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束縛的鬼汁脫離了胃囊之後,像是被擠出來的墨水一樣淋在了卡瓦喬的身上,讓他通體都被這強酸性的液體燒灼得焦黑一片,冒著淡灰色的煙霧,就快要把他的整個身體都籠罩在了一層迷蒙的煙氣之中。
但蘭河陽並沒有覺得自己可以放松警惕了。
很多時候,我們形容某些戰鬥情況都會用“有煙無傷”這個詞來總結。
本來以為只是影視劇中的笑談,可沒想到卻真實發生在了他眼前。
誠然,擁有超強腐蝕性的鬼汁已經讓卡瓦喬全身看起來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了,但因為實際上卻沒給他帶來多大的傷害,他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肉群依舊是完好且有力,足以抵擋那些侵擾身體的傷害。
現在彈盡糧絕,正是白刃相接的時候了。
蘭河陽左手在身後微招,下一刻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入手了。
他用精神力觀察著卡瓦喬的動態,忽然毫無征兆地一動,將左手的脛骨釘頭錘遞到了右手,直奔半死的加瓦隆而去。
經過精加工的脛骨釘頭錘上面的骨釘更加的穩固和鋒利,可以成為他的主力。
卻沒想到,即便是眼睛看不到,即便是同樣因為自愈而渾身痛不欲生的卡瓦喬卻也隨著他的動作而回應,昂揚著腦袋,堅定地擋在了加瓦隆的前面,準確地迎著落下的釘頭錘伸出了手臂。
河陽自然不會是覺得這是“愛”的力量之類的雲雲,首先他不清楚兩者之間的關系,但一定是有些關系的。
其次,卡瓦喬保護兒子的心態自是不假,但這應該就是他作為第五等鬥鬼隱藏的力量了。
河陽雖然覺得這一擊可能不會奏效,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幾個變招,最終落了下來。
他要試探卡瓦喬對他的動作所做出的的反應程度。
而事實證明,即便沒有了眼睛,對方依舊“看”得見。
釘頭錘被卡瓦喬的勃然大力給震到了一旁,即便沒有脫手而出,依舊震得河陽虎口和手臂的肌肉直發麻。
兩者之間差的量級真的太大了,如果不是使用詭計和工具,直接肉搏的話,他還遠遠不是對手。
右手暫時使不上力,他隨即將錘柄遞到了左手上,借著轉身的離心力,直接掄了起來。
因為有了需要保護的虛弱對象,卡瓦喬在只靠精神之眼的情況下,並不清楚在暗處還有沒有隱藏起來的敵人,自然不敢去貿然追擊河陽,只是站在那裡采取守勢。
事實上他已經有些後悔,之前托大,並沒有把那套他晉升第五等鬥鬼時由議長親自下發的戰甲給穿上,那套來自他們母星的延展合金戰甲,是戰艦時代為數不多的遺物,也是另一個宇宙的高科技產品,即便對於當時的鬥鬼族只是普通的預備役戰士服,但也足可以適應各種極端的作戰環境,不會讓他現在落得這樣的狼狽樣子。
當河陽的釘頭錘掄過來的時候,因為疼痛的關系,他本來就是短板的反應就變得更加遲鈍起來,或許也是沒想到有這樣沒有自知之明的敵人存在吧。
大錘當頭,他慌忙招架,被錘頭釘進了小臂的肌肉裡。
河陽並不知道這一下會給卡瓦喬帶來多少的疼痛和傷害,他只知道打完這一下,他的左手也暫時脫力了,最主要的是釘頭錘居然就這麽掛在對方的手臂上,晃晃悠悠地就是不下來。
這當然不是因為那個骨釘有多長,刺得有多深,而是卡瓦喬控制著自己的肌肉,
將它給固定住,硬生生地從河陽手裡給奪了下來。 而在認識到了這一點之後,蘭河陽果斷地後撤了幾個身位,跟卡瓦喬嶽峙淵渟地對立起來。
他居然能夠這麽精細地控制著自己的肌肉,這在河陽得到的來自幾十號鬥鬼的記憶中都是不常見的,應該是卡瓦喬高等級鬥鬼的能力吧。
看著對方輕描淡寫地從手臂上“拆”下骨錘,提在手中隨意地揮舞了兩下,河陽心道:‘麻煩了。’
猶虎添翼,局勢一番逆轉。
他的雙手暫時使不上力,但卻沒有氣餒,只是吩咐身後完全幫不上忙的那些土著們坐地冥想。
雖然不指望他們出什麽力,但至少也要努力一下,等死的行為就完全不可取。
土著們雖然對恐懼這件事情本身,已經是恐懼到了骨子裡,惶惶不安。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還有平日裡的心理暗示,他們對於蘭河陽的信服也是多了不少。
雖然不說能不能超過他們對於鬥鬼的服從, 可依舊有一部分人選擇聽從河陽的安排。
而還有一部分人出於趨從的心理,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這個時候的他們就是腿抽筋正在溺水的人,不要希望他們會怎麽做,而是要給他們一根棍子,幫他們做了選擇。
雙手使不上力,卻不代表蘭河陽就沒了對策。
自從他有一次無意識地在土著們冥想的時候,和他們精神力勾連在了一起,造成了一種10000+1>10100的效果之後,他就隱約有了些許的想法。
只可惜後面刻意的尋找沒有結果。
而現在,他想在這重壓之下,再做一次嘗試,即便是依舊沒有結果,對於事態的發展也不會更壞。
念力作弦,還有各種管樂器一一顯影而出,蘭河陽將自己的精神力催到極致。
而另一邊的土著們也不再迷茫,一個個坐地冥想,臉上一片寧靜。河陽他們比較容易進入這種狀態,不止是因為他們心思單純,而且他們對於死亡並沒有什麽概念。
死亡並不是他們所恐懼的,不是另一場冒險,他們的人生從不是冒險。
河陽其實也說不上來他們究竟在恐懼什麽,或許這就是無知的表現吧。
在輕易摒棄掉雜念之後,土著們一個個微弱的精神力反應陸續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雖然跟他的浩如煙波難以比擬,但也如星星之火一般,照亮了半邊天。
至少對面的卡瓦喬已經看不太清楚面目的完全糾結在了一起的臉,卻已經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一種意外的緊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