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堯神情平靜地走下比劍台。
周圍的掌聲和喝彩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情緒
因為他不認為擊敗李子謙是什麽高興的事情。
這時,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忽然轉過頭去,望向石壁上的四位峰主。
雲亦寒四人也在看著他,正小聲地交談。
牧堯心裡很清楚,他們肯定是在討論自己。
看著這情形,他心頭一陣恍惚,思緒逐漸飄遠。
很多年前的一些零碎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
……
少年站在難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握著長刀的右手鮮血淋漓。
他的腳下全是殘缺不全的屍體,既有人類,也有奇形怪狀的妖獸。
看得出來,這場戰鬥必定極為激烈,周圍血流成河,散發著衝天的血腥氣息。
少年的臉上滿是凝重,無比警惕地張望四處。
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遠遠還沒有結束。
在任務還沒完成之前,那可惡的老頭是絕對不會放自己離開幻境的。
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再堅持,再堅持一下!你還有力氣,你還有潛力,它們就藏在你的意志裡!”
這聲音非常熟悉,也非常可恨。
白胡子老頭極其嚴肅地說道:“把它們盡可能地挖掘出來,你就能突破自己!”
少年麻木地揮動長刀,砍翻一個又一個強敵。
他不清楚自己砍了多久,只知道已經非常累了,四周的屍體漸漸堆積如山,連走路都有些困難。
他體內的靈氣慢慢枯竭,右手早已沒了知覺,全身肌肉酸澀難言,乏力至極,幾乎快要握不住刀。
一陣困意沉沉襲來,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便要沉睡。
驟然間,一道雷霆般的怒喝聲在耳旁響起:“不準睡,不準睡!”
少年被嚇得猛然驚醒,險些跌了一跤。
“不準怠惰,把你藏在懶惰下的最後一點力氣拿出來!”
少年無奈之下,只能打起精神,繼續揮砍那些幻境中的怪物。
好幾次,他差點睡著過去,但每次都被白胡子老頭的喝聲嚇醒。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僅存的幾分理智和意志都仿佛脫離了身軀,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行為和動作逐漸被本能驅使。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瞳仁毫無焦距。
他在血海中緩緩前行。
無數怪物身首分離,淒慘倒下。
一個個鮮紅的足印猶如綻放的蓮花,美豔又驚悚。
若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步步生蓮,這是一幅極美的畫面。
幻境外的一眾長老們見此情形,不禁讚歎不已。
“太不可思議了,他是天生的殺戮者啊!”
“天才,天才!明明已經完全沒了意識,身體卻還在戰鬥。”
眾長老議論紛紛,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白胡子老頭哈哈狂笑,得意道:“不滅神魂就是這麽霸道,也只有他才有資格傳承我的衣缽!”
“我敢斷言,百年之內,他便能成為森羅殿的的第二強者,僅次於老夫!”
……
……
白胡子老頭的笑臉忽然模糊起來。
平安那張黑黝黝、但同樣帶著笑容的面龐浮現在牧堯的眼前。
他激動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對牧堯豎起了大拇指,眼裡透出強烈的驕傲和興奮,小臉早已笑成了一朵菊花。
牧堯笑了一下,對他點了點頭,以示鼓勵。
片刻後,他轉頭再看,只見石壁之上,四位峰主還在討論著什麽。
此情此景,像極了當年一眾長老在幻境外對他的議論。
牧堯微微搖頭,將這些凌亂的回憶從腦海中驅散。
周圍的內門弟子如同看怪物一般打量著他,有些人甚至露出了畏懼的表情。
一招就廢了他們心目中的天才弟子李子謙,此人萬萬不可得罪!
……
……
黃衣少女睜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原來他們的關系真的很不錯。”
小胖子好奇道:“為什麽?”
黃衣少女歎息一聲,說道:“三師兄,你想想,如果他們關系不好,平安會在第一時間祝賀牧堯嗎?”
青年書生笑道:“就是因為這一層關系,所以他最後打的那記耳光,完全是為了給平安出氣,看來好戲還在後頭。”
黃衣少女眨巴一下眼睛,說道:“這口大黑鍋,雖然打起來不太好看,但實力也太厲害了,估計十有八九要去坐忘峰了。”
青年書生微微一笑,說道:“那也未必,我剛剛說了,沒想到這次的傳承大典,精彩之處從現在才剛剛開始。”
布衣青年和小胖子相視一眼,同時問道:“大師兄,這話怎麽說?”
青年書生指向路遙等人所在的位置,笑道:“你們看那邊就知道了。”
……
……
“李子謙本來是我們素問峰看中的人,結果現在連本命飛劍都被毀了,你們說要怎麽樣才能補償我的損失?”
石壁之上,滅黛盯著牧堯的身影,說道:“看來只能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牧堯來替代李子謙了。”
程舟雪雙手抱胸,微微冷笑一聲。
雲亦寒沉思片刻,很認真地說道:“我可以保證,坐忘峰今年會讓出所有的選人名額,只要平安和牧堯兩人即可。”
程舟雪難以置信地瞪著雲亦寒,片刻後大笑三聲:“雲亦寒啊雲亦寒,你怎麽不乾脆吞並了我們墨竹峰呢?”
滅黛也臉色不善,說道:“你們坐忘峰已經有了秋落塵這等天縱奇才,還想將兩個後輩都奪走,簡直豈有此理?”
程舟雪怒道:“你也沒資格說話,素問峰好歹還有念祺,我們墨竹峰怎麽辦!”
三人你來我往,吵得異常激烈。
路遙站在旁邊,一臉漠然地眺望風景,無意加入戰局。
誰也沒注意到,顧南歌忽然笑了起來,似乎頗為開心。
這情景要是被雲亦寒四人看到了,絕對會驚得合不攏嘴。
顧南歌素來以冷面嚴厲著稱,有誰見他笑過?
……
……
日落西山,比劍終於結束了。
十余名獲勝的弟子站在比劍台上,有些緊張地等待著稍後到來的擇峰劍陣。
他們心裡非常清楚,比劍贏了還不是最後的結果,能被四峰選上才是。
如果四峰都不願意要他們,那跟輸了也沒什麽區別,還是得明年再來。
馬修來到比劍台上,掃了眾人一眼,揚聲道:“開始擇峰。”
他隨手一指,劍光閃爍,數米外的地板上忽然出現了一道白色光圈。
這些弟子不由更加緊張,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馬修一拂衣袖,嚴肅道:“現在,你們按順序走進劍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