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崗回村裡的路上,小狐狸跳上了張雲海的肩頭。“以後,我就在你的肩膀上呆著了……”
“嘿,只要你別長太胖,我就不收你車票錢。”
小狐狸捂嘴偷偷,一人一獸向山下走去。
走了一會,小狐狸突然說道,“雲海,你有沒有感覺到……村子那邊怪怪的?”
“嗯!”張雲海答應一聲,“村子裡……好像陰氣比較重!”
“準確說,至少有三股陰氣,兩股濃重,一股要輕一些。”
張雲海暗暗點頭,自己的洞察力,尤其是望氣的本事,在成京所幾個人中是數一數二的。可是沒想到,這小狐狸的感知能力居然還在自己之上。以後說不定會是自己克敵致勝的好幫手。也不知道它是個什麽修為?!
發現張雲海在偷偷瞥自己,小狐狸好像猜中了他的心事。
嘟著小嘴說道,“不要指望我能幫你破敵,首先,咱倆還沒好到那個份上……再者,我跟你那鑽研陣法的朋友一樣,我們星狐最擅長的是空間領域,所以……沒有什麽像樣的攻擊能力,凡事還要靠你自己!”
原來是這樣,張雲海有些遺憾,同時又輕輕舒了口氣,如果真如它所說,那自己倒是不用時時戒備它了。
“能看出村子裡是什麽怪物嗎?”
這次不同以往的送快遞,身邊沒有靈界對事件的等級評估,張雲海只能靠自己的感覺去判斷對手的實力。
“看陰氣的濃鬱程度,應該是陰靈或者冤靈這樣非實體的存在,我猜這兩個家夥跟你差不多在一個水準。至於那個稍弱一些的氣息,大概是什麽精怪吧。”
“跟我差不多?你是對我的實力有誤解吧!”
張雲海辯解說道,“我好歹也是靈敏境界的D級執事了,身懷好幾類法門的,出手對付陰物那可是手到擒來的!你是沒見過……”
張雲海突然就說不出話來,因為那小狐狸正眨巴著可愛的小眼睛微笑的看著自己。對啊,它可是尾行了自己好久的,很可能自己會什麽法術,有幾斤幾兩,它都知道啊?!
看見張雲海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住,小狐狸沒有嘲諷,而是善解人意的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然後……它的動作就停住了,再然後,小張同學的肩膀傳來它小爪子的顫抖。
終於,小狐狸還是看見了他耳後的那三道抓痕。
“是她!是她!”
小狐狸呆呆的看著兩長一短的三道痕跡,竟然一頭就撲在了張雲海的側臉上,小爪子緊緊的摟著他的脖子,淚水劃過眼角,落在了那三道抓痕上。
張雲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感受著它的反常,趕忙停下腳步。
小狐狸“哭”的越來越傷心,他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卻識趣的沒有去打擾,就在一棵樹下盤腿坐了下來。
任憑它抱著自己脖子發出“嗚~嗚~”的抽泣聲。
聽著這認識不到半天的小家夥在哀傷的低鳴,它居然也有了一絲絲傷感。哭的這麽悲傷,它……一定是經歷過非常傷心的事情吧……
恬靜的冬夜,爭相輝映的繁星鑲嵌在深遠無邊的天幕上,月牙已升到頭頂,遠近山巒被稀疏的融雪覆蓋。
張雲海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看星星,在那麽多失意失眠的夜晚,仿佛只有亙古不變的星空,才能包容他滿肚子的委屈和酸楚,才能分享他偶爾的開心與得意。
自己已經有多久沒坐在山崗上看星星了,
快十年了吧。冬季的夜空靜謐,卻最是壯麗。 張雲海記得,曾經有個聲音很磁性的女孩,與他躺在另一片山崗上,為他指著天上的星座,高懸於南方天空的是獵戶座,南偏東尋去,是全天最亮的一顆,叫天狼……
姑娘啊,此刻的你是不是也在看這片天空呢?不知你在遙遠的南方,過得是否習慣。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過,冷風吹在濕乎乎的脖子上,竟然有些寒意。張雲海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他的衣領像是結了冰渣。它的抽泣聲也漸漸小了。張雲海拍了拍它柔軟的毛皮,把小家夥從脖頸上提了下來,放在盤著的膝蓋上。
“小家夥,出什麽事了……可以跟大哥說嗎?”
