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
雖然地處冥界境內,但鳳凰山卻不歸冥帝管轄。
這裡距離絶嶺關也很近,所以,靈鳳仙子第一時間收到了開元帝傳遞來的關於“禍起仙門”的信息。站在鳳凰台上沉吟良久,靈鳳仙子看向開元帝的使者,道,“仙門那邊,可有什麽異常?”
使者道,“這個就不太清楚了,仙子應該問問冥帝。畢竟,仙門處在她的管轄范圍之內。”
靈鳳仙子點點頭,打發走了使者,正待親自去一趟仙門那邊一探究竟,卻忽然一怔,看向遠方。她察覺到,有人在看著她。而且還是個熟人。
略一遲疑,靈鳳仙子騰空而起,朝著那邊飛去。
就在距離鳳凰山不遠處的一處山頭上,靈鳳仙子看到了那個熟人。
“許久不見了。”靈鳳仙子道。
芍藥抿了一下嘴唇,款款一禮。“小姐。”
“這些年,你去哪了?”靈鳳仙子問。
芍藥沒有回答靈鳳仙子的問題,反而問道,“真靈,也可以飛了嗎?”
“天階,可以了。想學嗎?我教你。”
芍藥還是沒有回答靈鳳仙子的問題,又問道,“聽說你修煉的功法,斷七情,絕六欲。是嗎?”
“是的。”靈鳳仙子道,“情乃亂之根,欲乃孽之源。無情無欲,乃天之道。”
“鶴先生呢?”
靈鳳仙子搖頭,“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他離開鳳凰山,也已經很久了。”
芍藥沉默了下來,良久,又是一禮,“小姐保重。”說罷,轉身下山。
一直在山林中走了很遠,出了山林,就是一個小鎮。
芍藥進了小鎮,在一個茶攤裡坐下。
茶博士熱情的端上茶水。
芍藥看著杯中清茶,忽然想起來紀水寒喝茶時的模樣。那個粗魯的家夥,從來不會品茶。再好的茶葉,也總是一口喝乾,飲驢似的。
那賤兮兮的笑容,好像就在昨日。
喝完了茶,丟下幾個銅板兒,芍藥起身,四下裡看看,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往哪裡去。
……
翻越亡者之牆一直往西,乃是死靈舊土。
這裡比之中原,環境要惡劣許多。窮山惡水之間,很不適合人類生存。再往西,愈發荒涼。漫無邊際的戈壁灘上,常年風沙四起。
據那些現在還活著的遠古修真者們所言,這一片漫無邊際的戈壁,乃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場浩劫留下的——人間界似乎總會有一個又一個的浩劫,千瘡百孔的世界,見證著歷史的變遷。
戈壁深處,很遠很遠的地方。
有一片綠洲。
綠洲之內,有個水泊。密密麻麻的石頭搭建的房屋,圍繞著水泊。外圍,還有兩人多高的石牆。石牆之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人放哨。
仙界之門湧現的靈力,竟然沒能穿越漫長的戈壁灘。這裡的靈力,依然極為稀薄。天地間,時不時的還會吹來一股股熱浪,讓人不由的心煩氣躁。
東側石牆之上,放哨的村民,是個看起來有二十二三歲的青年。青年打著哈欠,懶洋洋的靠著石牆的垛子,恨不得直接坐下睡上一覺。
忽然,青年愣了一下,看向遠方的戈壁灘。熱浪洶湧的戈壁灘上,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她的手裡,抓著一根繩索,後面托著一個比她大了十多倍的野獸的死屍。
青年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不由樂了。抬起手,衝著那女孩兒擺了擺。“小寒!”
那女孩兒聽到了他的喊聲,也看到了他在擺手,卻懶得理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青年到也不介意,哈哈一笑,從石牆上翻身越下,朝著那女孩兒走去。走的近了,青年便嗅到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兒。再看那女孩兒身後拖著的野獸死屍,不由樂了。“今天可以啊,竟然獵殺了一隻魔象。”
“嘁,本姑娘哪天不可以啊?”
“哈哈。是是是,你是誰啊,你可是紀水寒,整個寨子裡,就數你最厲害了。”青年嘿嘿一笑,跟著紀水寒往回走的時候,又乜了一眼那魔象的象牙,道,“這兩根象牙不錯,看在我上次送你魔蜂蜜的情誼上,送給我吧。”
“我去!你還好意思說!”紀水寒氣道,“一杓子蜂蜜,還不夠塞牙縫呢,就想要我兩根象牙?死一邊去!”
