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群年輕人正在一棟別墅裡舉行派對,歡聲笑語,有些人在電視前高歌,有些則圍著桌子在玩遊戲。
一個女孩正在其中忙前忙後地招呼著友人,又是拿吃的又是拿喝的,但即使這樣,她還是有些苦惱,因為她沒想到今天會有這麽多人來,買的零食似乎不夠。
“來來來,這裡還有很多,盡管吃啊。”說話的是這座別墅的男主人,他正自己推著輪椅從廚房出來,在他腳上正放著一大袋零食。
“哇!爸您什麽時候買的?”
女孩驚喜地走到男主人身邊,她提起那袋零食並高興地親了一下他的臉,而男主人也一直微笑著,似乎對於年過半百的他而言,這種年輕人的聚會並沒有讓他反感,反倒讓他也想參與進去。
作為父親的李國忠,和作為女兒的李文芳,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年齡上的代溝,相反兩人一直相處得相當的融洽。
“昨天王姨搞完衛生後我就叫她啦,讓她今天來的時候幫忙買一些零食。”
“哇!爸你太好了!我還怕零食不夠呢,今天臨時多來了幾個人。”李文娟邊說邊從後方摟住了李國忠。
“叔叔,過來一起唱歌吧,這裡也有你那個年代的歌哦。”旁邊一個小夥子說。
“嘿!什麽我年代的歌,你們的歌我也會唱好吧!”
說著,李國忠自己推著輪椅就過去。
李文芳拿起零食走到玩桌遊的小夥伴們身邊,一個小胖妞看了看她手中的零食,又看了看周圍,似乎在找誰。
“小玲呢?”
“哦,她上我房間廁所啦,老楊不知吃了啥東西,一直霸著樓下的廁所。”
“這麽多零食,估計待會兒最開心就是小玲了。”
“對對對,她那嘴饞的,哈哈哈哈......”
......
樓上,小玲剛從李文芳的房間裡出來,她用紙巾擦了擦手正準備下樓,而在穿過走廊的時候,她邊走邊看著周圍。
這座別墅的裝潢如此豪華漂亮,不知花了多少錢呢?小玲心裡想,還真是羨慕文芳啊,有個這麽有錢的母親,什麽也不用愁,真好。
小玲經過一個房間時,突然,不知為何她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嗯?是...錯覺嗎?小玲雙手抱了抱雙臂,總感覺...剛才好像有一陣寒氣。
小玲剛想繼續走,但這時,一陣聲音從她耳邊掠過。
哈哈哈――
那是...笑聲?好像是笑聲,而且好像是......嬰兒的笑聲?
小玲慢慢回過頭,背後依然是長長的走廊,什麽也沒有,而在左手邊,那是剛剛經過的一道房門。小玲盯著房門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房門前,她沒有碰房門,而是把頭慢慢靠近,這時,她有一種錯覺,就是感覺這道門非常的冰冷,即使是隔著距離她也感到那門上的刺骨感。
好像沒什麽動靜吧,所以剛剛......
哈哈哈――
真的是嬰兒的笑聲!
小玲猛地抬起身並後退了一步,這怎麽會有嬰兒的笑聲呢?她疑惑著,據她所知這個屋子隻有文娟一家三口住在這裡,也沒聽她說過最近有什麽人入住,這怎麽會有小孩在裡面呢?
難道這是她新的弟弟?但這怎麽可能,叔叔和阿姨都一把年紀了,那這會是誰的?文娟的?未婚生子?但也不可能啊,她懷孕了話我們這幫朋友怎麽會不知道,我們又不是一年都不見幾次的那種。
小玲越想越疑惑,她盯著門,心裡慢慢冒出一絲好奇心,這陣好奇心在叫她打開門看看,她沒多少猶豫,這點就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私自打開別人房間這種事在她看來是不允許的,但此時此刻,她腦海中卻沒有了這一點,就好像有什麽吸引力在叫她伸出手一樣。
小玲靠近一步來到門前,她把手慢慢伸向了門把手,越是靠近,她越是感覺到門上那種冰冷,此時走廊裡一片寂靜,明明一樓還在大聲歌唱,但此刻小玲仿佛什麽也聽不到一樣,什麽聲音也沒有,然後......