小狐狸把頭深深的埋在自己的前肢下面,嗚咽聲又響了起來。張雲海不停的用大手撫摸著它的火紅色毛發,溫暖,光滑……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小狐狸終於抬起頭,滿臉淚痕的看著張雲海。“我……找到她了……”
張雲海一陣木然,“誰?”
“可是……她已經……不在了。”
張雲海越聽越迷糊,輕輕說道,“可以……告訴我她是誰嗎?也許……我見過呢。”
小狐狸摸了摸眼淚,“你見過的,就是留給你脖子上三道疤的人。”
“……”張雲海一陣沉默,
“你是說那隻黑貓嗎?可是你剛才還說自己找的人不是……它!”
“原本我也不信……她那麽強大,可以化身世間千萬,絕不會輕易死去的。”小狐狸帶著哭腔。“可是……她真的……不再了。”
小狐狸竟然又哭起來了,
張雲海連忙安慰道,“既然你要找的人那麽厲害,怎麽可能輕易死去。或許藏在了別處。”
“不可能的……”小狐狸又抹了把眼淚,“這三道抓痕……是特殊的標記,代表傳承。她已將自己的意志傳了出去,世間便在沒有她存活的理由了。”
張雲海似乎明白了什麽,“留給我抓痕的,是那隻黑貓,照你說,它當時不是為了襲擊我?”
“我不知道……嗚嗚……你……還是丟下我了……姐姐……”
“姐姐?”張雲海越聽越迷糊了,這講不通啊?關二爺的大刀斬了一隻黑貓,而黑貓是個不平凡的存在,而她似乎把什麽重要的東西傳給了自己。難道我身上的變化是那黑貓傳給我的?可是既然黑貓那麽厲害為什麽躲不開那一刀,又為什麽傳承給我呢?
“這講不通的啊。”張雲海疑惑道。
“不要問我……我現在很亂……姐姐是這世上最獨特的存在,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深意……”
“你能告訴我她是什麽嗎?”張雲海輕輕詢問道。
“我不會讓你知道的……”小狐狸再次大哭了起來,“我翻過……那麽多……界,把自己……跌……這樣,都是為了尋找你……嗚嗚。”
看到小狐狸實在哭的悲傷,甚至語無倫次,張雲海也不再多問,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邊,努力用自己淺薄的認知,去揣測可能的真相。
然而,一無所獲。
終於,小狐狸不再哭了,也沒有了最開始的自信,用它哭的通紅的眼睛,愣愣的看著張雲海。“姐姐它……不在了……我也無家可歸了……。”
張雲海知道失去親人的無助,心疼的把小雲湖抱了起來,放到自己肩膀上,“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你沒有了姐姐,還有我……走,我們……回家!”
小狐狸蹲在張雲海的肩上,喃喃自語,“我……該怎麽辦?”
“小家夥,人生總會經過失意,就像這夜晚,總會過去。你看那東方,當啟明星升起,又是嶄新的一天,生活還得繼續啊。”
張雲海輕歎了口氣,“你姐姐在天之靈,也不會看到你一直消沉下去的。”
“雲海……”
“嗯?”
“你……真不擅長安慰人……”
“唔……”張雲海輕輕彎了彎嘴角。“你不是說,我是你姐姐的傳承嗎?那就把我當成你姐姐吧,咱倆相依為命……”
過了好久……
肩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回應,“嗯!”
一步一步捱下山崗,張雲海悄悄的翻牆回到家裡,他聽見阿爺阿媽屋子裡傳來起床的聲音,連忙幾個閃身回到自己屋裡。
把小雲湖放到一旁的枕頭上,張雲海躺在了床上,卻是久久沒有睡意。
自己身上究竟隱藏了什麽秘密?這個謎一般的小家夥到底是什麽?還有村子裡那幾團陰氣是怎麽回事?
