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空而起的白龍雙爪並攏,這位天之極的王者正色作揖一拜,對著一位外鄉夫子。
年邁的夫子將身上的羊皮氅拉下,站起身的青衫老夫子正色朝著白龍行過一禮。
左手覆在右手之上,低頭彎腰,再正統不過的儒家禮儀。
白龍見狀趕忙飛身而下,銀裝素裹的天地裡,神獸白龍與青衫夫子行見面禮。
這一刻,一人一獸有著世間難得的和諧。
聖人教化,知天下之化育,故而有教無類。
收起雙爪,盤旋在夫子身側的白龍口吐人言道:“夫子,天之極即將發生動亂,夫子此時到來,恐怕碰上災禍,非是好時機。原諒敖璃招呼不周,還請夫子先回。待到此間事了,敖璃再向夫子謝罪。”
白龍一雙龍睛沒有看向夫子,而是望向極遠處的蒼茫天地。
遠處有震動聲傳來,由遠及近,聲聲如雷的蹄聲逐漸響徹天地。
一襲青衫的夫子雙手攏袖,笑呵呵望向極遠處動蕩不已的冰面。
“小白龍,這些年不見,終於成為了天之極的霸主。這達成心願的滋味如何?”
敖璃不再注視著遠處驚人的動靜,他轉頭望向夫子,一場生死未卜的大戰即將來臨,他卻笑容燦爛,“實話說,不快樂。”
“今日見者了您,故人相逢,才覺著世間還有幾分樂趣。”
碩大的龍軀盤繞著這名青衫夫子,這名一襲青衫的夫子總是這麽叫人心安。
白龍琉璃色的龍睛望著眼前這名讀書人,不論是遠看還是細看,這名讀書人都是身形消瘦孱弱無力。
但是也是這名看著就像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讀書人站在身旁,成年真龍,陸地神仙實力的敖璃卻覺著出奇的安心。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仿佛天塌下來也砸不到自己的那種安心。
天之極常年冰雪彌漫,生活在天之極的神獸後裔們從來未曾得見過春天。有不少神獸後裔是在天道敕令下發配來此寒苦之地。
這些神獸後裔的傳承記憶裡,有過驕陽似火的黃沙大漠,也有過奇崛瑰麗的萬裡綿延大山,有過仿佛觸手可及天平面的雪域高原。
最令這些被天道限制在此的神獸後裔驚羨的是春風融融暖陽和煦的江南春。
只是已經數代都被發配在此,整日裡與白茫茫天地作伴的神獸後裔們無緣得見外界的盛景。
春日融融暖陽和煦的江南春,夢寐以求而不得。
而白龍與這些神獸後裔不同,在好些年前,他曾經得見過春天,那時節,有個小夫子覺著天地白茫茫一片,甚是寂寞。
那個小夫子即興揮手,瞬間勾勒出一整個江南春景。
那時候的小夫子似乎是修為不濟,隨後畫出的《江南春景圖》轉瞬即逝。
準瞬即使的那一幕華美畫卷恰好被在天之極邊緣遊玩的白龍捕捉。
年輕的白龍上前與夫子交談,寥寥數句極為投緣,之後白龍便與那位小夫子結伴同遊天之極。
龍族生性高傲,對於外界之人素來是不喜有過多接觸。
白龍敖璃卻破天荒願意馱著這個走的極慢的夫子遊覽天之極的山河美景。
月余的遊歷,一讀書人一神獸成了亦師亦友的關系。
一路走來兩人說了許多話,夫子說的多些,白龍說的少些。
大多時候都是夫子在說,白龍虛心傾聽。
那時節的天之極,聖賢讀書聲經久不絕。
後來那個讀書人回去了,敖璃再也沒有見過春天,可是天之極的讀書聲卻沒有停歇。
之後的漫長年月裡,有一條白龍就這麽端坐在天之極的正中央,誦讀聖賢章句。
“敖璃,想不想再看一回江南春景。”夫子這時候突然說道。
白龍敖璃正色道:“若是可以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惜天之極發生神獸叛亂,鯤鵬聯手饕餮、窮奇、冰鳳要殺我。”
“夫子,您回去吧!與您共同遊歷的那些日子,您教給我的聖賢道理,我都還記著,書上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還請回去吧。”
遠處的震動聲愈發激烈,白龍的語氣有些焦急。
之後白龍一伸爪,有兩股水流朝著白龍身前駛來,冰面下的金色鯉魚便被一股水流托著來到白龍身前,另一股水流則是托著已經消散金色光幕的老牛。
“這是我龍族小公主,有我悄然施展的術法,小公主此次本可在冰面之下悄無聲息逃走的。可惜被這頭蠢牛破壞了。”
