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江小學的課程和陳夏熟知的並不一樣,余江村周邊村落零散不一,許多孩子來上學要走很遠的路,所以小學的課程改成了早上四節,上到一點半,下午兩節,到四點放學,隻有語文和數學兩門學科。
上課的時間改成了十點半,比較晚,所以老師們一般都是吃了早飯之後才上課。學校裡三個老師的夥食都是老校長在想辦法,學生不用交學費,偶爾有的家長也會送一些過來。
大多數時間,飯都是老校長做好的,不過今天卻是秦桑瑜。
學校裡做飯用的還是傳統的灶台,秦桑瑜可能是還沒用習慣的緣故,弄得灰頭土臉,臨近還能聞到一股頭髮燒焦的味道。
“麻煩了,秦老師!”
陳夏把房間裡唯一的凳子搬出來,兩個人坐著門口端著大碗吃了起來。
秦桑瑜的手藝說不上好,余江的條件能夠做出鹹淡相宜的口味也就差不多了。她吃得挺快,寡淡無味的米飯吃著跟餓死鬼投胎一般。
陳夏沒在意,細嚼慢咽,腦子裡一團亂麻,飯沒吃完,老校長已經敲響上課的鑼聲。
陳夏愣了愣,放下碗筷走進房間,望著桌上唯一沒有被他收進行李箱的課本,遲疑片刻才拿了起來。不管怎樣,就算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也好,終歸是要把接下來的課上了。
小學裡總共就兩間教室,學生倒不是按照學習進度來分班,而是年齡。
他和秦桑瑜是第一批來到這裡的老師,之前學生都是由老校長和老校長的老伴在帶。不過就在幾個月前,老校長的老伴生病去世,老校長才去鎮裡申請了兩個支教的名額。
學生們會的都不多,就目前來看,他們連最基本的拚音都沒學清楚,數學也剛剛開始教乘法口訣。
還沒走進教室,陳夏已經聽到了秦桑瑜在另一間教室教學生們背誦乘法口訣了。陳夏頓了頓,走進另外一間教室。
盡管秋天的陽光很耀眼,教室裡看著依舊有些昏暗,學生們在教室裡嘰嘰喳喳。
這些學生,大的不到十歲,小的也有六七歲。他們穿著余江特有的民族服飾,一張張小臉紅彤彤,看見陳夏進門,吵鬧聲才逐漸消停下來。
他教的這邊是小班,秦桑瑜那邊則是大班。
“起立!”
“老師好!”
前排一個學生看見陳夏進門,喊了一聲起立,學生們便齊刷刷的站了起來。
陳夏走到講台前,台下齊刷刷的眼睛望著他,心裡的某一根弦突然被撥動。
“同學們好!”
面對學生們那種純真的眼神,陳夏突然感覺站在這個位置有些沉重。不管以後要做什麽打算,不管前世在娛樂圈經歷過什麽黑暗,他的心仿佛被這片刻的純真洗滌過一般,剛做出的決定也拋諸腦後。
台下的學生,目光中有的敬畏,有的好奇,對於陳夏這個剛來幾天老師並未熟悉。
陳夏打開課本,翻到前身教到的地方,然後停了下來。
“昨天我們剛剛學習了秋天,大家跟著老師先朗讀一遍!”
台下齊刷刷響起翻課本的聲音。
“天氣涼了,樹葉黃了,一片片葉子從樹上落下……”
教室裡響起參差不齊卻又拗口的聲音……
“天氣涼了,樹葉黃了,一片片葉子從樹上落下……”
陳夏微微皺眉,把聲音放慢,說道:“我們再來一遍,天氣涼了,樹葉黃了,一片片葉子從樹上落下……”
兩遍之後,
陳夏停了下來,這些學生的口音越讀越拗口,再這樣教下去遲早步入歧途。 學生發音不標準的原因,大概是受到老校長的口音影響,老校長本身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教育方式,本地口音重,在引導學生的過程中無意間讓孩子跟著他的口音在走。
要改變目前這種情況,引導的過程很重要。
想了想,陳夏道:“今天老師就不教新課文了,老師教你們唱歌好不好!”
“好!”
三三兩兩有人回應,台下的學生都好奇的望著他,學生們對唱歌這個名詞還很陌生。
陳夏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幾行字,然後拿起桌上的樹枝指著黑板。
“大家跟著老師一起唱!”
“太陽當空照!”
“太陽當空照!”
“花兒對我笑!”
“花兒對我笑!”
……
“同學們都會了沒有?”
這就是唱歌嗎?好像比讀課文要簡單。台下的學生都搖著頭,眼中露出濃濃的興趣。
“沒關系,我們再來一遍!”
