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啊,我從來都是活在今天,不想明天的呢。”
蘭河陽自嘲一笑,還用選嗎。
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拔刀,打算拔完就走。
可這一拔……菜刀竟然穩穩當當地插在人家的殼裡紋絲未動。
‘大佬,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該挪窩了。’
可惜刀刀聽不見他的心聲,一心隻覺得這個新窩不錯,暫時還不想走。
河陽無奈地看了它一眼,再次確定了實在是奈他不何,隻能咬咬牙縱身一跳,棄它而去。
或許千百萬年後,當它的屍體成為化石,有幸被後人挖出來的一天,他們見到跟這個大型生物連為一體的這把合金刀具,一定會大為吃驚吧。
‘莫非在我們的文明之前,曾經出現過一個輝煌的文明?’
管它被命名為“龜文化”還是“甲文化”,這些都跟蘭河陽不相乾。
他重新做回鹹魚以後,深深地看了兩眼這個甲殼動物……背上的刀,歎了口氣,然後義無反顧地轉身向那片未知的地方遊去。
‘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吧,畢竟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有,謝謝你了。’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是指實際距離總會比你眼中的距離要遠。
雖然河陽早有準備,但畢竟體力沒有完全恢復,又在水裡泡了那麽久,身體就算沒泡浮囊,也難免有些異樣,所以遊動的速度並不快,若不是他身上有個“救生圈”在幫他省力,他現在說不定隻能靠海潮推著,能不能衝上岸就聽天由命了。
說來也奇怪,他從大概正午時分“上船”到現在少說也有四個小時了,可天上恆星(姑且叫它太陽)卻沒有走過多少路程,如果照地球時間來看也就是兩個小時的距離。
他自己遊動的速度肯定是不可能跟行星自轉相比了,可以忽略不計,那是不是說這個星球可能體積比地球要大。
當然這些東西,現在的他可沒有時間仔細琢磨,所以只在他心裡一閃一過。大概等到真的上岸了,才會稍微考慮一下吧。
而且每個世界的規則都不一樣,永遠不要拿本世界的規則來直接套用異世界的規則,這是次元商盟寫在商人守則裡的重要一項。
這連漂帶遊的又是三四個小時過去了,饑腸轆轆的河陽甚至差點泡得腿抽筋,眼睛都有些花了。
就在他考慮著是不是先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的時候,忽然再一次瞟到了遠方的那一抹深褐色。
其實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變得昏沉了,似乎到了太陽下山的時候。本來就看不太清的遠景,就變得更加的模糊。
但河陽堅信著自己的判斷,前面一定有陸地!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不信也得信了不是。)
他忽而感覺眼睛一鹹,卻是被一朵小浪花給拍在了臉上。無所謂地咧了咧嘴,反正都被海水泡了這麽久,也不差這麽點兒。
於是,再次鼓勁往前遊。
不過河陽的心裡還是在不停念叨著:‘千萬別退潮,千萬別退潮。’
因為看看天色近晚,如果前面真有陸地,那他所在的位置應該快到近海了,那按照地球的規則,就是快到甚至已經到了退潮的時間。
“退潮”的恐怖在每一個泳者的心中都有著殊為巨大的陰影,與它齊名甚至還超出的還有“離岸流”,堪稱海泳的兩大殺手,不得不慎重。
至於像“風暴潮”、“海嘯”那種就屬於災害級別的了,
逃也逃不掉的。 說起來,像他這樣在水上漂著,單單靠眼睛的話,是很難鎖定對面的位置的。而他兩次看到的深褐色,很可能不是屬於同一個地方,最大的可能是兩個相鄰的小島,那就是下下簽了。
最好的情況就是碰到一片連綿的陸地,再不濟也要是一座大島,這樣才可能會有人煙,他完成見習任務的可能性才會大一點兒。
可惜,老天爺仿佛沒有聽到他的祈禱,當他隱約發覺自己飄飄悠悠就是遊不遠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就知道自己可能正巧趕上了退潮之時了。
咬牙切齒也沒用。
沒辦法,隻能往邊上側切過去,雖然繞遠路,好歹比原地踏步強。
這個時候,他卻意外地明顯感到了一股往後牽引的力量。
“離岸流?!”