白龍凶橫地望了眼老牛,老牛滿眼無辜。金色鯉魚奮力掙扎,轉眼就恢復金色真龍身。
“神獸後裔若是達到入道修為之後,便不得離開天之極。小公主現今堪堪是準入道修為,有勞夫子。”
說完之後,白龍長嘯一聲,佝僂身子如利箭急速向遠處竄去。
恢復真龍身的金色鯉魚奮力掙扎要跟隨白龍而去,卻發覺怎麽也掙脫不了水球的束縛。
夫子眼神溫和望向金色小龍,柔聲道:“莫慌。書上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先不說敖璃這小子不知曉夫子我是聖人,再說了夫子我高風亮節當得上君子之稱,是敖璃眼中的君子,那書上不是還說了嘛,君子動口不動手。”
“敖璃讀了這些年的書,有時還是得學學夫子我才好,遇事要講道理,打架動手有失斯文。”
一旁大神老在的程白霜為敖璃說了句公道話,他無奈道:“夫子並非誰都能像您一般,說出口的道理總是會被人聽得進去。”
“這有時候啊,該動手之時還得動手,對讀書人來說道理比拳頭重,對沒讀過多少書的天之極神獸後裔來說,道理難講。”
擼起袖子的程白霜便要恢復聖人修為前去幫忙。
老牛和金龍皆是欣賞望向這名方才還不發一言的讀書人。
這個中年儒生極對胃口,讀書人也並不全然是這般迂腐。
夫子笑呵呵遠望,“夫子我講道理不是天下人愛聽才聽得進去,是他們不得不聽進去。”
道理再大,大不過天。學問高出天外的夫子願意與人講道理,是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年輕時,夫子也遇到過講不通道理的情形,只是隨著修為越來越高,學問越來越大。
這種情形就少之又少了。
極遠處,四頭神獸氣焰囂張望著騰空而來的白龍。
“白龍,這天之極的王者之位,你坐了這麽多年,除了整日裡讀些沒用的狗屁聖賢章句。可有想過帶著諸多神獸後裔擺脫天道禁製,殺回神州。”鯤鵬怒氣衝衝道。
“你沒有,你整日裡只會鑽研什麽狗屁的聖賢學問。”饕餮幫腔道。
“德不配位就乖乖禪讓寶座。”窮奇也接著說道。
“你龍族憑什麽一直佔據天之極的王者寶座。我鳳族早年也是皇天貴胄,天道親子。王者寶座也該我鳳族坐坐了。”冰鳳眼神睥睨望著白龍。
白龍冷冷道,“在這天之極安居不好嗎?非要去外界禍害天下百姓,屬於我們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能在此有一隅棲息之地已是天道仁慈。難道真要冒險帶著諸多神獸後裔衝擊禁製送死。 ”
“那你們龍族小公主為何能出去,其余神獸後裔就出去不得。還不是因為你是天之極的王者,借助一絲天道權柄偏袒自家後人。”冰鳳道。
“龍族小公主身上有大量龍族功德,不需要借助我的權柄也能出去。我這不過是護送一程。況且限制重重,入道之後便再難送出,有功德傍身也無用。你鳳族後裔若是可以出去,我也願護送一程。”
說完之後,白龍環顧一圈,四位在天之極只在他地位之下的神獸均是眼神不屑,顯然他們並不信敖璃所言。
敖璃未多言,只是長嘯一聲。有些事,是講不通的。
鯤鵬、饕餮、窮奇和冰鳳四頭神獸眼神戲謔,望向這頭不自量力的白龍。
齊齊發出嘲笑聲,“一打四,你有這實力嗎?”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電腦端:https://
巨大的笑聲,引得冰山動蕩不已,積雪紛飛。
只是很快山停雪止,笑聲戛然而止。
天地間只有一道聲音,有一位夫子衣衫上有秀麗山水,有大日懸空,有春風吹柳綠,有江花紅似火,有一整幅江南春景在衣衫。
那個似是披掛一整副江南春景的老夫子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動手有辱斯文。當然你們非要動手我也不攔著,來跟夫子我過過招。”
“不敢,不敢!”諸多神獸齊齊搖頭道。
這修為高的嚇人的老夫子只是露出這一手小神通就叫他們這些神獸覺著天高不可及。
“這就對嘍,不要打架,要講道理。”
“來來來,夫子與你們講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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