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
葉鴻三人直起身子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胳膊,喘了幾口氣。
“媽的,好久沒動彈了,這麽會就累了。”
江胡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說到。
那個剛剛還無比囂張的男生此刻蜷縮在地上,微微的顫抖著。
本來價值不菲的名牌衣服變的殘破不堪,一隻袖子被扯了下來,領口也生生的被拉成了開到肚臍的深V,好在褲子還算完整,只是破了幾個口子。
他全身上下都布滿了鞋印,已經看不出衣服原本是什麽顏色的了,凡是裸露在外的肌膚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簡直慘的不能再慘。
臉上兩隻眼睛變成了熊貓眼,兩道鼻血順著臉頰流進了身下的泥土裡。
他已經喊不出來了,只能小聲的在地上哼唧著。
葉鴻平複了一下呼吸,吐出一口氣。
雖然大家都很憤怒,但下手還是有分寸的,畢竟把人揍一頓是一回事,真揍出事來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那家夥雖然看起來慘,但都是些皮外傷,最多吃點苦頭,渾身疼上幾天,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那種不顧後果真把人打成重傷的事情,要麽真的是血海深仇,要麽就只有那些衝動的愣頭青會去做。
葉鴻衝小海綿招招手,把她喊了過來。
“小海綿,具體說說吧,到底什麽情況?”
眼下人也揍了,氣也出了,禍也闖了,接下來就看該怎麽處理能把問題最小化了。
誰知道小海綿走過來二話不說,先衝地上那個家夥狠狠踹了幾腳。
葉鴻看在眼裡,心裡有些欣慰。
小海綿這個動作是在表明,揍人我也參與了,這事是我們四個人乾的,有責任大家一起擔。
踹了兩腳出了氣,小海綿回過頭來,說道:“葉學長,這個人叫張漢,也是我們院大一的,這家夥口碑一直很差,沒人喜歡他,課也不上,整天就是遊手好閑的,還,還,還老對女生那什麽。”
“知道這貨什麽背景嗎?”
小海綿看了地上的家夥一眼,有些擔憂的說道:“這個家夥雖然討厭,但我們都不敢惹他,因為……他叔叔是我們學院院長……”
葉鴻回憶了一下,自己學院那個地中海的院長好像是姓張來著。
難怪敢在學校這麽囂張,還口口聲聲說著要開除他們,原來是上頭有人。
“還有,據說他還有個什麽哥哥是在道上混的……”
“呵,呵呵……”蜷縮在地上的張漢喘著粗氣,努力偏過頭來,陰狠的盯著葉鴻他們。
“你們等著……灰狗哥一定——”
江胡一腳把他的後半句話踹了回去。
“誰允許你說話了?”
葉鴻想了想,這樣看來,這個被他們狠狠揍了一頓的家夥,叔叔是院長,校外還有個道上混的大哥。
嗯,不慌,我一點都不慌。
“接下來怎麽辦?”余衡看向葉鴻問到。
葉鴻沉吟片刻。
“莫慌,我先打兩個電話。”
……
白啟明正在辦公室裡寫報告,過完年的那起大案被樹立為了典型,在整個警務系統中被要求學習研究。
作為案件中警方的第一參與人,再加上參與了正式行動中的指揮,白啟明毫無意外的領到了一個三等功,為將來自己的晉升又加了一道籌碼。
也因為在這次事件中的出色表現,他開始進入了上面幾個大領導的視線當中。
可是帶來的壞處就是,自己這段時間寫了無數的報告,做了無數次的匯報。
正在白啟明被文案工作搞得頭昏腦脹、準備出去抽根煙冷靜一下的時候,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著‘葉鴻’。
上次陪著朱聰還有劉記者他們去葉鴻學校的時候,白啟明也給他留下了自己的電話。
說起來,自己這次能立功,也是多虧了這個大學生。
白啟明對葉鴻的印象很好,能為陌生人鋌而走險,又能堅持本心,不為巨大的利益所誘惑。
勇敢、機智、沉穩、不慕名利。
這是葉鴻在白啟明心中的形象。
“喂?葉鴻同學,有什麽事嗎?”
“白警官!我要報案!”
葉鴻這句話說得義正言辭,充滿了正義感,十分符合自己見義勇為的優秀青年人設。
白啟明一愣,立刻嚴肅了起來。
“什麽情況?你在哪裡?”
“我在學校,碰到了校外閑雜人員混進學校騷擾我校女同學!”
“對方多少人?你們有沒有危險?”
葉鴻說道:“看起來只有一個,被我和幾個同學製伏了,白警官你看要不要過來一下,那個受害的女同學也還在這裡。”
白啟明想了想,聽起來似乎問題不是很大,只有一個人。
“你們學校的保衛科呢?沒有通知他們嗎?”
電話那頭的葉鴻壓低了聲音。
“白警官,這位女同學才大一,你也知道,遇到這種事情,女孩子嘛……肯定希望盡量不要讓人知道的,所以我也沒有直接打110……”
白啟明恍然,倒是自己疏忽了,一般女孩子遇到這種事總是羞於啟齒的。
他們遇到過很多次這種情況了,明明是受害人,卻不敢承認自己受到了傷害,不願提供證詞和指認嫌疑人。
雖然可以理解這種心理,但確實對他們辦案造成了很多困擾。
而自己畢竟算是跟葉鴻認識的,這樣那個女生的心裡可能會稍微好受一點。
白啟明猶豫了一下,按說這種小事用不著他專門跑一趟的,可是……
他看了看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那行,你在那等我,我馬上過去。”
……
葉鴻放下手機,發現江胡、余衡,還有小海綿都一臉無語的望著自己。
余衡搖搖頭,感歎道:“老葉,我真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以前沒發現原來你這麽的……能忽悠。”
葉鴻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怎麽忽悠了?你們說我剛剛打電話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這個家夥說自己是學校裡的學生就是學生了啊?你們誰認識他?我看,就是混進來的社會流氓。”
江胡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懂,懂!這就叫先搶佔輿論和道德的製高點,佔據主動權,這樣一來,後面就算發現我們是錯的,也可以解釋為我們是誤會了,只是因為一腔熱血有些衝動了而已!”
葉鴻讚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想到你小子在這方面還挺有悟性的。”
這種套路葉鴻在前世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很多時候大部分吃瓜群眾並沒有那麽強的邏輯能力,去理清事件的因果和重點,他們只會憑著自己的感覺去支持和反對某一方。
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類似‘我的出發點是好的’、‘我是個好人’、‘這件事裡我也受到了傷害’這幾頂帽子戴穩了,怎麽樣都立於不敗之地。
江胡這廝喜歡搞事的性子又活泛起來了,有些興奮的說道:“老葉,那我們是不是要排練一下?串好台詞啊?”
“我們倒還好,就按我電話裡說的那樣來就行,關鍵是小海綿。”
葉鴻看向小海綿。
“你的表現是最重要的,可以說要靠你一個人扛起整個表演,你應該明白吧?”
小海綿有些哭笑不得的點了點頭。
“那個,這些我明白,可是,我們真的要這樣嗎……那可是警察誒。”
葉鴻攤攤手,“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總不希望我們都被開除吧?”
余衡有些擔憂的說道:“可就算我們這出戲演給白警官看了,他也信了,但回頭一調查就知道沒我們說的那麽嚴重,到時候這家夥不還是能報復我們?”
“誰說我們這戲是演給他看的了?我叫老白來,不是來做觀眾的,而是來當演員的。”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葉鴻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再次淡定的掏出手機。
“喂,你好,請問是劉記者嗎?我是葉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