“小玲?”
一把聲音把小玲從空白中拉了回來,她一回頭,只見樓梯那正站著一個人,是文芳。
“文...文芳。”
“你怎麽......?”李文芳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房門。
“不是,我....”似乎是為了避免誤會,小玲急忙辯解道。“我就是剛才聽到裡面有聲音,所以就像仔細聽了一下。”
“聲音?”
“是啊,而且是小孩的聲音。”
“這不可能。”李文芳說。“這是我媽的書房,怎麽會有小孩的聲音,而且她出差了,房門是鎖著的裡面怎麽會有人。”
“但我真的聽到了啦!”
“哪有什麽小孩啊,這屋這段時間隻有我跟我爸,哪有其他人,你是見鬼了吧。”
“我.....”
“好啦好啦,快下去吧,我爸買了好多好吃的零食呢。”
說著,李文芳走到小玲身後推著她就要走,而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吵鬧,似乎有什麽人在大喊大叫,仔細一聽那是一把女人的聲音,兩人看了看對方,於是立刻走下了樓。
樓下,所有的人都看著門口,此刻,一個中年婦女正站在那,婦女穿著一件十分鮮豔的紅色大衣戴著帽子和墨鏡,雖然已經一把年紀,聲音都已經有點粗啞,但還是看得出她是在往年輕打扮,隻是歲月的痕跡似乎並沒有繞過她,縱使她臉上抹著豔麗的濃妝,但還是顯露出她年齡該有的疲態,而且在夜晚的燈光之下,這種濃妝反而顯出一陣詭異。
“誰讓你們進來的!”中年婦女大喊道。“你們都是什麽人,怎麽隨隨便便進別人的屋子裡!”
“淑娟啊。”李國忠推著輪椅過來。“他們都是文芳的朋友,就是過來聚一聚而已。”
“聚一聚?把屋子搞得這麽亂叫聚一聚?,這簡直是要把屋子拆了!”
這時李文芳下樓,一看,說:“媽?你怎麽回來啦?”
張淑娟看了她一眼,但臉上並沒有露出看到女兒的喜悅。李文芳走到她跟前,看著母親一臉憤怒的樣子,她內心出現了一絲膽怯。
“你不是周五才回來嗎?”
“周五?哼!如果我真的周五才回來,我怎麽知道你把一大幫混子帶回家,這是要造反嗎?”
“什麽混子!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他們......”
“滾!全都給我滾!”
看著一臉怒氣的張淑娟,李文芳的朋友們都嚇得不敢說話,這個女人散發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感覺,並不是因為她的鬧喊,而是從她進門一開始,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後面的大罵隻是讓這種感覺更強烈罷了。
“那...文芳,我們還是先走吧。”“對對對,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回去吧。”朋友們說著,然後紛紛放下手中的遊戲和零食,快步走向大門。
最後,這棟別墅只剩下三個人。
三人靜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李文芳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開口大喊道:“我叫朋友回來怎麽啦!這裡是我家,我就不能招呼我的朋友過來玩嗎!”
