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蜂鴉將伽齊因漸漸拉出牧場的范圍,直到沒入了一片小樹林中消失不見時,伽齊因猛然驚醒。
他不是沒有腦子的蠢貨,只是個單純熱血上頭的莽夫而已。等到熱血退去,他的理智就會重新上線。
他在天空踟躕不前。
伽齊因開始隱隱感覺這件普通的襲擊事件背後,似乎是有什麽人在搗鬼。
不過他態度卻很是輕蔑和傲慢。
就算是有人搗鬼,又怎麽可能戰勝得了鬥鬼族?
在這個星球,能打敗鬥鬼族的只有鬥鬼族。
所以,他無懼無畏地徑直朝著蜂鴉消失的位置大張旗鼓地降落。
到了這個時候,尋找蜂鴉已經不再是他最要緊的事情了。
從剛開始穿過樹叢慢慢下降,伽齊因就開始感覺到的隱約的肅殺感在提醒他,有個老銀幣在這裡埋伏他。
伽齊因誓要找出那個藐視戰鬥、藐視公平的混蛋,好好地炮製,他並不覺得自己會輸給這樣一個需要伏擊取勝的小人。
他緩緩降落到地面,摩托飛艇的噴射氣流激起一圈枯葉,此時又有風忽悠地吹過,把正要慢慢下落的樹葉扶搖地承托到半空中,猶如激浪中行過的諸多小帆船,起起伏伏,搖搖曳曳。
“唰——”
一道短而急促的摩擦爆破音在他身後響起,正從衝鋒號下來的伽齊因瞬間開啟了解放姿態,將頭顱和手臂轉到了身後,接著便見一道肉眼可見的如白練般的氣柱從十米外的一處地穴中直衝天際,衝開了堆積在上面的腐殖層,崩起了諸多泥土和枯枝敗葉,像禮花一樣衝天而起,爆發開來,繼而四濺而落。
‘地穴?’
伽齊因心中疑惑:‘從未聽過這附近有什麽間歇性噴發的地穴,還這麽好巧不巧地讓剛剛降落的我趕上了。’
他自是不信,便小心翼翼但又不失速度地往那處還在噴發的地穴奔去,雖不是極速,但也不慢於奧運冠軍的全力奔跑,同時也在留心防備著其他方向。
當他靠近到地穴前五米的時候,忽然發現那裡傳來的感覺有些不對。
‘這是……精感(鬥鬼族對於精神力量的稱呼)?!’
他全身緊繃,心中大駭,難道真的有鬥鬼敢冒全族之大不韙地做出這麽褻瀆戰鬥的事情,還是……鬼畜們的余孽中出現了精使(能夠操縱精感的使者)?
但就在伽齊因繃起全身肌肉的時候,從自己後腦處傳來的一陣如芒在背的些微刺痛卻讓他腦中警鈴大作。
‘糟,中計了。’
他下意識地要轉身躲避,但剛把身子轉了兩三度,卻已然遲了。
“哐!”
一股不算很大,但卻帶著強烈鑽勁的大力擊在了他的後腦,“哢~”,伽齊因感覺自己的顱骨仿佛都被這一下給捅裂出一個小口子。
‘是哪個鬼孫兒……’
強忍住劇痛和想要咒罵的衝動的他心中認定,這樣的攻擊只有鬥鬼能夠造成,能夠傷到他皮膚的也只有鬥鬼的指甲和武器,而能傷到他最堅硬的顱骨的,必然是高段位的鬥鬼。
‘難道是哪個大佬出手了?’
心緒如電,伽齊因迅捷轉身,更像看清楚這個背後偷襲的大佬是誰了。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以後再也不能進行思考了。
“嗤——”
一道某物跟伽齊因顱骨缺口邊緣的骨質摩擦的聲音響起。
伽齊因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如窒息般往肺裡抽氣的慘叫,
怕是連想法都沒有,就直接領了便當,直挺挺地面朝下躺到了地上。 而接下來出現在原地的一幕則是,蘭河陽用腳抵住他的背,然後面無表情地倒握著抽出了自己右手中的一把沿著他左手釘錘砸出的窟窿貫穿入腦的骨匕,在灰白還沾了些綠色血跡的匕鋒上,一道乳白色的明堂毫芒正像一個小小的星系一樣,表面上有無數的小光點在圍著匕尖的位置循環運動和閃爍著。
正是他用自己殺死的第一頭惡鬼的小臂上的一根尺骨打磨而成,雖然看著很鈍很厚,實則無堅不摧,堅韌無比。
河陽倒握換正握,然後隨手一甩,朝下的匕鋒上就再也沒有一絲汙穢了,只剩下平平無奇的灰白。
白芒隨著這一甩熄滅了,他也隨即睜開了眼睛,掂量掂量手裡的兩件自製武器,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但是迅速收斂了起來。
這次的伏殺很是成功,雖然蜂鴉的提前回歸確實出乎河陽的意料,讓他心頭一驚,還以為出現了什麽問題,但根據蜂鴉用暗示的暗號傳遞的信息,他還是知道一切如常,便開始了進一步計劃。
首先,河陽躲在了在既定位置地下挖出的地穴裡,那是兩個底部相連的並沒有相隔多遠的地穴,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多留出了一部分距離借給惡鬼揮霍,以保證自己一定會出現在他身後的位置。
雖然河陽並不清楚那時候會忽然刮起一陣怪風,吹揚落葉,間接幫他迷惑了伽齊因,但怕是當任何人碰到身後有聲巨響,就算心中警惕,也都應該下意識地回頭看吧。
再加上他使用的是能夠讓惡鬼在意的精神力量,像是炮彈一樣,將地穴表面偽裝的落葉崩上了天,理論上更能加重對方的疑心,只要不碰到戰鬥經驗豐富的人,應該是可以做到一擊斃命的。
惡鬼的戰鬥經驗豐富嗎?
