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鴿的敘述之中，劉強對此表現出的驚訝絕對是內心的真實流露，而非逢場作戲。

　　回憶錄接上了！他在心裡默默地將兩件事情以及近來發生的許多件事合而為一。

　　之後在牙科診所當晚的飯局上，白鴿和老牙醫又講了大量的關於黑時針與黑色倒數的發展歷史與來龍去脈，礙於信息量的巨大便不在此一一講述。

　　但不同的是，現在劉強那從來都是繃緊的、充滿懷疑的神經現在終於也變得支撐不住，像要斷裂了似的。

　　頭一次，“獨眼龍”的信念開始動搖了，他心中的那杆天平也失去了平衡感，劉強覺得讓正確的心時時關照這個世界實在太難了。

　　這個世界上的對錯究竟該怎麽區分呢?

　　“黑色倒數每一個區域的所有成員在必要時都應該有自己的代號。歷史上，日本黑時針派就以植物花類加上鍾表時刻來作為每個成員的代號。”白鴿舉起酒杯說道。

　　“那麽我的代號該是哪種鳥類?順帶說一句，我可不喜歡貓頭鷹(通常貓頭鷹睡覺時隻閉一隻眼)。”劉強同樣舉起酒杯。

　　“你——是我的傑作，我想就稱呼你為天鵝。”

　　“好，天鵝好。高貴又富有藝術美感;貓頭鷹鬼鬼祟祟，晝伏夜出，還有睡覺時的習性等等太容易被直接猜出來了，不好，不好。”老牙醫醉醺醺地握著酒瓶，一開口就是一股濃鬱的酒氣。

　　“聽您的。我就叫天鵝！”

　　他們碰了碰酒杯，隨後“白鴿”一飲而盡。

　　劉強暫時不能喝酒，於是便在一旁給他們續酒，一刻鍾後白鴿掏出手機撥打了個電話。看樣子白鴿是對劉強表現出了極大的信任，否則不會在他面前直接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清晰，但是可以輕微聽出對方手機的鈴聲。

　　一股熟悉的旋律傳入劉強的耳畔，他驀得一驚，這不是局長的手機鈴聲麽?！

　　只聽著白鴿對那頭簡單地講了兩三句話，是用方言講的。劉強勉強能夠辨認出是什麽意思:爸，(事情乾得)已經差不多了，讓猴子們往口袋裡鑽……莫舍不得，警察多得是，我可是您的獨苗……”

　　一開始，劉強只是認為手機鈴聲是巧合罷了，但聽到後面，便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他覺得自己的眼前是一個巨大的黑洞，而自己自身正在朝裡頭不斷地墜落……墜落……

　　“李輝——不，天鵝。過幾天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是你的第一次任務，務必做好它。”

　　幾天之後，劉強頭戴摩托車頭盔出現在警局對面的街角——他就是警局恐襲的行動人員。告知辦公室警員逃離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這也會讓他自身處於暴露的風險當中，為了守護住最後一絲真相的微光他只能棄車保帥。

　　為了保護研究過回憶錄的最關鍵人員——林鋒，他盡最大努力向二樓辦公室注意到他的林鋒傳達了暗示性動作並冒著頗大的風險事先發送了那則寓意恐襲的遊記留言。

　　原本他以為林鋒的確在恐襲中犧牲了，但沒想到在他的網絡日志上見到了更新。於是他想出了一個風險極大的辦法:集會邀請函，以進為退，讓林鋒自己發掘黑色倒數的真相。

　　他現在別無選擇。

　　1999年12月25號，聖誕節:

　　今天是一個獨特的日子，林鋒收到了一份上天賜予的禮物。

　　——一個靈感，回憶錄的突破口。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從睡夢中驚醒，

近來那些社會團體和黑色倒數都沒有什麽動作，這個月竟然如此平和。　　不過外部難得的平靜卻對林鋒內心的波瀾沒有任何幫助，他依舊沉淪在吳岩回憶記錄當中的那一天，那個夜晚、那所醫院。

　　只不過這一次與往常不同，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無所不知的先知在俯瞰陸軍醫院裡所發生的一切，竊聽每個人的思想。

　　“……不應該這樣，吳岩……他怎麽能知道得如此周密詳細，就像是神捏著放大鏡在看待一切！”林鋒猛地睜開了眼睛，“回憶錄裡摻雜了謊言！吳岩想要隱瞞什麽！！自稱黑時針的家夥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露過一面！！！”

　　林鋒迫切想要和一個人分享自己的發現，他撥通了副局楊量歸的手機，顯示通話中。

　　過了幾分鍾他又撥了一遍，終於撥通了。

　　“喂！林，老子正要打給你呢。知道在哪集合不?”

　　“集合?今天有出任務嗎?”

　　“哎?你還不知道?長話短說，告訴你個好消息，那些人的老窩給咱摸清了，現在就要去抄他老窩！”

　　“誰，誰的老窩?”

　　“當然是黑色倒數的，怎麽?才幾個月你就忘了?告訴你，局長親自發話了，早抓早收工，線索是我方臥底提供的， 連續殺人的數目以及脖頸上留的標記都是黑色倒數內部一種宗教性的精神偏執——這點被我們的專家說中了——你要不來到時候功勞被人搶了可別說我不仗義。”

　　“我馬上過來。”林鋒剛剛從回憶錄中的發現緩過神來，心裡直打鼓。“副局，我有重大發現，是關於吳岩教授回憶錄的，想和你談談先。”

　　“誰的回憶錄?哦，那一個啊，沒什麽用了。不過我看你也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這樣吧，咱們到時候在車上說。其實一抓到他們，再審審，就什麽都明白了，有時候拳頭還是更有用些。”

　　一路上，吳岩草草說完幾句便處於無語的沉默狀態之中，在腦海裡不斷飄過尤利婭說的黑時針一開始對其表明的約定。

　　——相當不正常的情況，從人類心理學上看，極端情況下竭力保護自己是大部分人的選擇。

　　“竭力保護自己！”

　　林鋒差點從桑塔納車座位上跳起來，此時副局和其他的警員已經進入那所被稱為黑色倒數成員老窩的廢棄倉庫之中。

　　然而幾分鍾過後，除了連續幾聲傳出來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外不見有任何人出來。

　　林鋒跳下車門，快步跑向倉庫。

　　躺在面前一片血泊之中的是中了無數根鋼針的警隊成員們，倉庫門背後等待他們的不是屬於“黑色倒數”的任何一個人，而是無情的、疾射而來的巨量機關針。

　　楊量歸倒在血泊中，一隻手指著林鋒，“……你……要破案……要破案……”

　　隨後那隻手無力地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