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洞裡面是什麽,不過毫無疑問,想知道這口水湖湖水有什麽特殊,這個洞是必須下的。
潘陽本想回去跟月詠知會一聲再下去,後來想想,人家也不待見自己,還是別自討沒趣了,所以略一調整,就鑽入洞口。
進去才發現,深得很,不僅深,還跟迷宮一樣,裡面是無數亂七八糟的洞口,像個蜂巢似的。
這下潘陽可不敢大意了,一路下潛,沿途都在洞壁上刻下記號,免得到時候在下面迷路,活活憋死。
冷,越來越冷。
遊過泳的人都知道,由於陽光無法穿透很深的水面,就算是在炎炎夏日,下潛到水面兩人高以下,水都是冰涼的。
潘陽都已經下潛至少有七八丈深了,這裡的水冰冷得嚇人,而且水壓也很重,換成普通人早就受不了了。
潘陽雖然是修煉者,時間長了也不好受,幸好此時眼前一亮。
原來已經到底了。
再拿夜明珠往前一照,只見水底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就是長著很多一叢叢不知名的水草,彎彎曲曲,類似海帶。
這些水草雖然是綠色的,可也沒從中流出汁液,湖水帶綠應該不是這些水草的緣故。
為了確認,潘陽還拔了一些水草,也沒見有什麽綠色汁液流出來。
那到底怎麽回事?問題不是在湖底?還是在哪條分叉洞裡?
不得已,潘陽也隻能扭頭往回找,把那些之前沒有探查的分叉洞也都大致探查了一下。
結果,除了差點把自己繞暈之外,也沒什麽收獲,最終還是又回到湖底。
潘陽滿腦子問號,正準備再四處找找,突然發現,有問題!
仔細感覺,會發現,此時光源有兩個,隻不過相比夜明珠,那個光亮更加微弱,不注意根本不會發現罷了。
潘陽用手撥開水草,終於看清,有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圓珠,正靜靜躺在湖底。
圓珠呈乳白色,發著微微的白光,並不是綠色。
但仔細看會發現,原本無色透明的湖水,流過圓珠附近時,就會帶上一絲翠綠。而且圓珠附近,或者說整個湖底,湖水都是比較綠的,遠不是湖面上那透明中帶著一絲幽綠可比。
換句話說,這邊就是綠色的源頭,果然問題在這裡。
這一幕很神奇,但潘陽的感受更多是詭異。想想看啊,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湖底,悄無聲息,一顆圓珠散發著微弱白光,卻染綠著湖水。
是妖怪,還是鬼魅?
正覺得後背有點涼颼颼的,突然一隻手搭上了肩膀!
潘陽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夜明珠扔了。
幸好他還算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冷靜下來,用力一蹬腿,拉開與對方的距離,同時迅速轉身。
只見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手裡也捏著顆小夜明珠,正向他擠眉弄眼。
傅葛,你怎麽會在這裡?想嚇死本官嗎!
潘陽心裡這般想著,不過此時正在湖底,想罵也罵不出來。
而傅葛,此時正雙手瘋狂亂抓。
原來潘陽剛才那一蹬腿,倒也不是故意,但正好就踹在這死胖子肚子上。就算傅葛也是修煉者,這下也難免喝了一肚子水。
不過這家夥也不簡單,很快就鎮定下來,喝點湖水而已,死不了。不停的對潘陽比劃著手勢,一臉焦急。
潘陽看了半天終於明白,傅葛是讓他不要動那顆詭異圓珠,先跟他上去再說。
看他如此鄭重,潘陽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隨他慢慢上浮。不過身上暗暗運轉浩然正氣,戒備起來。
傅葛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潘陽的身份一旦暴露,那就是個超級誘惑人的“大仙丹”,誰都信任不得,鬼知道傅葛是不是發現了,總之還是小心點好。
幸好一路有驚無險,兩人上岸,月詠依然靜靜站在湖邊。
潘陽稍微弄乾身體,就盯著傅葛。
傅葛則顧不得擦拭,連忙解釋道:“卑職昨晚向大人提起這口水湖,卻忘了一個要緊事沒說。今天一早才想起大不妙,趕緊去找大人,卻聽說大人一早就出門了,心知您多半調查口水湖來了,急忙趕來。”
“你的意思,這口水湖不能調查?或者說,你早知道湖底有那顆圓珠,而且不能碰?”潘陽一臉玩味的笑著。
“不,卑職也隻是聽說,”傅葛搖搖頭,隨後又解釋道:“大人並不是第一個猜測口水湖有問題的人,之前數任知縣都有調查,也將湖底大致模樣告訴了幾個主要官員。但誰都不敢去碰那顆圓珠,你細想一下就明白吧?”
