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
蘭河陽心裡一陣嘀咕,這種原始的起名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啊,在地球有哪個女孩子被父母起了這個名字,成年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名字給改過來吧。
因為起點文字的翻譯不是停留在讀音上,也不止是音畫結合,而是以一種更加妙不可言難以解釋的方式讓你直觀地明白對方的意思,不會因為漢語博大精深的多音字,就產生歧義。
他自然聽得明白,對方的名字翻譯過來就是某種號稱“能活萬年”的祥瑞。
河陽掛上了外交式的假笑道:“您好您好,幸會幸會。”
“幸會,您說的話還真是有趣。”龜老太太也綻開了笑顏,甚至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問道:“不知道曦光大人到此來有何貴乾?”
說著,她用審視的目光隱蔽地打量了河陽一遍。
沒有長耳,在眼睛旁長著兩個圓形的東西(她不知道是耳朵),身上還不明所以地套了一層東西,裸樓在外的體表隻有一點稀疏的汗毛,甚至不能稱為毛。
他的手上各有五根手指,腿很短,不分瓣的單蹄(鞋)很特別。他還有白色的牙齒,看起來像貝球(珍珠)的顏色。
這位“大人”身上處處充滿了讓她很是在意的神秘感。
面對龜老太太的問話,蘭河陽隻好把剛才那番鬼話又講了一遍,不過這次講得流利多了,也聲情並茂多了。
“我本來想自己造船劃回去的,不過既然知道了這裡有別的氏族,不來拜訪一下就太失禮了。”
看到龜眼中的思索,他笑著提議道:“如果你們想學的話,我可以叫你們造船。”
這心思全然寫在臉上了,就算不懂心理學的人,但凡會來點兒事,也能揣摩個八九不離十。
老太太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蹄子在原地輕輕地踏了兩下,連臉上的皺紋都笑化了:“那真是太好了,能看到其他氏族的好東西。”
‘有學習的概念,卻不過連句謝謝都不會說,沒有感謝的概念嗎?’
隨便了,他反正也是來做交易的,又不是玩什麽部落養成。
“這樣,我聽貝爾說,你們喜歡吃一種叫‘斑比’的海貨。今天沒有撿到斑比,不過我可以請你們吃我們氏族的美味。”
河陽指了指被貝兒提在手裡的環保袋。
貝兒則是很有默契地從袋子裡掏出了一個展示:“阿嬤,是剛巴貝,曦光說他能夠火燙(烹飪),可以吃。”
“火燙是我們氏族特有的吃食,我也可以教給你們。”
河陽無所謂地補充道,隻有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在後面提出做交易的話,才成功率更高,這叫刷好感度。
“那就讓我們來吃吃您的火,火燙吧。”
龜老太太莫名看了他一眼,然後很大氣地大手一揮,決定道:“茄兒,跟我來一下。貝兒,你去領曦光大人到處轉轉,準備一下火燙。”
茄兒?
蘭河陽對她們的稱呼方式有些興趣,待兩位長輩走了以後,碰了碰貝兒的胳膊好奇地問道:“你不是叫貝兒嗎,為什麽你阿姆會叫你貝,而你阿嬤卻叫她茄兒?”
“啊?貝兒就是貝兒啊。”
貝兒傻乎乎地回答道。
最後河陽廢了老大勁兒才搞明白,她們鹿氏族的傳統就是對沒成年的幼兒的稱呼習慣在名字後面加一個“兒”的音節,而在成年之後自動取消,不過家中長輩出於喜愛也會把“兒”加上,類似於乳名。
所以貝兒的真正名字就做貝。
‘那老太太的乳名豈不就是……’
蘭河陽忽然感到一陣惡寒,幸虧她沒生在中國,不然她的父母怕是得被埋怨死。
所以說,歷史上因為翻譯問題而出現的各種奇葩梗,都是可以理解的。
文化差異害死人哪。
他趕緊另找話題。
“那你父親是外面哪一位啊?”
河陽小心翼翼地問道。
“父親,那是什麽?”
貝兒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嗯,沒什麽,哈哈。”
忘記這裡是不知父誰的母系氏族了,這已經不是地位地下的問題了,不僅是養育權,可能連人權都快被剝奪乾淨了。
說不定,如果她們能自體繁殖,就沒有男性什麽事情了。
不過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只靠他在這裡待上幾天是沒辦法解決的,就像政府倡導清明不燒紙一樣,這種乾預也不會有效果的事情,文化傳承是頑固性的,不管是優點還是陋習,有人窮則思變,有人救亡圖存,有人抱殘守缺,個人的力量太微薄了,隻能任由社群自我發展。
然後他從貝兒的隻言片語中,逐漸拚出了事情的真相。
貌似鹿氏族的男人真的沒什麽用,除了配種生孩子,平時就是做做家務,一副家庭婦男的做派。
孩子在生下來以後分了男女。女孩會由媽媽親自照顧,而男孩兒就交給男仆們統一撫養,成為下一代的男仆。
“那你知道自己有什麽兄弟姐妹嗎,就是跟你有相同的阿姆?”