這首《上學歌》是前世耳熟能詳又簡單易懂的歌曲,對於目前這些七八歲的孩子來說學起來很簡單,而這類簡單的歌曲,恰恰能夠在無意間矯正學生們的發音。
陳夏帶了三遍之後,便給學生們開了個頭,讓他們自己唱。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學生們已經學會了基本的韻律,他們每唱一句,陳夏便用手指著黑板上的字,爭取做到學會歌的同時,也把黑板上的字學會。
課堂裡漸漸回蕩著響亮的歌聲,朝氣蓬勃。
……
隔壁大班,秦桑瑜耐心教著大班的學生在背乘法口訣。
對她來說,來余江支教,條件是苦了些,但她從未有過一絲抱怨。每一次面對這些學生那種天真的目光,對她來說反而是種動力。
她不清楚陳夏是怎麽想的,更不想去猜。就算陳夏要走也好,她也會盡力做好自己的工作,相比起外面那個浮躁的社會,余江反而給她一種寧靜的感覺。
學生們的教育是出了很大的問題,口音、教學進度、還有和高層次教育接軌等等。她有心去矯正,但這需要時間。余江就是想一塊璞玉,需要她去認真雕琢。
突然間,秦桑瑜皺起眉頭。隔壁小班的學生好像在唱歌,斷斷續續。
與自己一同來支教的陳夏出自音樂學院,教學生們一些歌曲倒是無可厚非。之前她就有這種想法,讓學生們學一些歌曲,用來矯正學生的口音。不過一想到陳夏是出自音樂學院,便沒再班門弄斧。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
隔壁的歌聲從一句句斷斷續續,然後逐漸連在一起,變成了一首簡單明了的兒歌。
秦桑瑜仔細回憶著,卻好像從來沒聽過。
這是什麽歌?
她回過神來,見自己班裡的許多學生都伸長著脖子望向窗外,似乎在尋找這歌聲的源頭。
清早的那一幕她看得很清楚,陳夏的房間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東西都放進了旅行箱裡,看樣子是要走。這算是給這些孩子們留下的最後的記憶嗎?
隔壁的歌聲越加響亮,調皮的孩子唱的嘶聲裂肺。秦桑瑜站在講台上,敲了敲黑板,道:“注意聽課,下節陳老師的課我讓他教你們。”
大班的學生聽到這話,心思收回了不少,她才繼續自己的講課。
《上學歌》教起來很輕松,不一會學生就已經學會。陳夏站在講台上,沒急著去教課文,反而是指著黑板上《上學歌》歌詞一個字一個字在教學生。
學生的口音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陳夏也清楚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教完歌詞,陳夏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讓教學生們唱了一遍,下課的鑼聲已經響起。
才下課,不少大班的學生便趴在小班的窗口,個別相熟還問了起來。
“阿弟,剛剛陳老師教你們的是什麽歌呀?”
“陳老師講這是上學歌,以後每天上課之前都要唱一遍。 ”
“這樣啊!秦老師說下節課也讓陳老師教我們!”
……
這群純真的孩子總會在無意間讓人觸動,陳夏在教室門口靜靜看著,才轉過身,就看見秦桑瑜站在不遠處,似乎在等他。
早上一心要走,沒太注意,這會兒陳夏認真一看,竟有種驚豔的感覺。
剛入秋,天氣涼爽。秦桑瑜穿著一件樸素的短袖配著一條青色的休閑褲,長發束在腦後,給人一種乾淨利落的感覺。
“秦老師,有事嗎?”
秦桑瑜淡淡笑著,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明豔動人。
“剛剛在上課聽到你在教小班的唱歌,這歌我好像沒聽過?”
“沒事瞎捉摸出來的。”陳夏笑道。
“不愧是音樂學院出來的大才子,瞎捉摸兩句就讓學生們這麽喜歡。”
“我就是覺著學生們的普通話不太標準,被王校長給帶偏了,教首歌的話讓他們慢慢習慣過來。”沒在意秦桑瑜的恭維,陳夏道:“大班普遍也是這種情況,下節課一起教吧!”
“那我就替學生們謝謝陳老師了!”
“秦老師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說著,陳夏拿著課本走回房間,找來洗漱的杯子去老校長那邊討了杯熱水。一首上學歌檢驗不出這副嗓子的深淺,可依舊需要保護好,他腦子裡有不少好東西,加上前身那身不俗的編曲本事,閑暇之余還是可以自己吼兩句的。
秦桑瑜看著陳夏離開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惆悵。陳夏要是走了,老校長和她能帶好這些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