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梁文濤的恨不同,此刻的他卻深深的恨上了那些身居要職卻不作為的蛀蟲。
一個都不能少的劇本,陳夏大概有了構思。基於對余江的不了解,這幾天他幾乎陪老校長走遍了余江的每一個村落。
可越走,他心裡越加憤恨。
余江小學附近的村落還算好,每家每戶還能叫出個名字。可偏遠一些的村落,一年基本上見不到幾個外人,更可恨的是,有些偏遠的村落甚至連戶籍都沒有。
“校長,余江這邊的村民都挺熱情,而且穿著的服飾也很特別。不過你們這種服飾風格我怎麽沒見過?”
余江人的穿著基本上都是黑色的服飾,服飾上偶爾繡著一些花鳥的圖案。不過陳夏卻發現,每個村民身上服飾,都繡得有一種余江常見花草。
這種花草叫艾葉草,在余江甚至余江之外,都很常見。
“這小陳你就不知道了吧!”
老校長指了指胸前的艾葉草圖案,說道:“聽祖輩們說,早些年遷來余江的時候,余江的環境很惡劣。那時候這滿山都是瘴氣,村民們不管是吃什麽都會上吐下瀉,不得安生,好在最後發現了蒿菜。這蒿菜一吃下去,村民們沒有一開始的情況,最後才慢慢在余江定居下來。現在,村裡的人只要是壞肚子,就會吃一碗蒿菜蒸飯。每年的三月初三,我們這兒的蒿菜節比過年都要熱鬧得多。”
“蒿菜節?”陳夏愣了愣,沒想到余江還有這麽一個節日。
“校長,那你們屬於什麽族?”
“什麽族?什麽意思?”
老校長的閱歷有限,陳夏掏出身份證,才解釋道:“你看,比如我就是漢族,全中華有六十五個民族,你們屬於哪一個?”
“還有這回事,我哪知道?這事得去問鎮裡才清楚。”
陳夏蒙了,老校長竟然連自己的族性都不知道,還得跑去問鎮裡。那余江這幾千人的戶口又是怎樣落戶的?
“校長,那余江的村民怎麽落戶的?”
“落戶?什麽意思?”
老校長看來連這事都不清楚。
“村裡有沒有記錄村民們的材料?”陳夏索性轉換了方向。
“這倒是有,不過你不會余江話,可能認不得!”
余江還有自己的文字,還有自己民族的文化。怪不得經歷了這麽多年,余江還能夠維系下來。
余江這個地方,距離外界其實不遠,主要的就是那條大河把余江隔絕在外。
陳夏又問了許多,包括老校長和村長怎麽把電給引進余江的,也包括當初老校長怎麽跑出去的。
把情況從頭到尾的了解了一遍,陳夏自己卻關進了宿舍。
余江的實際情況,必須要在劇本裡得到充分的體現,魏敏芝的角色也必須要根據余江的情況進行改編。
接下來的幾天,陳夏把余江的事情安排好之後,開始著手《一個都不能少》的劇本。
魏敏芝的角色變成了剛來余江的支教老師,葉子成了起初在學校裡上課,後來因為母親病重回家放牛的女孩,陳夏準備用小葉子的角色取代原作中被縣裡選去體校的女孩。
但張慧科的角色角色,陳夏就有些犯難了。
結合余江的情況,陳夏對張慧科這個角色的原型篩選了好幾次,最後才定了下來。
劇本寫完,陳夏反覆琢磨了幾遍。
他這版的《一個都不能少》與原作有很大的差異,原作對魏敏芝上縣城尋找張慧科很凸出,
可魏敏芝換成秦桑瑜之後,這個劇情就不用過分的去描繪。找張慧科是一部分,那是一個都不能少的堅持,可陳夏更注重余江本地的實際情況。 幾天后,陳夏把劇本交到了秦桑瑜手裡,然後開始跟老校長商量著學校改建的事情。
經過他和老校長近期的遊說,加上學校的條件得以改善,村裡有不少人家都答應把孩子放到學校來學習。不過現在學校的老師和教室都還不允許,這事才暫時擱置下來。
“校長,教室不夠就另外建幾間吧!不過不能用木屋了,木屋的話隱患太大,村裡不少有不少紅磚嗎,新教室就用紅磚來建。老師的話,我和秦老師暫時就辛苦些,把新班級的課先帶起來,至於老師的話,過年期間我再去鎮裡申請一下,看下能不能再調幾個支教老師過來。”
余江不缺勞動力,學校的改建倒是沒有太大的難度,可老師不足確實是大問題。
宿舍的另一端,秦桑瑜抱著陳夏的電腦,仔細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劇本叫《一個都不能少》,一開始就講述了一個剛進余江的支教老師的困難。
像她到余江剛開始上課,學生們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學生不會用鉛筆橡皮,學生一開始總是嘲笑。她開始給學生取名,然後才教他們識字。葉子也變成了葉紫。
劇本裡的語言徹底結合了孩子們剛開始的口氣和老校長的方言,看起來竟然讓人想起剛來余江那段時間。
漸漸的,學校裡發生了變故,老校長叮囑她不要再讓學生再回家了,必須要一個都不能少的留在學校裡。
可班上的葉紫卻因為家裡母親腿腳不方便,跑回家放牛了,然後她去找到葉紫,葉紫的一句話讓她一時間有些難受。
“老師,學校我就不去了,阿媽腿不好,跑不過大黃,我得在家幫阿媽放牛!”
因為沒能勸回葉紫,她每天下午都會去葉紫家裡給葉紫補課。
後來,班上的王寧遠因為家裡母親病重,聽村裡的商隊說縣裡的醫院有藥治病,偷偷跑出了學校。
最後,她踏上了趕往縣裡尋找王寧遠的路。
看完劇本,秦桑瑜終於明白了《一個都不能少》的含義,同樣也對這個劇本有了切身的體會。
陳夏的劇本對余江的改編不大,基本上都是余江的實情。比如過河,因為老校長病重,她一個人在河邊等了一整天。比如余江的商隊,余江的環境。
房間裡, 秦桑瑜抹掉眼中的淚水,對著屏幕怔怔發呆。
她出身魔戲,對劇本的解讀自然有自己的看法。陳夏這個劇本,將余江的貧窮落後體現得很透徹,而且每一段對話和鏡頭,都十分清晰。
她清楚陳夏的用意,可面對這個劇本她卻有些為難了。
那個圈子,難道真的要走進去嗎?
走進去了又該如何去面對那些人?
如果不是那個圈子裡困難重重,她又怎麽會跑到余江來支教。
她沒法回復陳夏,不管陳夏這個劇本將來會在什麽樣的平台播出,她都沒辦法面對自己登上熒幕後帶來的後果。
可這個劇本,要是沒有了她,誰還能取代?
陳夏的劇本,基本上就是為她量身定製的。近幾天,陳夏房裡的燈光,不到兩三點根本不會停熄。而且,自己要是拒絕了,余江的這些孩子又該怎麽辦呢?
說實話,她有些佩服陳夏。
自打國慶從臨湘回來之後,陳夏整個人忙得團團轉。余江那兩個商店的運行,跟著老校長四處走訪,還把葉紫給安排進了學校。
陳夏恨不得把自己扮成兩半,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晚。
於菲說得不錯,陳夏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進入圈子,有足夠的才華能夠支持他在圈子裡發展。
留在余江,也可以安安靜靜躲在余江不受世外的紛擾。
可陳夏已經注定不會留在余江,不會兢兢業業做一個支教老師。
秦桑瑜有些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跑去魔戲,為什麽會遇上那麽一個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