哪怕他泡在海水中,都頓時驚出了一身白毛汗。
‘我的嘴是開過光的嗎,怎麽說什麽來什麽……’
蘭河陽面色發苦地在心裡吐糟著自己,趕緊掉頭往邊上遊,試圖躲開這個是非之地。
而在他看不見的海面之下十幾米,剛剛一個足有幾十米長的黑影一閃而逝,帶動著一股龐大的水流,往外海迅疾遊去。
河陽若是知道,肯定會更加後怕,幸虧自己不在對方的食譜之上,不然他可能早就葬身魚腹了。靈活的海洋獵手肯定要比離岸流恐怖百倍不止。
可能是這邊的人類尚未踏足海域,這裡的海獸沒有開過葷嘗過鮮,不知道人肉的滋味,否則今天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這次他真的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在遊了,遊到最後連技術動作都變形了,別說自由泳了,連蛙泳都遊不動了,隻能小動作劃著狗刨繼續前進,就這,還把自己的胳膊給拉抽筋了。
也是今天的運動量對於曾經運動員的身體不算什麽,對於現在普通高中生的自己來說,著實是有些吃不消了。
不過他也終於成功地看到了前面的全貌。
被夜空渲染得一片深黑的海面上忽然多出來一片明堂,映照著皎白月光的細碎海浪輕柔地拍打在嶙峋高佇的懸崖腳下,三分崩上了崖壁,三分怯怯地退縮,還有三分散成了水沫,剩下的是大海的嗚咽,伴隨著如影隨形的風聲,哭進了陸地的心裡。
我們本是那親如一體的兄弟,
無數年來我日夜問你,
我們何時才能圓滿如一?
而你卻默默不語。
原來從分別那天,
我們就注定再回不去。
……我就是光明正大水字數的作者君……
河陽終於趕在了月上中天之前,成功地來到了懸崖邊,算是成功了一小步,不過這裡可不能過夜,不說潮濕環境的問題,就是第二天一早,萬一漲潮時,自己沒注意被卷了進去,可就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但在這裡暫時休整一下,喘喘氣歇歇腳還是可以的。
河陽挑了一處面積比較大,也離海平面較遠的安全礁石,坐了上去。
他給已經比之前稍微癟了一點點的氣囊放了氣,脫下背包打開,從裡面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和一瓶水,小口地進食。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他的嘴唇肯定發白得厲害,這一點他早有感覺,這就是脫水的症狀。
在海裡遊到脫水,這又是一件諷刺的事情。
本來他的體力肯定不足以支撐著他遊到這裡來,如果沒有之前碰到的那個像龜的甲殼動物,他這一世可能就真的要折在這裡了,真的是運氣使然。
人要是走運了,老天爺都給你打助攻。
這也跟他的堅持分不開。如果不是他執意不肯打開背包進食,如果他提前撒氣打開了背包,說不定後半段的連漂帶遊也堅持不下來。
這一切總歸是值得的。
河陽檢查了一下背包裡,已經有些東西被打濕了,從媽媽那兒順來的黑長直的假發套也變得黏黏糊糊的,並不是他的濕手帶進去的水,而是因為他的氣囊在慢慢撒氣,變得不再那麽密封而鑽進去的一些海水,估計就是在甲背上上下摔的那幾下,把氣給撒出去了。
不過還在接受范圍之內,總比全都被泡爛來得強。
他邊吃邊回頭看了眼高聳數十米的懸崖,和掛在崖間的一彎新月。
“所以說,我看到的那抹褐色可能就是這看不到邊際的懸崖嘍。”
畢竟這是海邊的最高點了。
“可惜我現在沒什麽力氣了,這個崖體還是呈倒斜的,太危險了,不然我就直接爬上去, 不是快得多?”
可惜沒如果。
現在的他隻能進行完必要的補給之後,棄旱道,走水路,迂回前進。
這一折騰,又是將近一個小時過去了。
蘭河陽最終還是踩在了沙灘上。
這似乎是一片亙古已降少有人來的地方,他是這裡的第一個到訪者,在柔軟的半灣白沙上留下了瀏覽的足跡,雖然第二天一早就會被海洋系統自動清理。
靜謐的月色輕柔地灑下,一半在水,一半在沙,一個明豔,一個素雅,卻又像蛋清和牛奶一樣和諧地交融在一起,成了一份獨一無二的海邊盛景(雙皮奶?真香)。
河陽被這原生態的野性自然之美深深吸引住了,不由得看得癡了。
本來就一整天沒怎麽休息過,一直繃緊了心弦,而現在,這根弦突然松了,他的開關也跟著松了,再加上時間到了,生物鍾作祟,所以眼皮直打架。
但也是因為這份疲憊,他才從全身心的欣賞中脫離出來,記起自己還有任務沒完成。
抓緊時間往裡走,去海邊的樹林裡撿一些乾柴、乾草來,搭了一堆小篝火。脫下衣服,在那裡哄著。本來他特意帶了一包跟鎂棒配套的引火絨,可惜被水打濕了。
換上了相對乾燥一點的備用衣服,設好鬧鍾,河陽背靠著自己的背包,終於抵擋不住周公的跨服召喚,沉沉地睡去了。
(注:本世界設定為海洋動物厭惡乳膠製品的味道,所以避之不及。另,主角被上天眷顧是有原因的,並不是強行開掛,本書的終章會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