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的下午,放學回家的路上也處處都是美景。
寬闊的公路上沒幾個人,路的兩邊是兩排高大的水杉。迎面向南,不遠處是墨綠色連綿起伏的秦嶺,白色的天主教堂坐在半山腰上,寶頂清晰可見。風輕輕的,不似中午那般炎熱,山頂上架著的雲朵又大又白,看起來又很柔軟厚實。
眼前的一切體感身受都讓人心情大好。
江澄越騎越高興,一會兒不由自主的直立在自行車腳踏板上,仰著頭看頭的藍天以及頂交錯退到身後的樹枝,一會兒又坐回車座上,雙手胡亂扭著車頭,就這樣一路向南,又一路向西,邊走邊玩的地往回走。
傍晚,江澄騎著自行車到家了。在村口,她看到小賣部老板娘從店裡走出來,抹的傻白的臉像從面甕裡鑽出來一樣,虻南屎斕淖齏降闋涸誄ち誠路健
“弄得和個妖精一樣,怪嚇人!”江澄心裡嘀咕了一句。
對這個按輩分要喊姑姑的人,江澄或多或找聽說過一些關於她的傳言,她總覺得那種妖豔的打扮太像鬼,自行車從小賣部門口一閃而過。
家裡廚房正對著回家的路,裡面燈火閃爍。
江宏海躺在炕頭看電視,炕腳地上靠牆立著一隻一米二高刷了紅漆的箱子,箱子上繪製的花紋辨別不出,鏽蝕的五金件已經變成黑色,漆皮斑駁,年代久遠。十四寸黃河牌彩電在靠近炕的這一邊放著,箱子和炕之間正好可以放一把椅子。
二伯家二哥的媳婦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來了,她之前學了理發,前不久在縣城開了間美容美發店,不常回來,但一回來都會到這幾家自己人家裡串門。
二嫂圪蹴在江澄媽旁邊,瘦高的身體蹲下來隻有很小一隻,爐灶裡的火光著亮了她的臉,二嫂有雙靈動的大眼睛。江澄媽坐著木墩一邊往灶口添柴,一邊聽侄媳婦說話,突然江澄媽像記起了什麽,站起來揭開鍋蓋:真沒添水,鍋底燒紅了。
“呀,三娘,沒添水啊,都怪我光跟你說話了”,二嫂站起來抱歉的說,
“沒事沒事,也沒燒多長時間,涼一會兒就好,你來找我說話,我高興呢。”說著江澄媽把那口黑亮的大鐵鍋從灶台上提下來放在紅磚鋪成的地面上。
“三娘,時間不早了,你做飯吧,我也回去做飯了。”
“回去吧,澄,送送你嫂子”。
江澄送走了二嫂,迎來了小賣部老板娘。
“三哥,三哥,在家麽?”小賣部老板娘咧開鮮紅的嘴唇往屋裡邊走邊高聲喊,她堆在頭頂的頭髮燙成卷絲毛,像頂著一頂菌傘,加上又長又白的大臉,像極了江澄家後院那堆腐葉朽木裡生出來的口蘑。口蘑始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卷絲毛劉海蓋在鏡框上,很難看清她的眼睛。
“鳳嬌來了,”江澄媽從廚房裡出來,
“三嫂,小賣部的燈又不亮了,換了燈泡還是不行,想讓我三哥幫忙看看是不是線路哪兒有問題,二子他啥都不懂。”說著口蘑搖搖她的蘑菇頭,紅嘴撇了撇。
聽見有人找,江宏海坐起來,慢慢吞吞地下炕穿上鞋。
“不要總說二子,電這東西不是每個人都能鬧的懂的,男人家不能老是批評。你先回去,我去找些工具一會兒就來。”江宏海說,
“哎,三哥,又麻煩你了,但是我說他余二可沒說錯,不是我說,這個家要不是有我,不知道成啥樣了,他余二有啥話可說的,他要不愛聽,那就離婚!”口蘑有點激動,仿佛離婚就在眼前,頭上的卷絲毛一顫一顫。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失態,她抱歉的衝江宏海夫婦笑了笑。
“那,三哥,你一會兒就過來啊,三嫂,我先回去了。”說著一扭一扭的走了。
江澄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在了口蘑後面隻有一兩米的距離,雙手掐腰,撅著嘴巴搖頭晃腦模仿口蘑走路,後腦杓立即挨了一巴掌。
“你在幹啥?沒樣子!”江宏海生氣的說,背著手去後院找工具了。
江澄呆在原地,她有點納悶,剛才的自己好像處於失控狀態,不是自己了,這樣真很不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