。
今天,青年的手中正端著一柄柴斧,說也奇怪,這柄斧頭要比農村的柴斧更長,而且就連斧柄也是鑄鐵材料。粗略算下來,整把斧頭約麽有六七十斤重了。
忽而,一陣清風吹過,有三片樹葉從枝頭落下,青年的手臂緩緩抬起,斧頭也微微上提。
那三片樹葉緩緩落下,忽而左飄,忽而右蕩,完全沒有蹤跡可以追尋。那青年提起的斧頭也是左飄右蕩好像那不穩。
就在樹葉落到眼前的時候,青年的手臂肱二頭肌,肱三頭肌突然發力,斧頭在空中隻劃過一道青色光芒,那三片樹葉便即劈成了六瓣,落到地上。
能匪夷所思的是,青年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過,他扎著的馬步也是絲毫沒有晃動,下盤之穩,手勁之巧,力量之足已經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
在不遠處的窗台地下,有一位目盲的老人坐在南牆根。他枯瘦的左手顫抖得端起一個水杯滿意的輕抿了一口。
“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行軍打仗如此,匹夫鬥勇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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