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跟著龜來到一間隱蔽的“靜室”。

　　裡面的布置很簡單，隻有牆角的一堆樹葉搭成的床墊，和兩個一米高的石墩

　　石墩上也鋪著幾層葉子，足夠兩人坐下。

　　“首領，您有什麽吩咐嗎?”

　　茄恭敬地問道。

　　“隻有我們，”龜老太太坐在石墩上有些埋怨地看著她:“叫我阿姆。”

　　“是，阿姆。”

　　茄臉上的恭敬之色不改。

　　“茄兒，你對曦光先生說的東西怎麽看?”

　　龜老太太若有所思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就是那什麽火燙?”茄雙眼微睜，像是在思考似的，不解地問:“我覺得沒什麽啊，不就是吃食嗎?我們的食物很充足啊。”

　　“沒了?”看著茄點點頭，老太太歎了口氣，又看了看她，半晌不語。

　　“阿姆是有什麽想法嗎?”茄雖然遲鈍，但卻不傻，自然看得出老太太眼中的失望。

　　“就你這個表現，我怎麽指望你能夠在我歸還(過世)之後，能好好帶領族人?”老太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數落著自己的女兒。

　　在這個詞匯匱乏的地方，這大概就是最嚴厲的批評了吧。

　　茄默不作聲，一如自己還未成年時。

　　“哎……”老太太又重重歎了口氣，提點道:“自從我們被狸氏族從大土山趕出來，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當時是我阿嬤當首領，而我還小。”

　　“我們鹿氏族的力量不比狸氏族差，那為什麽我們會失敗呢?我阿嬤認為是她們使用了工具，那種薄薄的石頭能夠傷害我們的身體。所以從到新的駐地來以後，我們就開始有意識地使用石頭工具，就是想在新的敵人到來之前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您是說這個曦光先生是敵人?”

　　一臉懵懵懂懂的茄當聽到“敵人”這個詞的時候，長耳一立，扁平的小眼睛一下子就機靈了，忽然變得有神起來，銳利起來，燃燒著好戰的火焰。

　　“你就能聽到這句。”老太太伸出長腿在她的蹄子上踩了一下，沒好氣地說:“不能聽我說完嗎?”

　　踩蹄子在她們的氏族文化裡是有警告的意思。輕踩就是輕微警告，重踩甚至是直接踢倒就是嚴重警告。

　　老太太的這一下還是挺重的，就是年老體衰用不上力氣，還差點兒骨質疏松。

　　茄隻能低著頭全然接受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也就是在這樣還未開化的地方了，若是放到中國古代，那茄豈不得當場大聲質問著母親:“這天下豈有六十年之太子?！”

　　然後她的太子之位就會丟掉，換一個願意的重新當太子。

　　“你注意到曦光先生的長相了嗎?”

　　老太太見警告得差不多了，繼續問道。

　　“是了，他居然毛都沒有！”茄一臉震驚地像個小孩子:“還沒有長耳朵，有五根指頭。”

　　“他還是個男人，肯定不是神的後裔。”茄繼續補充道。

　　因為長耳被她們認為是森林神“蒙”的象征，包括將她們趕出家園的狸氏族和周邊其他氏族也是同一形象，所以她們一直自視為神的後裔。

　　“他用奇怪的‘葉子’來裝貝殼，‘火燙’，還說能從海上過來。他說的東西應該是真的。”

　　老太太用她世事洞明的眼睛看著茄說道:“他來自與我們不同的地方。”

　　“他們的氏族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工具，能讓我們好好生活，甚至反攻回去的工具。

”　　別看這裡的文明發展程度並不高，但不代表她們就愚鈍不堪。一個會學習的種族，已經具備了成長最必要的條件了。她們既然已經產生了交流方式，那就說明智慧不會比我們弱多少，至少脫出了野獸的范疇，差的隻是時間和經驗的積累。

　　“我們必須看重工具，所以我們必須正確對待這個人。”

　　老太太嚴肅地說:“別以為他是男人就小看他。”

　　“是，我知道了。”

　　……

　　蘭河陽並不打算把自己的水果刀留給她們，因為就算留下來，多半也用不了多少年，天天用，早晚得鈍，得壞。

　　而她們要是發現了這刀的真正用途(殺人)，大概也不會那它用到這種小事上了。

　　就好比玉璽能砸開核桃，那皇帝會天天拿它砸核桃嗎?

　　它自有它的用處。

　　所以河陽讓貝兒繼續拿石頭把貝殼砸開，看著她一點點地熟練起來，頗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雖然幫不上大忙，但還是派不少用處的。

　　看著眼前潺潺清澈的溪流，他莫名有種想洗澡的衝動。之前在海水裡泡了一整天，皮膚早就因為細胞吸水泡皺巴了，雖然經過了一晚上的恢復，但早上毒辣的太陽一出，他的腦門還有身上暴露在外的部分有幾處地方都曬爆皮了。

　　不過因為有貝兒在，雖然她應該不會在意，但是自己會羞恥啊。

　　還是趕緊做完交易回家去洗，比較現實。

　　“行了，我們都清理乾淨了，去接上一盆淡水，就回去吧。”

　　蘭河陽看到環保袋裡已經空了，滿意地拍手起身，吩咐道。

　　卻沒想到貝兒待在原地好奇地問他:“盆是什麽?”

