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月還沒落,天就亮了。
宏他們沒有再去那有著“強大靈魂”的老人家看看。
而是在天亮之前,去了田家莊。沒有進莊裡,只在路邊的灌木草叢裡面呆到天亮,沒有等到什麽人,就一起回去了。
等什麽人,宏沒有說。但其他三個都知道。
金果然沒有敢來殺那個孩子,他應該是壓抑住了自己惡心的陰險目的。
只是宏不知道的是。金其實是真的想來的,甚至金打算去的時間要比宏他們去的時間更早一些。
當時的夜,金隔著小樓欄杆在河邊望著不怎麽深的河水。身後,是有些小心謹慎的玉清子。
自從那妖狐以銀光一下穿透了金的手掌,而金之後又轉眼間將手掌恢復如初。玉清子就開始變得小心謹慎了起來。當然,妖狐這稱呼,玉清子也只在金面前說,背後他都是稱呼狐仙,或狐仙大人。
今夜,玉清子知道金在等什麽。他有些擔心金會對他說出個“走”,或“去”。
但是等了很久,金沒有動。也沒有說個“走”或“去”字,或者是和“殺”有關的字。
最後,金說道:“算了。還是放過那小家夥吧。反正,應該夠了。”
什麽夠了?玉清子想問,但忍下來了。他可是見過大場面的,皇宮裡都住過。所以懂得,不管看到什麽,都記得別亂開口的道理。
不過有件事玉清子沒忍住,還是問了。
“為什麽要……”話說一半,玉清子就清醒了。好像,這種話也不應該問的。
金回身,看著玉清子。
玉清子覺得,眼前的人明明是個十一歲的少年,但看起來完全不像,更像是一個年齡挺大,老謀深算的那種。而且被金這麽看著,玉清子感覺心裡有絲心慌。不過,倒還能鎮靜得住。
“是想問,為什麽要針對那幾隻狐狸?”
金這麽問。玉清子點頭。想了想,繼續了話題,道:“不過是幾隻妖狐罷了,您,呃,您何必在意,非要除掉它們?”
這是玉清子第一次對金用敬語。實際上一開始是口誤,因為玉清子曾在其他地方見過這麽一個類似的人。輕則說刀,重則殺人。當時見到那人的行事,他心裡就有些顫,哪怕他當時是神仙弟子。
那一瞬間,玉清子把金當成了那個人。但口誤之後,玉清子本能地捕捉到金的臉上帶了些滿足的笑意。於是玉清子反應過來了。只要他對這少年帶有足夠敬畏,他就會對自己更寬容一些。
“我沒想著除掉他們啊。”金是笑著回答的,道:“你不是看到了,我打不過他們。但又不想讓他們在這裡礙事。所以轟他們離開一段時間應該是做到的吧。”
殺一個孩子,只是為了逼那幾個狐……離開一段時間。還有那個老軍戶,雖然已經快死了,但顯然也是要利用一下。這個……
玉清子突然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濕。那是冷汗。他感覺到這個少年,甚至連喜怒無常也都算不上,就已經輕言斷定了無辜人的生死。玉清子想到了一個可能也算恰當的詞。伴君如伴虎。
“對了。”金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上次讓你假裝自己有個很厲害的師父,你說過一個叫什麽大仙?”
“張果大仙。”
“這人很厲害?”
“是。”玉清子說完,似乎又覺得不妥。又拱手道:“當然和您可能沒法比。”
金斜他一眼,繼續問道:“這麽厲害的人,
能被你稱作大仙,應該是死了吧?” “他曾被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召見,並授以銀青光祿大夫……”
玉清子適時的閉口了,因為回過頭來的金眼神突然讓他覺得有些寒冷。玉清子反應過來,這位金公子,其實完全不懂時政,就連忙改口道:“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據傳說,他在皇宮裡演練了很多法術,還有據說他活了有一千多歲了。”
“哈哈”金大笑,心想唐人類能活一千多歲,你覺得我會信?所以金用手拍了拍欄杆,又回頭望向河面。其實金覺得,河面在月光下沒什麽好看的,但他就覺得這樣背對著玉清子說話,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笑完了,金道:“過段時間,我就可以做你的徒弟了。是叫徒弟,弟子,是吧?”
啥?玉清子直接有點傻眼了。
“上次你說的事情,記得早點打問清楚。”
金掉頭走了。留下玉清子繼續傻眼。上次我說什麽了?皇宮?皇上?他不會真的想……
玉清子覺得自己眼前有些昏花。上次他是怎麽出皇宮的?好像有四年了吧,他匆忙中把所有的金銀給了運糞車的閹人,然後被對方塞進了糞車裡才僥幸逃出來的。他就和金聊,吹牛吹了幾次,這怎麽又要回去?
玉清子覺得,這一瞬間,他好像又看到了被亂棍打死的師父。而其實,他並沒有親眼看到師父被亂棍打死,只是聽說。但這並不妨礙他想到那種死是多麽慘。
………………
宏他們並不知道金和玉清子的對話。只是在日上三竿之後,宏就又領頭向田家莊走去。宏的打算,仍然是河另一邊的那所簡陋之極的“學校”。
宏去那裡的目的,仍然是學唐語。倒不是想聽什麽大秘密。
這次,宏也不再繞太大的圈子。而是隱在田間地頭,和那條南北走向的大路平行著,隔著一塊田,利用田裡的莊稼遮擋著,向田家莊而去。宏準備到了田家莊附近再轉去河的另一邊。
經過了這兩天的探索,宏覺得這樣走會省事不少。雖然作為狐狸,他們也沒有其他的事要做,但能省事一些,還是可以少些麻煩的。
但是,宏他們從那塊坡地進入了田的范圍,向田家莊而去時,發現大路上有個奇怪倒騎著小馬的人。
馬這種動物,宏這幾天其實已經見到了。但是這個大路上走著的動物宏還不能確定,隻覺得有些像馬,但似乎有些不同。所以勉強用個小馬來稱呼。
大路上那人也有些奇怪,那是個老人。倒騎著小馬,竟然還在睡覺。
尤其讓宏他們奇怪的是,他們跑得快,那小馬也跑得快,雖然和他們的速度無法相比,但顯然也是在跑的。他們不再奔跑,只要停下,那小馬就也會停下。停下不說,還啊嗚啊嗚地叫,似乎在催著他們快點跑。
最令宏他們詭異的是,實際上那小馬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他們。可行動幾乎完全和他們一致。
宏不由地望著虹,再望著霞和晨,然後示意大路上的那小馬。是怎麽回事?
虹和霞搖搖頭,晨則乾脆表示,這不是我乾的。
宏深深地看了一眼晨,扭頭,也不跑了,就慢慢地順著田埂向田家莊走去。
和他們還算平行的大路上,那小馬馱著那熟睡得還在打呼嚕的老人,也就慢慢地向田家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