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木屋內,一張小小的單人床橫放著,床頭的木桌伸著四條長腿,桌上放著幾本書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對面牆上,掛著幾件衣服和一把吉他,牆角還有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窗外微明,偶爾幾聲蛙叫蟲鳴彈奏著別樣的音符。
陳夏站在窗前,望著東邊的晨曦,臉上露出嘲諷的笑。
自己無非是在殺青宴上多喝了幾杯,就到了這麽個鬼地方。
伸手摸了摸著稚嫩的臉頰,感覺不到褶皺的痕跡,就連胡渣也沒那麽扎了。陳夏拿起桌上的手機,不停的翻看著剛拍好的幾張照片。
陌生的輪廓,陌生的臉,變年輕了!
還變成另外一個同樣叫陳夏的小年輕,來到了一個類似地球世界的時空。
穿越?二次元?平行時空?這難道不是起點那群逗比作家歪歪出來的?
想想自己,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多年,能夠從最初的群演、武替,憑借自己的努力在娛樂圈站穩腳跟,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可眼下的情況,對他這個老戲骨來說還真有些玄幻。
“挺帥,怎就這麽二呢?”
這副身子的前身,是個科班出身的小年輕,俊郎帥氣,有著一身不俗的編曲本事。一年前,因為和相戀多年的女朋友離開,憋了一年,腦子突然瓦特了,毅然背著一把破吉他遠赴山區支教,來到了這個叫做余江小學的地方。
就在昨天,前身為了救一個他自認為溺水的學生,嗝屁了。然後就被喝醉酒的自己給附身了。
捋清腦子裡那些記憶,陳夏啼笑皆非,心裡卻暗自有些慶幸。
在原來的世界,陳夏整天忙於工作,像朵隨波逐流的浮萍,連個家都沒有。老天爺既然給機會讓他重來一次,他不會輕易放過眼前的機會,至於前身那些狗血的分手劇情,在陳夏這種老油條看來根本就不算回事。
可眼下,要走回那個圈子,說實話還真有些困難。
前身那傻小子不管不顧來到了余江村這麽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想要回去,要麽直接撂挑子走人,要麽就隻有等到一年的支教期滿。
陳夏皺眉,衡量著離開的利弊。
要走其實也不是不可以,憑他以往的經歷,要在那個圈子混個溫飽其實不難。前身本就屬於那個圈子的邊緣人,重新走回那條路最起碼比當初他在另外一個時空來得簡單。
而且,捋清楚前身的記憶之後,陳夏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經濟水平已經到了前世二十一世紀第二個十年初的水平,但是因為對版權的保護十分嚴格,並未出現盜版猖獗的泛濫現象。
但也同樣因為沒有盜版來推動娛樂產業的發展,娛樂圈呈現了一種病態的現象:一二線明星坐收版權費養老,三四線在奮鬥的路上掙扎徘徊,至於十八線,甚至連溫飽都混不上。
而娛樂產業裡,大公司屹立不倒,許多依附在大公司下的產業多是苟延殘喘。小公司沒有足夠的作品來衝擊大型娛樂公司的地位,自然也就很難發展起來。
這個世界裡,原創才是王道。
前身的那個小女友,就是因為拿了他的一首原創,在圈子裡站穩了腳跟。陳夏其實有些佩服前身,最起碼那是個能原創的主,他就不會。
前世他也經常出席一些影視劇宣傳場合,但用的都是別人的作品,至於原創,那是編劇、作家、金牌製作人考慮的事情。
不過來到這個世界就不一樣了,
他就算是盜版,你們能找得到原創是哪位大神嗎? 陳夏嘴角翹起,微微笑著,他現在怎麽也算是抓著一把王炸的男人。就算前世那些經典作品沒有經過時間的考驗,但無論如何都是原創,一部不行,十部呢?還不行,抄死你!
越想著那些“原創”,陳夏就越想離開余江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離開後,以後若是有人翻出這條黑底,難免要費一番功夫。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了,在那個圈子摸爬滾打那麽多年,陳夏相信沒有什麽問題是錢解決不了的。
打定主意,他開始收拾東西,前身的旅行箱裡,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之外,剩下的就隻有牆上那把吉他和一台筆記本電腦,收拾起來不麻煩。
天色漸明,右邊的宿舍輕微有了響動。
余江村屬湘省,是湘西為數不多的少數民族自治區。余江村附近,多是些不會說普通話的少數民族。陳夏所在的余江小學,一共隻有一百多個學生。
不過一百多個學生,也就三個老師,除了留守學校本地的老校長之外,剩下的就是他和住在他旁邊的一個女老師。
許是見陳夏屋裡的燈還亮著,不一會,敲門聲響起。
“陳老師,醒了?身子好些了沒!”
