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停下來歇息的夫子和程白霜在原地閑聊。

接連走了幾個月，饒是以這頭老年的腳力和耐心也被消磨的極為低迷。

而那個拉車的中年儒生程白霜一旦開始行走，就停不下來。

這頭臨行前，在長安城購買的妖獸老牛雖然被封禁了修為，但好歹體魄還是在的。

只是也不知道前面那個一路走來絮絮叨叨，嘴裡念念有詞的讀書人是怎麽以凡人體魄走的這麽興致勃勃的。

這頭有著上古神獸夔牛血脈的老年，心中只是感覺兩人的身份換了過來。

前面那個極為煩人的中年儒生比他還像牛。

見過勤勤懇懇的，沒見過這麽死心眼的，更沒有見過走路這麽勤懇的。

最令人費解的是，尋常人出門遊歷，出門前興致勃勃，往往是走了幾天的路之後，興致便消散了不少。走到最後到達目的地之後，興趣便重新來了。

拉車的老牛跟著兩人走了幾個月的路，這幾個月兩人的興致沒有絲毫被消磨，到達目的地天之極之後也並沒有想象中的歡快，有的只是出發時的興致。

似乎在那兩人看來，走過的每一段路，不論是風景秀麗或是險惡，繁華或是荒涼，這些都無法影響兩人的心境。

他們心中有著虔誠，並非是對目的地天之極的虔誠，只是對走路本身的虔誠。

“讀書人真是可怕！”漫無目的在天之極的打轉的老牛想到這裡扭轉牛頭，打了個激靈。

這頭體內流淌著伸手夔牛血脈，已經開啟靈智的老年此刻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獨獨是人能夠成為這方天地的主角。

恐怕正是因為有著無數讀書人，像是那兩人一般心誠的讀書人在。

人真正的可怕之處遠不是力量，而是堅定的信念。

這是直面兩名封禁修為的人族聖人，並且陪著他們走了不知多遙遠長路的老牛最大的感受。

“看來是聽著那名讀書人誦讀的聖賢書多了，俺老牛肚子裡也有了幾兩墨水。”咧嘴作出一抹自嘲笑意的老牛內心暗道。

難得那兩人放任他出來自在行走一小會，老牛歡快地在冰天雪地之上奔走。

撒開蹄子在冰天雪地之上奔走的老牛，看起來極為歡快。

跟著讀書人，潛移默化明悟了許多道理，想明白許多事，肚子裡有了墨水，誰能不高興呢?

最重要的是，白白學來的道理，無需花費一兩銀子，好事啊。

程白霜望著遠處撒歡的老牛，又望向更遠處，有種十分玄奧的念頭在心湖中泛起，他皺了皺眉頭。

夫子衝著他搖搖頭，“它身上有你留下的那一道神通，無需太過擔心。”

正欲起身的程白霜繼續坐下，只是望著極遠處心中仍是有些不安。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電腦端:https://

夫子笑了笑，“現今恢復聖人修為，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程白霜無奈道:“那頭老牛畢竟與我們同行數月之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不是這頭老牛遠勝駿馬的腳力，數個月怕是難以到達天之極。”

攏了攏羊皮氅，夫子話題一轉道:“這尋常不過的羊皮氅穿的久了，在我心中比起什麽價值萬金的1金縷衣還要珍貴。”

程白霜望了眼羊皮氅，又轉頭望向遠處的老牛，淡然道:“這不一樣。”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哪能不一樣。”夫子笑了笑，“道家常說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世人總是曲解其意，以為聖人淡漠輕賤黎民百姓。”

“若是真正淡漠輕賤黎明百姓，又何必著書立說，又何苦教化蒙昧之人，

更有甚者，為了萬世的太平忍受一世的罵名。”“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說的是聖人至公看待天下百姓如出一轍，並無高低貴賤之分。看似無情的世人對待世人實則是至情。”

“對不相乾的百姓尚且有著一份至情，對待朝夕相處數月之久的老牛和羊皮氅豈會沒有一份獨特的情感。”

夫子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程白霜認真傾聽完之後笑道:“老師站的高了久了，學生便險些望了老師也是聖人。”

夫子咧嘴一笑，笑容燦然顯然這話，他極為愛聽。

程白霜接下來又說道:“聖人聖人，到底還是人。是人便有感情。尤其是老師這種大聖人，聖字靠邊，人字為先。”

夫子笑的眉眼都擠在了一起，不愧是開山大弟子，極為懂他。

遠處老牛繼續向前歡快奔走了一大段路。

老牛俯下頭顱，側著臉頰，一隻巨大的牛眼與冰下金鯉小小的魚眼對視。

冰塊下那隻金鯉跳躍身子拍擊冰面，連接拍打了三下，然後朝著朝著冰面上的老牛眨巴眼睛。

一老牛，一金鯉眼神再次對視。

老牛瞬間明悟其意，這金鯉是想脫離冰面而出。

程白霜整日絮絮叨叨念叨的書上章句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勿以善小而不為。

對，就是這句。

它老牛好歹是個聽過聖賢書的牛，懂道理，廣傳善意。

牛眼也眨了眨，健壯的牛蹄先是指了指金鯉，隨後向遠處一劃。

金鯉瞬間明白，一個急速遊動，朝著老牛蹄子指著的方向遠遊而去。

躲在遠處的金色鯉魚神情極為興奮，遠遠望去只見冰面上的老牛健壯的蹄子高高揚起隨後重重落下。

冰面以牛蹄為中心碎裂，片刻後就出現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

老牛揚起蹄子，邀功一般朝著錦鯉咧嘴一笑，卻看見，金色鯉魚的神情由欣喜轉變為驚駭。

一道高亢的龍吟聲響起，驚慌失措的老牛轉頭便看見一張血盆大口，獠牙寒光森然。

刹那之後，那張血盆大口就要將老牛吞入腹中。

老牛的身上卻憑空出現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化成一個光圈，將老牛牢牢護住。

聖人口吐金憲，程白霜這些日子的言語，老牛認真聽了多少，那道神通便能顯化出多少。

程白霜留在老牛身上的神通承載的聖賢金玉良言，無論是對老牛日後破鏡還是打架都大有裨益。

道家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說法，儒家聖人又豈會虧待牽了幾個月的老牛。

夫子的聲音遠遠傳來，“小白龍，轉眼已經長得這麽大了。”

聽到這個聲音，憑空出現的白龍無奈打消以術法轟碎眼前金色圓球的念頭。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白龍騰空而起，搜尋了好一會，終於望見故人，方才一時半會竟然有些不認得，時光荏苒，當年的小夫子已經變成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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