　　“就是讓你用這個斑比的殼裝滿水。”

　　河陽強忍著扶額的衝動，耐心解釋道。

　　“哦。”

　　回去的路上，他讓小姑娘捧著這“盆”清水，而自己則是在林裡尋覓著能燒的枯枝敗葉。

　　貝兒小姑娘，不，其實也不該叫小姑娘了，且不說按照她們的說法，貝兒已經成年了，不過根據換毛和能生孩子這兩點來推斷，河陽還是有些懷疑她們說的成年是不是“性成熟”的。

　　如果是，那按照地球人類的說法，她就是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卻是個比你還高還壯的巨蘿莉。

　　當然，這裡是異世界，不能一切都拿地球眼光來推斷，必然要陷入誤區。

　　隻是蘭河陽在地球生活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比整個人類文明史都要長，這些東西早已銘記在靈魂的每一寸了，不是那麽好改的。

　　再者說，貝兒現在長得比自己還要高大，能有個一米八七，更別說她還有一米九五的基因(源自母親)，未來可能還會長。她不光跑起來像羚羊一樣迅捷矯健，連力氣都比自己大，這麽大隻一個勞動力擺在這兒，壓榨壓榨，好叫她們提前感受一下什麽叫“萬惡的資本家”，給後代留下共產主義的優秀思想。

　　貝兒端個水盆自然是穩穩當當的，她走了一路，也好奇了一路，為什麽曦光要左邊蹲一會兒，右邊蹲一會兒，往葉子(環保袋)裡塞進那些破木頭。

　　但因為手裡面拿的東西實在是太重要(她自己認為的)，不敢分神跟上去啊，不過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撿這些樹枝做什麽啊?”

　　“生火啊。”河陽頭也沒回地答道，並沒有過多解釋:“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不過要記得一定得選這種乾枯的樹枝。”

　　說著，他走了過來，把樹枝拿到貝兒眼前“啪”地一下劈了，傳出乾脆的一響:“剛折斷的不行，裡面有水。”

　　回到巨樹之下，蘭河陽的袋子裡也已經裝了不少的薪柴，用來燒水肯定是富富有余的了。

　　隻是這個生火就有點兒犯難了。

　　他不是什麽野外求生的愛好者，卻曾是個野營愛好者。而且在他的背包裡還未雨綢繆地準備了好幾根鎂棒。

　　但是用這東西等於取巧，鹿氏族的人可找不到鎂棒這麽方便的火石。給了她們也不是好事，這種消耗品一旦用光了，她們用別的東西也打不出火來。

　　就像平時用麵粉做面食習慣了，忽然麵粉沒了，隻有小麥了，這面是吃得還是吃不得。等找到磨面的方式以後，早都餓死了。

　　雖然賣給她們鎂棒和小刀也是交易，不過蘭河陽自詡要當個良商，哪怕不會再來這個世界， 也不會做這種挖坑的行為。

　　能教會她們還是盡量教會了吧。

　　心裡好受，主要像是在玩一個文明養成的遊戲一樣，好像有點兒意思。

　　生火。

　　最初的生火方式是鑽木取火。

　　而鑽木又分為直鑽、繩鑽、弓鑽等方法。

　　繩鑽、弓鑽就別想了，她們現在沒有這個條件。

　　而直鑽又是公認的最廣泛也最困難的取火方式，有方法也沒用，能不能鑽出來全看臉。

　　有的時候，鑽得手都禿嚕皮了，下面還是沒什麽動靜。

　　除了鑽木，還有刨火法，就是拿跟木棍對著木槽裡的引火絨來回地刨(前推)，這個其實也挺看臉的。

　　所以蘭河陽準備燧石取火。

　　這種方法雖然也不容易，但需要的工具最少，隻要一對堅硬的石頭就行。比較適合現在的鹿氏族。

　　理論上什麽石頭都可以，隻要能擦出火星子來就行。但最好還是找砸破以後有鋒面的石頭。

　　這下，洞穴門口對方的一些破碎石塊就派上用場了。

　　“哎，你要做什麽?”

　　當河陽走過去的時候，還有兩個矮小男人攔在他面前，微仰著腦袋瞪著眼睛，不讓他看。

　　當貝兒走過來頤指氣使地訓斥了他們一番，兩人才低著頭退回去。非常卑微，甚至可能其中有她的父親在。

　　(看到這一幕，蘭河陽隻想勸各位看官，千萬不要做這裡的男人，忒慘，忒沒牌面。)

　　不過，河陽也心中了然，看起來這些粗糙的石器才是她們最看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