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礙的,諸位無需為我掛懷!”
楚玨淡淡開口道,袁天罡所使出的道家品秩最高的‘冰清符’雖然無法徹底破除“墜魔”之術,卻也讓少年心地裡的雜念壓抑下去不少。
少年眼底的紅光隱沒,重新恢復清澈神色。只是瞳孔如同幽幽深潭,幽深深不見底的深潭裡有一道道虛影掠過,少年心底深處最深的惡念如同隱藏於潭底的惡獸,不時搖曳身形。
“你這狠心的漢,先行一步棄我而去。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在這險惡的世道裡可怎麽活下去啊!”
悲慟的哭嚎聲傳來,聲音哽咽撕裂。悲痛欲絕的哭喊聲叫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楚玨定腈望去,正是被承影劍頂住房梁救下的懷抱稚子婦人。
年輕婦人眼眶通紅,身上的衣物雖然破舊打滿補丁卻乾淨,一身灰黃麻布被洗的發白,可見平日裡是個窮苦但是熱愛生活之人。此刻,那年輕婦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稚子不明事理,雖不明為何,聽著母親叫人哀痛的哭聲,懷中稚子也跟隨著她哇哇大哭起來。
婦人傷心欲絕的嚎啕哭聲伴隨稚子不明就裡的哇哇大哭在劫後一片沉寂的姑蘇城響起,附近的百姓聞聲齊聚。
圍觀人群越來越多,婦人哭聲沒有停頓之意,反而越哭越凶了。哭了一會後,臉色蒼白的婦人輕聲咳嗽,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陣咳嗽過後。
年輕婦人仰首大口喘氣,蒼白的臉頰出現一絲病態的紅暈。片刻後,婦人緩過心神一雙黑亮眸子無半點光彩,心如死水。
見母親不哭了,婦人懷中的稚子也跟著停下不哭。伸手,拉了拉婦人衣袖。這一刻,哭聲止住的婦人又嚎啕大哭起來,哭的更凶了。
他溫柔望著懷中的孩子,伸手撫摸稚子的額頭。一雙黯淡無光的黑亮眸子裡突然出現複雜難言的光芒,憐惜、愧疚、哀傷......種種情緒一一流淌。
哀莫大於心死,但凡有半點辦法婦人都不會動這個念頭。
可是她丈夫在大難中死亡,她一個有嚴重哮喘做不得謀生活計的婦道人家如何帶著孩子在這繁雜的人世裡生存。
她....沒辦法啊!
“孩子,不要怪為娘狠心,你爹去了,我活著也無甚意思。為娘沒用,養不活你。與其讓你在這個險惡的世道裡遭罪受,不如你我母子去黃泉路上尋找你爹。”語罷,婦人又滿眼溫柔地望著懷中稚子,她喃喃自語,臉頰淚痕未乾,嘴角卻扯出一抹微笑。
婦人手臂溫柔地搖動,嘴裡哼著小調,是大楚最為常見的搖籃曲。
“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
稚子本就在這場大難中受驚,未多時受驚的孩子在母親輕聲哼唱的搖籃曲中沉沉睡去。
婦人微抬起手臂讓稚子枕著,給稚子一個最為舒適的睡姿。
“想來你爹這時還尚未走遠,咱們娘兩去黃泉路上尋他,來生......”
“我們一家三口再次團聚。”
望著抱著孩子向身後井口狂奔而去的婦人,圍觀露驚容,紛紛大喝,
“嫂子,快回來。”“大妹子,孩子是無辜的,快回來...”
也有青壯漢子見勢不對,趕忙追上前。可事發突然,婦人心生死志腳底憑空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轉眼就已經到了井口。
眼看婦人就要投進自盡,正在這緊張萬分的關頭。一抹幽青光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掠而來,劍靈越兒的身影出現攔在要投井的婦人身前。
看到踩在承影劍上的越兒,圍觀人群紛紛倒地跪拜,
“神仙!”
“神仙大人保佑!”
“多謝神仙大人!”
瞬息,趕來救人的楚玨也到了。三足金烏降地,楚玨趕忙來到越兒身側,望著被越兒以真氣擋在身前的婦人。楚玨溫柔安慰道,“嫂嫂,何苦輕生呢?”
“神仙大人,我有頑疾在身,無力乾活。我兒又幼小。丈夫去了,我們孤兒寡母無力在這繁雜的世道裡生存。”
“但凡有半點辦法,虎毒尚不食子,誰忍心做個帶著牙牙學語孩子投井的娘親啊!”婦人嗚咽抽泣道。
“辦法總歸是會有的,活著總會有希望的,何苦投井呢?”劍靈越兒不解問道。
楚玨無言,摸了摸越兒腦袋。他深深明白世道艱辛......有時候,對有些人來說活著反而是一種負累,死了才算是解脫。
世道艱難,孤兒寡母又無生計來源活在世上反而平白受罪,倒不如一了百了。楚玨明白婦人的想法,但是只要活著總歸是有辦法的不是嗎?
“嫂嫂,好好活著罷。無需擔憂生計,待會我送你前去白雲觀,白雲觀主與我有舊。你且在白雲觀安心生活,好好養大孩子。”
“孩子尚小,他還沒有體驗過人世種種美好,不該就這麽離世。”楚玨沉吟了一會說道。
“多謝神仙大人!多謝神仙老爺!”年輕婦人作勢又要跪地磕頭,楚玨趕忙將她扶起。
他摸了摸孩子熟睡的臉頰,內心長歎一聲。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多少的圓滿家庭無端遭難。
強者!弱者!強者為尊,弱者平白遭難也無處訴說,少年覺的這世間不該如此。
“什麽神仙,狗屁的神仙!就是強大一些的凡人,都別拜了,起來。”一道粗狂的聲音傳來,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拜的神仙就是害你們遭難的罪魁禍首。還有你,別以為現在充當好人就能掩蓋事實。你們要打架怎麽不知去荒無人煙處打,是你們濫用武力害得姑蘇城死了那麽多百姓。”一粗獷的中年男子揚起手中的刀指著楚玨道。
“難道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的性命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眼裡....就是這麽輕賤嗎?”
“是你們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我就是死也要跟你們拚了。”那漢子說完就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刀劈砍向楚玨。
“原來他們不是神仙,他們也是人。”
“大家都是人,你們怎麽可以如此輕賤我們的生命。”
“狗日的,你還我親人命來。”
“你賠我房屋。”
聽了那粗獷中年的話,眾人群情激奮。原先跪拜在地的眾人紛紛起身喝罵不已。
望著持刀砍來的中年漢子,望著前後兩種反應的百姓。
楚玨心底閃過一陣難言的悲哀以及...失望。
他眸中紅光一閃,腳尖一點地,向中年漢子方向一掠而去。凌空施展縱雲之術,重重一腳踢在粗狂中年面門。
中年漢子在這勢大力沉的一腳下咣啷倒地,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