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將明時，宏等離開了。

　　走出老人小院大約百十步左右，偶然能聽到有風雷聲傳來。再細聽，則又消失沒有了。

　　宏心有所動，退回去幾步，偶然又有聲音傳來。似是風聲，又似乎是隱約的雷聲。夾雜在一起，說不太清楚，也不容易分辨。甚至，都不一定是什麽聲音。

　　虹、霞、晨也都聽到了，大家皆都沉默地聽著那若有若無的聲音。

　　此時的天光，西邊有月，東邊被遠山擋著，看不到將要升空的太陽。

　　便是在這樣的時刻，宏、虹、霞、晨四個望著老人那半隱在昏暗中的小院，久久地望著，沒有動。

　　“那老人，真的會在今天死去麽?”晨問。

　　宏沒有看晨，答:“應該會吧。據說，將死的老人能看到自己生命力消散時的情況，那是靈魂的痕跡。徹底消散了，生命就到了盡頭。”

　　“可我看那老人還挺有精神的。”晨又道。

　　“那叫回光返照。”霞道:“看到過將要燃盡的火把麽?總是猛地亮一下才會熄滅。那就好像人將死前的靈魂，會耗盡生命裡余下的一切力量。”

　　晨有些不太信。虹道:“霞說的沒錯。”

　　宏也點頭，卻沒說什麽。

　　東邊遠處雖然有山，哪怕沒有陽光照射而來，也能感覺大地一下就清晰了許多。

　　應該是太陽自東方升起了。

　　就在這一瞬間，老人小院的上空，突然有什麽影子一閃而逝。

　　那影子很淡，稍不注意就會錯失。但那影子也還算清晰，只要一直不眨眼地留意，就能看清楚。

　　“是什麽?”又是晨先發問。

　　虹似乎也意外了一下，扭頭望著宏。連霞也是好奇地望著宏，希望他能解釋一下。

　　由於宏一直堅持望著老人的小院，他們也沒有多想，就只是陪著宏，單純地望著。也算巧合，剛才大家都沒有失神，或眨眼。於是，就都看到了。

　　“還記得前天早上咱們看到有影子從老人家出來就消失不見了麽?”宏望了其他三個一眼，繼續道:“剛才在這個范圍內聽到若有若無的聲音。而且這個聲音這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還都在這個大概的距離上。所以我就想到了那個消失不見的影子，準備在這裡等等看，結果沒想到真的看到了剛才的畫面。”

　　“老大你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晨有些失望。

　　“不。這個倒還知道一點。”宏頓了一下，又道:“只能是推測。不能算完全知道。如果推測不錯的話，那應該是老人心底裡這一生最舍不得，或最遺憾的什麽東西的投影。”

　　霞回想了一下剛才那畫面，搖搖頭，“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的樣子。”

　　“好像……是水?”虹也回想著，說了這麽一句。

　　霞眼前一亮，點頭道:“好像是水啊。可是，他一生最遺憾，最舍不得的是水?”

　　“難道，他住的離那條河最遠麽?”晨也跟著暢想。

　　宏心裡覺得好笑，因為他也看到的是水，不過在似乎是水波蕩漾中，還有一個女人的輪廓，似乎是正在蕩著水波洗澡的樣子。

　　不過，因為虹和霞的原因，宏就不好點破了。否則虹和霞大概會多想，明明大家想到的都是水，為什麽我會多想出來一個洗澡的女人?

　　就在這時，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飛快地斜了一眼宏，然後再不看他了。

　　看樣子虹想明白那影子中的是個洗澡的女人了。

宏這麽想著，不覺微有些尷尬。　　“我們不走麽?”霞問。

　　“老人的靈魂波動已經很弱了。我們不好在他離開時出現在身邊，就在這裡當成遠遠地陪著他了。”宏這麽說著。

　　虹不由地有些意外，“你是說老人現在……”

　　宏點頭，想了想，“走近一些應該也沒有什麽。那我們靠近一些。”

　　宏他們又靠到了很近的地方，就在老人屋牆後的雜草裡，和老人隻隔了一堵牆。

　　他們能明顯地感覺到屋裡的老人在喘著氣，似乎有什麽東西割舍不下，還在喃喃地自語著。

　　在他們精神力的感應下，老人的精神力波動也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虹和霞一時沉默著，為一個靈魂即將回歸這個世界。

　　宏這時突然以精神力向屋裡將要咽氣的老人道:“老人家，我們不能在你身邊，只能隔著牆來送你了。”

　　“謝，四位小友了。”屋裡突然傳來似乎是無意識，並夾雜著大量哮喘聲的話語。

　　然後，屋內老人將要泯滅的精神力，突然蕩漾了起來，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屋內的老人突然大聲叫道:“花兒，當年偷看你洗澡的就是我。老子是慫貨，……快六十多年了，如果我當年……認了，你就不會嫁給洛陽那混帳——當小妾，也就不會——死在兵亂裡了——”

　　話聲落下，屋內沒了喘息聲，也沒了呼吸聲，連精神力波動也徹底泯滅。

　　但在宏等人精神力感應下，突然有什麽力量進入了他們的精神力世界。

　　那是一幅畫面，一個長相尚可的年輕女子立在河邊微笑著，而一個精壯的少年肩膀上扛著一把刀，靦腆地走向她。到了跟前，猛地一把拉起了女子的手，向前跑去。而前方，是黑影重重的亂軍。少年無聲地大笑著，一手拉著女子，一手揮刀劈向前方。這一刻，前方有人仰馬嘶……

　　畫面很短，幾乎是錯眼間就消失了。

　　宏他們卻有一瞬間的震撼。

　　霞驚訝地道:“為什麽會這樣?”

　　宏起身離開，道:“大概，只能得了他信任的，才能看到他精神世界裡最後的這一幅畫面。”

　　虹見宏要離開，不由疑惑地道，“他死了，沒有人發現會怎麽樣?”

　　宏這下倒是遲疑了。想了想，道:“那我們在附近等等吧，如果到了中午還沒有人發現，就想法引來人注意到這裡。不過，不能等在這裡。”

　　宏他們就向院子西南角小路附近轉移。已經將要到小路附近了，霞突然原地轉了個圈，“晨呢?”

　　虹也愣住了，“明明剛才還在身後跟著的。”

　　宏轉身，果然發現晨不見了。不過宏也不在意，原地停下。霞則向附近尋找著，虹也幫著張望尋找。

　　過了好一陣，晨反而從小路這側兜轉了回來。這種行為軌跡連宏都意外地愣了一下。

　　晨卻直接道:“老大。我看到玉清子了。”

　　宏頓時警覺。“在哪?”

　　“通向村子的小路口那邊，他好像一直等在那裡。怕你們看我不見了著急，就先回來給你說一聲。”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