李國忠也在旁邊說道:“淑娟,我也覺得有時候你管得太嚴了,女兒都已經二十四歲了,她也有權利決定自己想要做什麽吧。”
父女倆你一言我一句的說著,然而由始至終,張淑娟都是一臉冷漠地站在那裡看著兩人,直到兩人的話語漸漸變少,張淑娟這才慢慢地說了一句:“別忘了,這個家是靠誰在支撐的。”
兩人沒再說話。
“想過自己的日子要麽就搬出去,要麽就去賺比我更多的錢,而在那之前,這個家我說了算。”
說完,張淑娟拉著行李箱就往樓上走去,在她經過李文芳身邊的那一刻,李文芳差點沒忍住哭了出來,大概她也不想父親看到自己的樣子,所以還沒等那個女人完全消失於身後,她就衝出了大門。
李文芳想要找朋友們道歉,不過大家都已經走遠了,於是她又打電話,前前後後打了十來個,逐一跟每一個人說對不起,完事之後,她靠在了別人家的圍牆上,抬頭看著天空,次課,她感覺心很累。
母親是什麽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以前的母親溫柔和藹,對人對事都很好,但自從創立了公司以後,她開始變得勢利一切都隻往錢看,不止對她的工作夥伴是這樣,就算對作為家人的父親和自己也是這樣。
母親變了,她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母親,以前李文芳還能跟自己解釋說,母親是因為想讓家變得更好才變成這樣,但現在,她沒法再這樣對自己說。
李文芳歎了口氣,轉身就準備回家,不過沒走幾步她就聽到轉角處有人在談論。
“誒,你剛才聽到了嗎,那個女人回來了,還大吵大鬧的。”“就是,估計又在罵她老公和女兒,真是囂張。”“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那個公司本來就有老李一份子的,要不是身體不好誰輪到那女人,還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說不定再外麵包了幾個男人呢。”“老李也是可憐,那女人肯定在外面有男人,我知道他們都分房睡好幾年了,而且我每次看她好像都不一樣的,應該是整容了吧,還整了好幾次呢。”
又是這些三姑六婆。李文芳想,估計今晚的事又會被這些人添鹽加醋傳遍整個小區。隻是,她們剛才說母親的樣子不一樣,自己想想也好像也是,但倒不是說整容的不一樣,而是這段時間她老得太快了,哪怕化了濃妝也掩蓋不了她的老態。至於在外麵包養男人這件事,以前隻是覺得可笑,但是現在......
......
第二天早上,李文芳幫父親收拾東西,準備帶他去醫院做身體檢查,正當她推著父親走出房門時,張淑娟剛好從樓上下來。
“你們去哪?”
“我帶爸去醫院做身體檢查,怎麽啦,這您也要管。”
聽到去醫院,張淑娟突然臉色一沉,說:“別去醫院了,我直接叫趙醫生過來。”
“之前不都是直接去醫院的嗎?爸說了,他也想出去曬曬太陽。”
“今天周末醫院人多,我不放心。”
“不放心?哼!你還會關心我們?”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李國忠連忙說道:“算了算了,其實我今天也覺得不太精神,我還是在床上躺著吧,免得跑來跑去的了。”
“爸~”
“好啦好啦,就這樣吧。”說完,李國忠自己推著輪椅回房間去了。
李文芳也是一臉氣,但看到父親這樣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就跟著父親回到他的房間。
張淑娟看著丈夫關閉的房門,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她今天依然化著濃厚的豔妝,沒有人能看出她妝後到底是一副什麽樣的心情。
張淑娟之後回到公司,剛坐上凳子正想準備開會的文件時,她的助理走了進來。助理把門鎖上並拉上玻璃的簾子,張淑娟一看他的舉動,眼神立刻凝重了起來。
“那件事有進展啦?”
“我正想要報告,就是......”助理的表情有點為難。“剛收到消息,那個人看來已經離開了戲團。”
“你之前不是說他就在那的嗎!”張淑娟怒罵道,她的樣子看起來很著急。
“對不起,張總,之前的消息的確說是在戲團看到那個人,但據後來調查,似乎那個人隻是單純的去戲團裡看木偶戲,不是裡面的人。”
“一群廢物!這麽多年找個人都找不到!”張淑娟把手中的文件往地上一扔,助理嚇得立刻後退了兩步。
“張...張總,你放心,這個人應該還在泰國,他沒有那麽快離開的。”
“那還不快去給我找,多派幾個人也,一定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是,我這就去加派人手,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說完,助理迅速走出辦公室,就像是逃離地獄一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淑娟緊緊握著拳頭,即使是濃妝也掩蓋不了她臉上的焦急,桌上放著一個鏡盒,她打開鏡盒,看著鏡中充滿老態的自己。
“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