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一整個上午都在走神,同學們的話不停在他腦海中環繞,看到跟自己一摸一樣的人,真的很快就會死嗎?
小豪感到很是焦慮,他覺得有一種難受在壓著自己,這種難受在之前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但他一直不理解那是什麽感覺,現在加上焦慮,他終於意識到那是一種壓抑感,這種壓抑感一直在用力地壓著自己,很難受,很不舒服。
放學的時候跟以往一樣,小豪並沒有等候父親,而是自己一個人走回去,公園是必經之路,所以當他走過公園時,他小心翼翼地往裡面看了看,在沙池旁邊的那片空地上,那裡沒有人。
小豪松了一口氣,他來到門口站了一會,然後又往裡面走上幾步,但他沒有進去,隻是在入口附近觀察,一直觀察了好一會,才確定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男孩不在這。
小豪心想應該不會再看到那個人了吧,於是他轉身準備離去,而就在這時,從入口剛好走進來一個人,當兩人雙眼對視的那一刻,在那一瞬間,小豪以為自己跟前出現了一面鏡子。
是那個人,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人!
小豪的腦海中空白了好幾秒,接著大吃一驚,那個人出現了!而且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你會死掉的――
同學的話開始不斷纏繞著腦袋,小豪驚訝得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但是奇怪的是,對方好像也同樣嚇了一大跳。
你會死掉的――
小豪不知道要怎麽辦,眼看對方也站著不動,於是他用盡全身力氣衝出了公園,頭也不回得逃回了家中。
在接下來的幾天,小豪一直被恐懼所包圍,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親,他不知道要怎麽辦,他害怕又無助,每天放學後他都不再自己回家,而是安安分分地呆在學校門口,等待著父親來接送。
“是有什麽事嗎?”沈偉明問。“看你這幾天都悶悶不樂的,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小豪搖了搖頭。
“那......如果你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爸爸哦,爸爸一定會幫你的。”
小豪沒有說話。
沈偉明看著他,但他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後,沈偉明又問了一句:“是不是......覺得爸爸不夠愛你?”
“不是......”
兩人沒有再說話。
......
轉眼就到了周末,周雪芬來到小豪家進行家訪,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小豪的父親很熱情地招待她,兩人在客廳裡交談了很多,周雪芬更是多次提到了小豪這段時間裡,經常都在上課時走神,還有在學校裡各種孤僻的表現。
“雖然我也知道小豪他......”周雪芬看了看一直坐在沈偉明身邊的小豪,他一直沉默不語。“我還是希望做家長的,可以多注意一下他心理方面的健康。”
“我知道,其實這陣子我也經常跟小豪他談,這孩子呀...就是比較內向。”
“其實相比於學習,孩子的心理成長其實更為重要,所以多跟他聊一下,多點溝通這是個好事。”
“對,對。”
周雪芬覺得沈偉明比想象中更溫柔和藹,雖然以前也跟他聊過,但也隻是在學校裡簡單的說了幾句,她之前一直以為,是這個做父親的溝通和陪伴不夠,才會導致小豪變成現在這種性格,但現在看來,沈偉明對小豪還挺好的,各方面都在為他著想,所以說,
問題應該不是出在家長身上,那是出在哪呢?難道真的是在福利院留下了什麽童年陰影? “那個......我想跟小豪單獨聊一聊,可以去他房間嗎?”
“這......”