無數個謎團如漿糊一般,塞進了張雲海的大腦,最後凝聚成一聲歎息,老辦法,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了,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也許是哭了太久,小雲湖已經沉沉的睡去了,還有輕微的鼾聲。
張雲海也把被子蒙到頭上,緩緩睡去。
夢裡,他回到了九年前的縣高中,溫暖的陽光,輕飄的柳絮,一切那樣的朝氣蓬勃。
一個淺淺酒窩的姑娘騎著一輛淡粉色自行車從他的身邊路過,明媚又絢麗,她衝他淺淺點頭,淡淡一笑……
就是這淺淺一笑,已經足夠他一夢很多年……
張雲海緩緩從夢裡醒來,輕輕歎了口氣。
十夢九有你,為何十年久不遇……
他已經忘記自己多少次做過這個相同的夢。大概,每個人在少年時都會遇到一位姑娘,她的一顰一笑都會刻在他的心裡,成為他一生的羈絆。
縱然望穿秋水相思成疾,大概對方也不會知道的吧。
……
緩緩睜開眼睛,一隻漂亮的火紅色小狐狸正盯著自己。
嚇了一跳,張雲海下意識的晃了晃腦袋,這才回想起了昨晚上發生的事情。
“小湖……大清早的你能不能不嚇人呐。”
雲湖舔了舔嘴巴,“現在可不是大清早了?”
張雲海抬起頭,看了看窗外的太陽,已經攀上了屋頂。拿起手機一看,“謔,已經中午了。”
“餓了吧,小湖,咱們去看看家裡有什麽好吃的。”套上外套,張雲海拿起牙膏牙刷向院子裡走去。阿媽正在小飯屋拉著風箱,不知鍋裡正做著什麽美食。小雲湖蹲在張雲海肩上抽了抽鼻子,一臉的陶醉。
“阿媽,都這麽晚了怎麽沒喊我起床啊。不是您風格啊……”張雲海湊了過去。
“起來了?”阿媽邊往土爐子裡塞著木柴一邊指著另一間北屋,“你阿爺說你昨天開了一上午車,中午還喝了那麽多酒,就沒讓我叫你,再說咱家都忙的差不多了!你個子高, 一會掛上燈籠貼上春聯就齊活了。”
“嗯!”張雲海應了一聲,就要去儲藏室找燈籠。
“先去吃飯,在屋裡的桌子上。”阿媽轉過頭,“唉,大海,你脖子上是個啥?”
“呃,我養的,好看吧!”張雲海把牙刷塞到嘴裡,含糊說著。
“是挺俊的,你這娃,大黃死的時候你不是說再也不養動物了嗎?”
張雲海涮了涮嘴,辯解道,“都過去多少年了!再說阿爺還說要戒酒呢,昨天頂數他喝的多。”
“對了,阿爺呢?!”張雲海打量一圈,中午吃飯的點了,父親居然沒在家。
“哎。”阿媽停下手中的風箱歎了口氣,“別提了,冬天就是老人的一道坎,你早上起來的晚,不知道。村裡的丁老太爺,和李家老嬸子昨晚走了……”
張雲海暗道不妙,看了小雲湖一眼,“難道和那陰氣有關?”
雲湖搖了搖頭,冬天是老人過世的高發期,不可能這麽巧吧。小雲湖搖了搖頭,也是不確定。
阿媽還在嘟囔著,“你說這……前幾天我還見他們兩個人在村頭曬太陽,沒想到今天就走了,怎麽就熬不過這個年……”
張雲海已經明白了大概,張丁村不大,前後不過一百來戶,但凡有紅白事,全村的男人都要去助忙。今天同時有兩個老人過世,可是有的忙了。
“你阿爺說,你小時候沒少去老太爺家惹禍,要是你吃晚飯沒事,就去那邊磕兩個頭吧。”
“唉!”
張雲海沉重的應了一聲,進到裡屋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