潘陽恍然,想來也是,自己聰明,別人也不是傻子。早就有前任知縣猜到問題出在口水湖,而且其中也不乏修煉者,像他這樣潛入湖底調查也很正常。
那顆圓珠到底是什麽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是那顆圓珠使得湖水可以澆灌出晶梨,那便不能碰。
誰也不能保證,那圓珠碰了會怎樣,會不會損壞?會不會換了地方就不再有功效?
萬一湖水沒用了,晶梨就斷貢了,誰來承擔這個罪責?七品知縣或許在老百姓眼裡那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官,可在朝廷眼中,隻是芝麻官而已,殺一個算什麽。
想到這裡,潘陽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先謝了傅葛的好意提醒,再跟月詠大致解釋了一下,揮揮手,收工回家,打算回去從長計議。
沒想到,回去也不太平。
一個小男孩,似乎是餓得發昏,低垂著腦袋,晃晃悠悠慢慢靠近正走向縣衙的潘陽三人。
“小子,讓本官免費教你一課,想殺人,得先學會怎麽隱藏殺氣。”錯身之際,潘陽淡淡說著,一巴掌橫扇。
那個男孩子袖中的匕首還沒來得及抽出來,就被這一巴掌扇得飛了出去。
潘陽下手挺重的,沒辦法,誰讓這個自稱“屠狗大將軍”的小子不長記性,明明上次已經放他一馬了,再不重手教訓,可不是每個當官的都不殺小孩。
“住手!”一聲怒喝,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突然從縣衙衝了出來,將小男孩抱在懷中。
潘陽雙目一眯,冷笑道:“怎麽,秦明大人,你這個縣丞,要管本知縣嗎?”
秦明檢查了那個小男孩,發現沒什麽大礙,但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匕首,頓時臉色鐵青。
不管有沒有成功,刺殺朝廷命官,殺頭是絕對足夠了。
秦明還沒回話,縣衙中又衝出了一個精壯漢子,背後還有一大堆衙役。
潘陽一看,盯著精壯漢子再次冷笑道:“甘布甘縣尉,你來得正好,你負責刑名,這個孩子意圖刺殺本官,你說該怎麽辦?”
空氣頓時猶如凝結一般,沉重無比,秦明、甘布等人頭上直冒汗,可是就是說不出話來。
潘陽樂得如此,他一直自認是個好人,也想做個好人。可是初來上任,除了一個傅葛,這些人全給他擺臉色,擺明了一副要跟他這個閹黨劃清界限的樣子。
你們不是自詡好人?你們不是不屑與閹黨為伍?那倒要看看,你們打算怎麽救這個孩子?要不要向我這個你們不齒的閹黨求情?
最終,還是秦明抬起他那蒼老的頭顱,眼神落寞無比,向潘陽拱手施禮說道:“陽知縣,這個孩子叫秦劍,是老夫族孫。就昨晚,這孩子的母親因為饑寒交迫,活活餓死了。而他父親,因為自責,上吊自殺。老夫求大人,網開一面,饒了這個孩子吧。”
“噗通”,精壯漢子甘布雙膝跪地,也哀求道:“陽知縣,卑職也求您了,我這破縣尉不做也罷!”
“噗通”聲接連響起,衙役們跪了一地。
“嘖嘖,”潘陽咂咂嘴,苦笑道:“明明本官才是受害者,怎麽感覺反而成了惡人?想不通啊想不通…”
還沒等他說完呢,屁股上就重重挨了一腳。
事發突然,連潘陽也沒反應過來,就摔了個狗啃泥。
回頭一看,月詠一隻白花花的大美腿,還保持著飛踹的姿勢。
拜托,再怎麽說,你也是閹黨一派好不好,到底幫誰啊,潘陽苦笑。
拍拍屁股,潘陽沒再多說什麽,徑直回了縣衙。
當天夜裡,潘陽收獲了一顆大圓珠子。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陽帆忝為松淇縣知縣,瀆職枉法,致使晶梨樹全部枯死,著即革職,押送京城,斬首示眾,欽此!”
伴隨著六月飛雪,一輛囚車緩緩開出松淇縣城。
縣丞秦明低下了他蒼勁不屈的頭顱,眼中含淚。
縣尉甘布再次跪倒,這次他跪得心服口服。
“威武!”衙役們兩頭站定,奮力敲打著手中的殺威棒,揚天怒號!
還有那黑壓壓跪倒的一片,那是松淇縣的百姓。
潘陽脖子上戴著大枷,努力合攏被被拷著的雙手,遙遙拱手,一路無話。
多年以後,松淇縣的老人總愛對小孩子們說:那一年六月啊,天降鵝毛大雪。咱縣的晶梨樹漫山遍野,全枯了;咱縣的人,也全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