這是個沒法知道答案的問題。
相較人類,應該是豐富的。
只不過戰鬥經驗這玩意兒其實也是可以有水分的。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過往,但能被派到看守牧場這種閑職的,會是那種身經百戰之鬼嗎?
蘭河陽覺得幾率不大。
而事實上,不止是伽齊因,新一代成長起來的鬥鬼族除了族內爭鬥以外,基本都缺乏應對各種戰法的經驗,不像自己的長輩們在宇宙中的諸多星球南征北戰,大風大浪經歷過無數,什麽樣稀奇古怪的戰法都見過。
出生在腳下星球的本代鬥鬼,其實可以算是半個土著了,雖然有幸存前輩的言傳身教,但紙上得來終覺淺,沒經歷過實戰的方法只是故紙一堆。
再加上大量的百戰老兵死在母艦的那場爆炸裡,保存在母艦中的數據也一並丟失,剩下的鬥鬼雖說也都掌握了不少資料,但一是不能跟資料庫裡的龐大數據相媲美,二則是能被選為留守本部的鬥鬼,都是那次襲擊中最強的。
因為對本地土著的輕蔑,他們覺得根本不需要派出精英力量,所以只是派了幾個精英戰士,帶了一些底層很少有接觸戰鬥機會的雜兵去掃蕩整顆星球,就當是練兵,而最優秀的精英全部都留守本部,結果就被土著們拚死來了波反殺,核平地翻了船。
‘真是諷刺。’
蘭河陽眼中無悲無喜,就算憑借著自己的算計放翻了第二頭惡鬼,哦不,鬥鬼,也沒有自得之色,他默默想道。
你道他為何這樣想?
全因河陽取得了伽齊因的全部記憶,也看到了對方所了解的鬥鬼族的歷史和當年的真相。
原來他躲在伽齊因身後的地穴之中,趁著對方被自己在其面前地穴用精神力量製造的異狀所吸引,悄悄翻出,想要用從上一頭不知名鬥鬼屍體上爆出的上臂骨簡單製作的釘錘去敲破對方的腦殼。
因為他想要獲取伽齊因的記憶,搞清楚鬥鬼們的一些事情,但因為智慧生物本身的肉體(主要是骨骼)在完好的狀態下是具有屏蔽外來精神力干擾的功能的,但並不是絕對屏蔽,也能夠被強大的精神力所攻破,卻不是現階段的河陽所能控制的量了。
但如果打破肉體的屏障,直接將自己的精神力送入對方的精神力之源——大腦中的話,是可以規避掉這個屏蔽功能的。
這一點也是他在從上一頭鬥鬼頭顱之內取出腦還丹的時候意識到的事情。
所以,專門針對這一點設計了一套戰法,也製了兩件專屬武器。
一為安置了鬥鬼爪尖的釘錘, 用來“開窗”,二為尺骨磨成的骨匕,包裹著精神力,直插首腦。
流程就是先用小錘扣縫,然後大錘,呸,然後一插搞定。
河陽也知道自己贏得很不齒,尤其是在吸收了伽齊因的記憶之後,感受到了他們那種對戰鬥的真摯。雖然是不死不休的敵對方,也是心有所觸。
但沒辦法,沒了武器,單打獨鬥的他幾乎不可能再憑運氣搞死一頭鬥鬼,而就算有了武器,以自己現在的實力,跟鬥鬼之間也就能鬥個五五開,誰生誰死還難說。
可他現在卻需要確保的勝利,而不是追求戰鬥的公平。
蘭河陽並不是一個唯勝利者,但他卻是個結果論者,他需要的是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結果,至於手段多麽肮髒,他並不介意。
因為,誰的肩上還沒點兒擔子挑著呢。
總之,伽齊因的死,於他於此界人族都是好事。
不像上一次,發現得晚了,精神體慢慢消散,所以只能得到一些記憶碎片。
這次因為河陽完全不用顧忌伽齊因死活而毫無保留地進行了記憶搜索,所以在拿到完整記憶之時,直接讓其大腦被狂暴的精神風暴給攪成了漿糊,直接斃命。
他也因此學會了鬥鬼語(不需要起點文字翻譯),知道了一些他們具體的布置情況。
原來這裡的人族使用的語言真的不是鬥鬼語。
但是,也讓他發現了一個那個天大的秘密。
“鬥鬼族應該是二級世界的生命,他們的前輩是被人帶到這個宇宙的,多半就是一個位面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