沈偉明的表情似乎有些為難,不知為何,不過他看了看小豪,又看了看周雪芬,接著還是同意了。
周雪芬跟著小豪走進他的房間,剛一進們,周雪芬就感到這個房間非常整潔,應該是每天都有打掃,這麽看來,小豪的父親是真的照顧得他很不錯,不過嘛,反過來一想,能收養孤兒的人肯定也是對兒女非常渴求的,對他們好這也很正常。
周雪芬讓小豪坐到椅子上,然後自己坐在了床邊,不像是在學校,周雪芬今天沒有跟他談論學習的事情,而是先聊這個房間的環境,然後到這個屋子,接著是他父親,慢慢把他身邊的事物一點一點聊開。
周雪芬很有耐心,她知道小孩都有抵觸心理,所以那些會讓他不開心的話題,她都盡量避免,聊著聊著,小豪接話的次數也開始變多了,他的抵觸心理開始降低,兩人的互動也越來越順暢,之後,周雪芬又把話題慢慢拉回到小豪身上,開始問及他這幾天的情況,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我......看到一個......跟我長得一摸一樣的人......”小豪低聲說道。
“一摸一樣的人?”周雪芬想起前幾天聽到的對話。“我想,那是你看錯了吧。”
“但...我看到了兩次,第二次他就站在我面前,是真的跟我長得一樣。”
“那......可能隻是剛好跟你長得一樣吧,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
周雪芬其實沒把這個當作多大的事情,因為長得一樣的人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沒有,網上也有很多這類型的新聞,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之後,小豪聊到了之前同學說會死的問題,周雪芬說那都是騙人的,根本不可能,那些都是迷信,那個公園的小孩隻是剛好跟他長得一樣而已,不要想太多。
“要不,老師陪你一起去看一下?”周雪芬說道,但小豪沒有回答,於是她又說:“其實呢,看到一樣的人會死這個事情,以前老師也聽說過,但這裡面其實還有一樣,就是這個人隻有當事人自己能看得到,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就是說,那個人隻有我自己才會看得到?”小豪露出一絲表情。
“對,所以呢,老師陪你一起去驗證一下,如果老師也能看到那個小朋友,就說明他隻是剛好跟你長得一樣而已,根本就不會讓你死什麽的。”
周雪芬盡力地降低小豪的憂慮,她知道隻有讓他解開這個心結,他才能從負面情緒中走出來,她勸說了很久,終於,小豪答應跟她一起到公園去。
兩人走出房間,這時,周雪芬才發現沈偉明一直在門口旁邊,他是在偷聽嗎?看來他還挺關心小豪的。
“你們聊了些什麽?”沈偉明似乎想知道談話內容。
“就是聊了一下小豪最近為什麽不開心,我想要帶他去公園走走,散散心。”
沈偉明原本想陪著去,但周雪芬說現在小豪才剛跟她打開心窗,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話能更好的溝通,所以,最後她帶著小豪兩個人一起去了。
一路上,小豪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盡管周雪芬一直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但是快到公園的時候,小豪明顯放慢了腳步,並且身子不自覺地靠近了她。
兩人走進了公園,今天是周末,所以裡面的人還是蠻多的,其實這個公園本身並不大,裡面有什麽人一眼就能看清,但周雪芬還是陪著小豪在裡面走了一圈,最後的結果就是,根本沒有看到小豪所說的那個人。
“我就說嘛,哪有跟你長得一樣的人,所以你別想太多了。”
周雪芬彎下身子微微一笑,心想這下應該會減輕小豪的憂慮,但這時,小豪突然把目光定在了她的身後,兩隻眼睛一下子睜得大大的。
“怎麽了?”
周雪芬回頭一看,然後她看到一個小孩正站在自己身後,而在看到對方臉的那一刻,她不禁大吃一驚,那個小孩,他的臉竟然長得跟小豪一摸一樣!
“......”
周雪芬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以為自己看錯,但仔細觀察,這人是真的長得跟小豪一個樣,而且現在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所以,小豪說的都是真的?
周雪芬看著他,對方看到小豪似乎也是一陣驚訝,這簡直太像了,根本就是鏡子般的一摸一樣,隻是他的穿著比較鮮明,上身一件黃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白色短褲和白球鞋,手上還捧著一個球,這和穿著一身灰調的小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的小豪,他早已躲在了周雪芬的身後,周雪芬都差點把他給忘了,她伸出手搭了搭他的肩膀,並安慰他不要害怕,不過說是這麽說,其實周雪芬自己也是一陣驚訝,這怎麽會長得這麽得像,她領著小豪慢慢靠近那個小孩。
“您......”