“相同的阿姆?”貝兒眼神一片迷茫,否定道:“沒有,不過我知道蓀的媽媽還有個孩子。”
連父子姊妹關系都沒有,這種親緣混亂的關系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要不要幫她們糾正一下呢,有點糾結啊。
“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麽知道自己成年的吧。”
蘭河陽跟貝兒拎著一袋剛巴貝往外面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
“會換毛啊,換完毛就長大了,你不知道嗎?”貝兒揪了揪自己柔順的領毛,恍然大悟道:“哦,你沒有毛毛。”
“阿姆說,長大了就能夠自己當阿姆了……”
她一臉希冀又有些膽怯地期盼著。
“對了,你說的火燙是什麽啊,好吃嗎?”
貝兒沒有向自己的母親和外婆一樣對河陽保持著恭敬和疏遠,這半天的相處下來,她就把河陽當做自己的好朋友了,雖然她可能不明白朋友的含義。
在知道了這裡男人的真實地位之後,河陽也才可能是因為自己男性的身份才讓她們這樣敬而遠之的吧。
依舊任重而道遠啊。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河陽神秘地賣了個關子,讓小丫頭不由得嘟起了嘴。
‘首先得找到一個合適的鍋子才行。’
他沒跟貝兒解釋,說了也不明白,所以他讓貝兒帶他去了鹿氏族的儲藏室,看看有沒有能用的家夥事兒。
鹿氏族的儲藏室,在一個裡洞口很近的根的縫隙裡,他們需要貓著腰進去。
“吧唧~”
第一腳,蘭河陽就踩到了一個爛果子,腳下傳出汁水橫流的聲音。
他發現貝兒在看他,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臉上毫無尷尬之色。影帝怎麽能要臉呢,要臉當不了影帝。
他面色如常地環視起來,發現這裡對方的十分雜亂,新鮮瓜果跟已經霉爛的穢物放在一起,一眼望去有一大半的已經壞掉的食物,也不往外清理。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存在著霉菌,但把食物和垃圾混在一起也不好看吧,這個樣子能存住食物才怪呢。
“這些東西你們怎麽也不理理,還能吃嗎?”
蘭河陽皺著眉頭,強忍著這裡充斥著的一股發酸的味道。
“能吃啊,那些男人天天都在吃啊。”
貝兒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這……”
河陽把下面的話給咽了下去,看著貝兒天真無邪的樣子,這個問題不是她的錯,不是鹿氏族的錯,怪隻能怪時臣和本澤馬……不是,隻能怪時代的局限性。
他眼前一亮,從角落裡翻出一物,仔細檢查了一番,對貝兒說:“走吧,我找到了。”
在詢問了附近有沒有什麽溪流以後,他帶著貝兒來到小河邊,拿出自己翻出的藍色大貝殼認真地清洗著。
是的,他從這堆廢物裡挑出了一個應該就是斑比的貝殼。本來他聽貝兒的描述以為最多像是扇貝一樣巴掌大,沒想到這還有一個將近一米長的大殼。
而且外表雖坑坑窪窪,粗糙不堪,但清洗出來的內裡質地雪白,觸感絲滑如牛奶一般,表現出來的樣子更像是號稱寶石的硨磲,星星點點點綴著的銀藍色細紋更是平添了幾分瑰麗色彩。
說實話,這該是一個藝術品,而不是作為煮食物的鍋子,不過受限於眼下的條件,河陽也隻能將就著用。
從背包裡掏出一把水果刀,將剛巴的殼一一撬開,從裡面摘除內髒,就著潺潺流水清洗完, 放回斑比殼裡。
他一扭頭看到在那邊玩水的貝兒就氣不打一處來。
“貝兒,過來幫忙。”
因為母親交代過自己要聽曦光的話,小丫頭才不情不願地過來了。
“你啊,趕緊學學怎麽處理這些剛巴,以後就要你去教給族人了。”
他似乎忘記了對方可能存在的忌諱,一指點在了貝兒的額頭上。
小丫頭吃痛之下,卻意外地有怒目而視,而是緊緊地盯著他手裡的水果刀,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麽啊,怎麽能一下子插進去?我們都是用石頭砸了很久才能把剛巴砸開的。”
“這是刀。”
蘭河陽拿起來在她眼前輕輕比劃了兩下,就引得她沒深沒淺地伸手就去抓,趕緊警告道:“小心,會劃傷手的。”
“剛巴的殼是能夠張開的,我們一般把它們泡在水裡吐吐沙子,它們自然就‘張嘴’了。張不開的就用東西別開,那石頭砸開也可以。”
“這些暗紅色的是內髒,隻要去掉,就吃不到沙子了。還有邊上這層橘紅色的,也要摘掉,其他的東西都可以吃。”
“你來試試吧。”
他手把手地叫貝兒怎樣清理剛巴貝。
至於刀,他從家裡一共拿了三把,一把菜刀放在身邊防身,可惜“送”給人家了,其他兩把都是水果刀,好好地放在背包裡。
除此之外,他甚至帶了一把簡易鋸,把手柄和鋸條分開,還特別多帶了好幾個鋸條。
狡兔尚且三窟,多做些準備沒有什麽。
馬上就是收獲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