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名女子飛升已有一月之久,花小魚留在天姥山仙宮之中勤勉修行,以期來日再會。
此間事了之後,冬雪安心回到長安城,順帶稟告公主殿下心上人楚玨的近況。
勾羽留下幾句不知名的話之後就帶著三位長老回到五毒教中,大世開啟,各大教派紛紛尋找應對之法。五毒教的“血靈養蠱術”還需要勾羽回去親自檢校成果。
眾人紛紛離去,楚玨修行尚且未能成功,便在江湖中漫無目的亂逛。
這一路走來,楚玨路過一間鋪子,鋪子主人是個極為和善的中年人。
見著了楚玨這個初出茅廬的江湖菜鳥,那名中年人眼中滿是滄桑和過來人的了然。
親自拿出塵封的美酒,與楚玨喝了幾壺。
酒席間,本在別州江湖上傳出偌大名頭,號稱“奪命連環劍”的中年酒鋪老板醉醺醺拍著楚玨對肩膀。
目光滿是遺憾和勸解望向楚玨,“有些時候,江湖就是如此,好壞、善惡。其實沒那麽多講究。
江湖兒郎江湖老,刀劍染血刀劍錯。”
楚玨了然點點頭,可是心中仍是止不住遺憾和不甘。
那一天,他救下一個少年。一個在小巷子中被人追殺的少年。
粗布麻衣少年倚靠著牆角,眼中滿是倔強神色。
血染濕了衣袍,少年也不去管。只是自顧自望著月色,月懸中天,皎皎月光下衣衫染血的倔強少年,讓楚玨不住想起姑蘇城綠柳巷中的自己。
只不過那一次楚玨是為了兄弟情義,而這個倔強的少年是為了極其庸俗的錢財。
錢財庸俗嗎?對如今的楚玨來說,很庸俗。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電腦端:https://
可是對那名粗布麻衣的少年來說,一點也不庸俗。
有銀子才能買一把好劍,才能在下次廝殺中活下去。
少年所殺的幾個人其實與他無冤無仇,只不過有人出了價錢要他們的命罷了。
不是很多,一條人命二十兩銀子。
那一天,少年掙了足足百兩銀子,白花花的紋銀在手,那個少年先去裁縫鋪買了身綢緞衣服,而後花費五十兩銀子去兵器鋪換了上好柄十鍛造劍器。
最後改頭換面的少年來到這間不知名酒館,中年老板釀造的酒烈,又價格公道。是路過的江湖中人必須引上一壺烈酒的好去處。
對於江湖中人來說,降服烈馬,喝過烈酒,說出口,就有種湧上心頭的豪情。
那名頭一回殺人就掙了百兩銀子的少年,不是第一回來到這間鋪子。
身著綢緞袍子,腰間挎上寶劍恍若改頭換面的少年,來到這間鋪子,欣喜點了壺烈酒。
那一回,改頭換面的少年喝了個酩酊大醉。
少年死了,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那條不知名的巷子中,少年一身綢緞衣服被鮮血染濕,白袍變成血袍,同樣是一身血袍的少年昨日還在那裡掙了一百兩銀子。
只是這一日,少年沒有那麽幸運帶著一百兩銀子活著離開。
出手殺少年的,正是雇傭少年的江湖中人,一位中三境中食氣境的修士。
別看食氣境修士好似境界不高,可那是對楚玨和酒鋪老板這種層次的高手來說。
對不過脈輪境的少年來說,食氣境界,高山仰止。
只是這座高山絲毫不講情義,不是雇傭之情,而是鄰裡鄉親十幾年的交情,也是授藝師徒恩情。
少年與那名食氣境界的修士本是市井街巷中的鄰居,食氣境界的老者也是傳授少年武藝的半個師傅。
為何是半個,因為老者從未點頭承認自己是少年的師傅。
講到這裡,酒鋪老板突然問道,“知道為何那名老者要殺死那名少年嗎?”