“小氣樣兒!”青年不滿道,“哥們兒我什麽時候跟你開過口啊?這不是我爹快要給我求親了嘛,缺點兒求親禮。你這兩根象牙,就不錯。那些大戶人家,就喜歡這東西。據說用這東西做成的筷子,特別好。”
“能有多好?用這筷子吃屎還能吃出肉味兒來?”
青年忍著惡心,給了紀水寒一個鄙視的眼神,有點兒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啊!嘴巴就不能乾淨點兒?真是的。長得不怎麽樣,又一點兒也不溫柔,我看你什麽時候能嫁出去。”
紀水寒啐了一口,道,“這就不勞吳公子操心了。”
“怎麽?不會有哪個瞎眼的看上你了吧?”
“滾!”
兩人說說笑笑著,進了寨子。
進了寨門再走上一段路,進入一個狹窄的胡同裡,胡同的盡頭,那扇有些破舊的房門,就是紀水寒現在的住處。
院門小,院子也小,三間破舊房屋,在兩邊的兩棟“豪宅”的夾縫中苦苦挨著。
門太小,魔象太大,根本無法直接從門裡拖進來。紀水寒只能抓著象牙,一使勁,把魔象的死屍,從院門上面丟進了院子裡。
進了院門,取來刀斧工具,紀水寒開始收拾這具死屍。
吳姓青年趁著紀水寒不注意,直接將兩根象牙掰下來,大笑道,“謝了哥們兒!我還在當值,晚上再來謝你!”說罷,一溜煙兒的跑了。
紀水寒跟沒聽到似的,繼續專心的收拾魔象死屍。
這玩意兒,看起來足夠大,可其實除了兩根象牙,就沒別的值錢東西了。肉雖然多,可魔象肉味道不好,即便是拿去集上賣,也賣不出什麽好價錢。不過好在到底還是窮人多,只要足夠便宜,魔象肉還是很好賣的。
紀水寒輕車熟路的把魔象的肉切成一塊一塊的,一股腦的堆在院子裡的一輛平板車上。折騰半天,搞得渾身血淋淋的。
收拾了一下,換上衣服,就已經到了日落時分。
這個時候,那吳姓青年又來了,一隻手裡提了一個酒葫蘆,另一隻手裡提了個食盒。
紀水寒嘿嘿一笑,“如果不是廖記的好酒,你就可以滾了。”
青年撇嘴道,“你想多了,你當我能多有錢?還廖記的好酒。”進了屋,把酒葫蘆放下,又把食盒裡的兩樣菜端出來。
紀水寒也拿來了兩個酒盅。
滿上酒,紀水寒喝了一口,咧著嘴道,“這老劉家的酒,辣是辣了點兒,就是不夠香。”說著,直接下手,捏了一粒油炸的元豆兒,咬在嘴巴裡,哢哢的響。
青年笑道,“將就著喝吧,等哥哥我發財了,一定請你喝廖記的好酒。”
“指望你發財?下輩子吧。”
青年道,“別瞧不起人啊,有句話叫莫欺少年窮,你可知道?”
“行行行。”紀水寒一隻腳踩在凳子上,笑著問道,“你爹啥時候給你提親啊?”
“快了快了,準備好禮物先。”青年道,“兩根象牙,還是少了點兒。要是能有兩隻魔貂,那就完美了。”
紀水寒撇嘴道,“我來這兩年多了,從來沒見過魔貂。”
“所以魔貂才值錢嘛。”青年斜了紀水寒一眼,眼神中多了一分同情。“說起來,有個事兒一直想跟你說。”
“什麽?”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找個男人過日子了。我覺得吧,西門兒的王二,醜是醜了點兒,可也老實本分,脾氣也挺好……”
“滾蛋!”紀水寒罵了一句,有些哭笑不得。
提及王二,紀水寒就忍不住樂。
那家夥,其實不醜。論及長相——嗯,是比不過村子裡那些漂亮男人,但是——應該跟牧雲傑,是不相上下的。
這裡是個十分詭異的地方。
不論男女,都漂亮的令人發指。
原本在中原地帶,長相還算不錯的紀水寒,淪落到這裡,竟然就成了“醜女”——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連紀水寒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就是面前這個“吳公子”的那個四十多歲的老娘,都比自己看起來更漂亮。
或許,是因為血魔雙修吧。
這裡的人,都是血魔雙修。
兩人喝著酒,聊著一些沒營養的話題。
等到酒葫蘆裡空了,青年提著酒葫蘆,晃悠悠的站起來,道,“走了走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吧,明天還要去趕集。”
紀水寒收拾了一下桌子,關上院門,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翌日天不亮,紀水寒便早早的爬起來,拉著滿滿一平板車的魔象肉,出了寨子。
天還早,空氣中便已經彌漫著一股股熱浪。
這鬼地方,什麽都好,就是太熱了。
聽說若是大中午的躺在戈壁灘上,要不了多久,人就能熟了。
紀水寒出了寨子西門,沿著綠洲一直往西,上了戈壁,再走上半個時辰的路,前面就出現了一堵漫長的石牆。石牆內,是一片更大的綠洲。
紀水寒也不進城,因為進城擺攤,需要交納攤位費。
有不少像紀水寒這樣想要省一筆的生意人,就在石牆之外扎下攤子。
頂著火辣辣的太陽,熬了一個多時辰,一車的魔象肉,也就賣完了。這魔象肉的銷量,一直都還不錯。畢竟,又便宜又不會因為天太熱而壞掉的肉的種類,並不多。
難吃麽?