“你怎麽跟我長得一樣?”對方首先開口問了一聲,他的表情先是驚訝,但後來又變成了興奮和好奇。
“小朋友,您是......住在這附近的?”周雪芬小心地問。
“對啊,我剛搬來這裡。”
“那...您爸媽呢?”
“我媽去買菜了,我在這裡等她,對了,為什麽他長得跟我一個樣?”對方邊說邊指向周雪芬身後的小豪。
周雪芬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這是巧合嗎?他們是真的長得一摸一樣啊,雖說這些奇聞在網上看過,但現實中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她之前還一直以為是小豪在亂說。
“你們......”周雪芬不知道怎麽解釋。“你們就是剛好長得像吧,其實這個世界上也有很多長得一摸一樣的人,你們能遇見......這...大概也是緣分吧,對,是緣分。”
“緣分?”小孩說著,然後看了看小豪。
“對,這是緣分,要不...你們認識一下吧,做個好朋友。”周雪芬邊說邊把小豪帶到跟前。“他叫沈志豪,您可以叫他小豪,小朋友您又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黃一鳴。”黃一鳴看著小豪,並伸出手。“你好!”
小豪還是有點害怕,周雪芬於是繼續跟他解釋,他隻是跟黃一鳴長得像而已,不是什麽另一個自己,也不會有什麽事的,最終,小豪一點一點地伸出了手,同樣說了一聲:“你好”。
看著兩個小孩握了握手,周雪芬終於松了一口氣,在這之後,她開始引導小豪,讓他們兩人慢慢溝通,慶幸的是,黃一鳴似乎是一個很開朗活潑的朋友,他一直主動跟小豪說話,在他的帶領之下,小豪也漸漸放下了戒備心,兩人的話題也開始多了起來,到最後,兩人更是一起踢起了球。
周雪芬來到旁邊的長凳坐下,她觀察著兩個正在玩耍的孩子,老實說,其實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很驚訝,這世界上竟然真有長得完全一樣的兩個人,她以前都是單純的以為,這種奇聞隻是長得比較相像而已,但現在看著他們兩個,小豪跟黃一鳴完完全全就是鏡像般的一樣啊。
不過雖說如此,但這兩個孩子除了長得一個樣以外,其實性格身份愛好都完全不同, 從剛才的聊天中得知,黃一鳴似乎生長在一個挺幸福的家庭,父母都對他很好,他甚至還有一個哥哥也是對他很好,相反小豪則是孤兒,被現在的父親收養,黃一鳴性格外向活潑,小豪則沉默內向,兩人的差別還是蠻大的。
會不會......
周雪芬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既然小豪他是孤兒,那有沒有可能黃一鳴其實是他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
不過想是這麽想,總不能去對黃一鳴家,像查案一樣的問個明白吧,又或許,真的隻是巧合而已,他們隻是剛好長得一個樣?
周雪芬看著兩人,這時,她注意到在兩人身邊,一直有一隻蝴蝶在那翩翩起舞,周雪芬逐漸看得出神,腦海中想起之前小豪好像也說過蝴蝶什麽的。
“莊周跟蝴蝶,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呢?”
一把聲音傳來,周雪芬回頭一看,只見在長凳的另一頭,不知何時坐著了一名男子,這名男子低著頭,雙手正擺弄著一個不大的人偶,這個人偶身上穿著一件像是唱戲的戲服,是戲曲人偶嗎?而且好像是還沒完工的。
周雪芬以為自己聽錯,也可能是這人在自然自語,於是沒有理會。
“小豪所在的福利院,三年前曾經有一個小孩死去。”
周雪芬頓了頓,她又一次看向男子,但是男子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情,她又往小豪的方向望去,此時,小豪依然在跟黃一鳴玩耍著。
“你剛才說什......”
她還沒有說完,在回過頭來的時候,卻發現長凳的另一頭已經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