楚玨搖搖頭示意不知。
曾贏得“奪命連環劍”諢號的酒鋪老板飲罷一口酒,打了個酒嗝,沒有說出原因,而是呢喃細語問了另一個豪不相乾的問題,“你覺得那名少年該死嗎?”
楚玨嘴唇囁嚅,想要說些什麽,細想了一會終究沒有開口說話。新八一中文網首發
該死嗎?為了錢財殺了五條無辜百姓姓名,自然該死!
不該死嗎?出來江湖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謀財害命也是幕後之人的想法,少年只是幕後之人手中的刀劍。也不能說是該死!
酒鋪中年老板神色複雜,笑呵呵說道,“我也曾有過一段收人銀子取人性命的日子,只不過我命好,贏得“奪命連環劍”的名號還能活著離開江湖,那個少年就沒這麽好命了,初出茅廬就死於非命。”
楚玨不置可否,微微點頭。
酒鋪老板突然擺擺手,笑容和煦,“扯遠了,咱們繼續說那名少年。”
楚玨飲罷一口酒後望向酒鋪老板,示意在聽。
“那名少年其實是本州一個名為魚鷹幫的小幫派幫主遺腹子。
而那命食氣境的老者則是魚鷹幫中的長老,忠心耿耿的長老不知為何一夕之間驟然叛變。
聯手外人將魚鷹幫覆滅,除了那名長老無人生還。
那名長老與幫主夫人有一番極為爛俗的恩怨情仇。這個無需多言語,總之就是那名長老心慈手軟放了那名女子和腹中的胎兒一命。”
講到這裡,酒鋪老板眼中淡漠神情消失不少,他也曾做過這種好事,只不過他與懷有胎兒的女子並無恩怨情仇就是。
喝過一口酒,已是大腹便便的中年酒鋪老板笑容和藹繼續道,“老者一直癡心守候著那名女子,直至女子病故。還暗自傳授少年武藝”
“既是如此,那名老者為何要雇傭少年殺人,又為何要殺了這名少年。”楚玨不解問道。
“一個與你有著殺父之仇的孩子有了拿起刀殺人的能力,而你年歲漸老,明知有被他殺的一天,你會放任他成長嗎?”酒鋪老板笑著問道。
這個問題,楚玨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不是老者不知老者的心緒,自然也不知如何回答。
“那名老者死了,自殺的。”酒鋪老板突然平淡道。
楚玨錯愕望向飲酒的酒鋪老板,不明為何。
“那一天,那個少年來我這裡買了最貴的一壇酒,價值三十兩紋銀,並囑托我第二日送入老者家中,說是當做壽酒。”酒鋪噓唏感慨道,
“百兩銀子,換身行頭,買把寶劍,只剩下三十幾兩了。”
那個少年花去三十兩後,借著酒話,少年向酒鋪老板說了很多話。
說其實他不是很怨猶如師傅一般照拂他的老者,講自大少年劍法大成後老者看向少年的目光愈發不善,少年其實能感受到。
最後少年講自己將行走江湖,就不再回來了。
少年放下了仇怨也沒能行走江湖,老者喝過那壇酒之後拿起手中十段劍器一抹脖子。
“江湖,江湖到底是什麽?”楚玨幽幽感慨道。
“我聽過無數故事,經歷數次生死,也不知道江湖是什麽。”酒鋪老板飲罷一壇酒,夜色中豪氣乾雲又顯現幾分迷茫,
“江湖,我都不知道江湖是什麽。”
酒鋪老板之所以願意與楚玨說這些,是因為那一日少年受傷躺在牆角望著月色之時,楚玨在少年昏死過去後偷偷往少年嘴中塞入一顆上好的救命丹藥。
千金隻為意氣,這種事,酒鋪老板也曾做過。
有時總是這樣,你瞧著一些人仿佛看到年輕時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