女老師叫秦桑瑜,二十三四,與陳夏前身相當,也是剛剛申請支教來的新老師。前身一心還撲在那個前女友身上,與這個同他一起來支教的女老師並無太多交集。
陳夏開門,笑道:“秦老師,沒事了,昨兒就是受了些寒氣,一時間沒挨過來。”
秦桑瑜微笑道:“沒事就好,我待會熬些魚湯,你好好補補!”
說著,秦桑瑜轉身離開,眼角余光不經意掃了眼陳夏的房間,恰好瞧見陳夏放在木桌上的行李箱。
她停下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到最後卻沒有開口。
“麻煩秦老師了!”
陳夏臉上浮現一絲尷尬,一閃而逝。
秦桑瑜大概是知道他有離開的打算了,可她卻沒有站在道德的角度指責陳夏,反而選擇默默的離開,小姑娘其實是個心思玲瓏的人。
陳夏沒過多去在意,老校長那邊也有了些動靜,他還是決定去說一聲的好,不告而別終歸太不近人情。說過了,以後影響也會小一些,不至於一輩子被一個黑點壓著,抬不起頭。
余江小學不大,並排一起總共也就七間瓦房。學校和尋常小學並不一樣,隻分了大小兩個班級。三個老師分了三間,余下的四間兩兩打通作為學生的教室。
門前的操場上,學生少去玩耍的地方,青草碧綠。操場中央,三三兩兩並立著幾根樟樹。
操場上,看不見校門,沒有講台,沒有旗杆,沒有國旗。周圍隱約可見一排籬笆把整個學校圍了起來。
借著朝陽,陳夏望著眼前這一副景象,有些發愣。
前世的那個世界,這樣的地方並不多了。前身記憶裡,外面的那些學校,比這幾間破落的木屋都要豪華。這番破落景象,與前世自己呆的孤兒院何其相似,他有些不太清楚余江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老校長門口,陳夏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老校長姓王,叫王立國,是個佝僂黝黑的老人,原先是余江村的村長。早年因為跟著別人出去打工,見識了些世面,回來當上村長之後,才把余江小學的框架給搭起來。
老校長沒什麽文化,在原主的記憶裡,老校長連拚音都要拿來請教他和秦桑瑜。余江村附近一千多戶人家,來小學裡上課的也就一百二十幾個學生。老校長其他時候,大多在走訪余江村附近的村落,家家戶戶的遊說,讓他們把孩子都送來學校上課。
這樣的人,陳夏打心底裡敬佩,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他原先理好措辭漸漸凌亂。
“王校長!”
“小陳,進來坐,身子好些了沒?”
老校長露出一口白牙,話語中夾雜著濃厚的鄉音。
“就是受了些寒氣,休息一晚好多了!”
“山溝裡的孩子是調皮了些,不過他們都是在江邊長大,跟野鴨子一個樣,你和秦老師剛來,反倒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慢慢來,會習慣的。”陳夏應了一句,面對著跟前這個滿臉黝黑還有些佝僂的老人,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你能這樣想就好,你和秦老師以後就負責教好學生就行,以後哪個孩子調皮了你直接跟我說,我來處理。”老校長嚴肅說道。
“校長,有空的話我想去城裡一趟,買些東西!”陳夏憋在心裡的話卻突然間卡住,糊裡糊塗應了一句。
“這沒關系,等下我去找尕娃他爹商量下,哪天有空讓他送你過去。你也順道去問問秦老師,看下她要買什麽沒?”
“好的!”
走出房門,陳夏長呼出一口氣。
前世他雖然跟著劇組走訪過不少的貧困小學,但都是地方機關安排好才去。親眼見識余江的情況,他心裡突然感覺有些不安,憋在心裡的話終歸是沒說出來。
校園裡,陸陸續續有學生走進來,多了一份喧囂。他們背著黑布書包,蹦蹦跳跳,大多穿著少數民族特有的服飾。有的在操場上,有的在屋簷下,還有個別調皮的爬到操場中央的樟樹上。老校長操著陳夏聽不懂的方言在操場邊上呵斥著。
陳夏走到操場邊上,遠遠望見一條大河,大河上偶有一兩條小船劃過。
就是因為這條江,把整個余江村隔絕在了世外。
陳夏心裡沒來由一陣煩躁。
“陳老師,湯好了,你來喝一些吧!”
秦桑瑜站在屋簷下叫他。
陳夏愣了愣,轉身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