能填飽肚子還不就夠了?
紀水寒數了數今天的收入,頗為滿意的笑笑,正打算折返回去,卻忽然聽得一人喊她。
“紀水寒!”
紀水寒一愣神,循聲看去,不由呆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紀水寒嘴角一抽,道,“真是……真是有緣啊。”
“哈哈哈!”牧風歌哈哈大笑,“你竟然一直躲在這裡!”
“什麽躲在這裡?我這是隱居!”紀水寒拉著平板車往回走。
牧風歌追了上來,上下打量著紀水寒,又看看紀水寒拉著的滿是血汙的平板車,問道,“你竟然成了肉販子?”
紀水寒斜了牧風歌一眼,有些奇怪。“哎我說,你小子就不怕我宰了你?”
“哈哈,不怕。”牧風歌道,“我是天階修為,奈何不了你,但你若是不變成陌上行,也奈何不了我。我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看在我大哥、二哥的份兒上,你也不會殺我的。”
紀水寒呆了呆,苦笑,又遲疑了一下,問道,“你怎麽在這裡?你……你大哥,還好嗎?”
“為什麽不問我二哥呢?你們才是正兒八經的結發夫妻——雖然你是冒牌的紀水寒,但到底也是你跟我二哥拜的堂嘛。”
紀水寒擰著眉頭,歎氣搖頭,“算了,以前的事情,真的沒興趣了。你別跟著我,看到你就煩。”
“嘁,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嗎?”牧風歌道,“他鄉遇故知,你其實很高興的,對吧?”
“你看我臉上有一絲一毫的高興嗎?”
“也許你掩飾的比較好。”
“我……”紀水寒氣的都笑了。
好吧,能遇到牧風歌,紀水寒確實還是有些高興的。問問江繡和楊箕的情況,也是好的。不過,紀水寒最好奇的,還是牧風歌為什麽會在這裡。
“來這裡的原因啊……唉,這事兒說來還是挺傷感的。”牧風歌歎道,“自從與你分別之後,我日思夜想,茶飯不思。或許是心有靈犀,我才……”
這鬼話連篇的東西!
牧風歌注意到紀水寒不耐煩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卻又劇烈的咳嗽起來。胸腔裡,一陣翻騰,竟是咳出血來。他的臉色,也順便變得蒼白,腳下也是一個趔趄。
紀水寒上下打量著牧風歌, 道,“你受傷了,而且傷的不輕。”
牧風歌又笑了笑,道,“武興文的刀光劍影,我到底還是應付不來。對了,你知道嗎?武興文,就是冥王。”
紀水寒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問道,“他為什麽打你?”
“因為我給他妹妹戴了綠帽子。”牧風歌笑道。“又差點兒殺了他妹妹。”
紀水寒哼了一聲,道,“那就是你活該了。那又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牧風歌攤攤手,“五靈如今共享太平,被真武通緝,整個天下,都沒有了我的容身之地。我就這麽一直逃啊逃啊,最後實在是沒地方去了,只能進入了戈壁灘。然後就一直走,一直走……嘖,我就說咱們是心有靈犀吧。你說這戈壁之上,綠洲無數,我們怎麽就偏偏相遇了呢?”
“會有這麽巧?不是特地來尋我的吧?”紀水寒冷聲問道,“莫不是你們終於找到了追風劍,要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