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克自認為是一頭有追求有抱負的年輕鬥鬼,哪怕現在整個族群淪落到這個蠻荒之地,失去了綠色恆星光芒的照射而面臨著退化,他也努力想要帶領族群重臨巔峰。
重臨巔峰需要做什麽呢?
第一步就是……當好守衛。
現實為大,夢想邊靠。
他只是一個力量不算強的年輕鬥鬼,在等級森嚴的鬥鬼族內地位不高,現下只能勝任牧場守衛的工作。
鬥鬼的力量本就是隨歲月累積的,到了這裡以後還可以通過食用人腦來彌補退化的缺失,甚至是得到新的進化。
作為牧場守衛,他本可以中飽私囊一些的,可惜年輕的他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也不屑為之。
昨天,牧場裡死了一隻年老的鬼畜(名為“鬼”的牲畜),因為怨恨的情緒不夠強烈,所以被分給一個普通的地面守衛享用了。等對方回來之後,身上滿溢得就要蓬勃而出的精感讓他們這些人好生眼熱,但一看到對方都快咧上天的嘴角,就氣不打一處來。
‘烏巫凱那家夥,下回吃到腦的一定是我,我可是要當上鬥鬼王的男人。’
舒克既羨慕又咬牙切齒地想道。
今天又是風平浪靜的一天,太陽照常升起。
他按班按點地來到飛艇寄放處,他的同事伽齊因已經搶先一步騎上心愛的“衝鋒號”上天巡邏去了。
這家夥總是這樣。
但舒克知道,伽齊因並不是多熱愛這份工作,也沒有像自己一樣的遠大理想,他就是喜歡飛而已。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血裡帶風,天生就要注定流浪的。(致敬《武林外傳》)”
自由,這個誕生在人類文明裡的東西,在實力為尊、等級森嚴牢不可破的鬥鬼族內,是不可能出現的。
或許只有在飛上天空的時候,他們才能體會到那種命運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感覺吧。
上崗時間到了,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舒克跨上他的愛駒“音速號”,正要飛上天跟伽齊因匯合,甫一抬頭,卻意外看到對方在空中好像有了什麽麻煩。
一個小黑點在圍著他不停地轉著,而伽齊因則是揮手驅趕。
以鬥鬼的視力,即使是百米高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因為如果視力不出眾的話,是沒辦法駕馭那種肉體的極速的。
在伽齊因背後不斷騷擾的是一隻黑色的小鳥。
這種鳥雖然鬥鬼們懶得起名字,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是並不陌生,因為在他們處理鬼畜分解完成後剩余的無用肉類時,總能見到這種鳥圍過來偷吃的身影,不過他們也不介意,都是些對他們來說難以下咽的東西。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此時為什麽這種無名小鳥會襲擊伽齊因,在他的眼中看得分明,小鳥不停啄擊著伽齊因的後背,雖然造不成什麽傷害,但也讓伽齊因的情緒煩躁了起來,連飛行路線都出現了些問題。
雖然鬥鬼們有著將自己的頭顱和手臂翻轉的能力,卻不是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這會造成肌肉事後的暫時性麻痹,基本就是任人宰割,不過在這個星球上,哪怕是毫不還手,想必也沒人能攻破他們皮膚的防禦吧。
但這種行為在非戰鬥狀態是被禁止的,這個限制要求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以前是為了防備可能的敵人,現在雖然沒了敵人,卻是為了防止自己人內鬥,因為鬥鬼族是極其好鬥的宇宙雇傭兵民族,平時自己人鬥起來都會出現傷亡,而他們的繁育又很困難,
經過那次爆炸損失了大半人口之後,到現在也沒有恢復元氣。 對付一隻小鳥,自然不算戰鬥,下面還有人盯著,不可能用上解放姿態的,最主要的還是跌份。
伽齊因不斷地變換著飛艇的方位和自己的身姿,想甩掉這隻鳥,卻遠比想象中的要困難得多。
誰能想到在這顆星球上堪稱無敵的物種會被一只不過巴掌大的小鳥給打敗,雖然只是在某一方面。
伽齊因變得越來越煩躁,而在下面一覽無余的舒克,嘴角憋著笑,心中還是有幾分疑惑,但架上自己的愛駒“音速號”飛快地升空,因為上班時間到了,不工作會扣工資(口糧/腦)。
“小伽,需要幫助嗎?”
正在火氣上的伽齊因看到一臉笑意的舒克就窩火,冷哼了一聲,也不回應,只顧著揮手驅趕著蜂鴉。
自討沒趣的舒克笑容不改,但離得更近卻更疑惑了:‘為什麽這種小鳥會盯著伽齊因不放,連自己到來了都不管不顧,也不逃走。它們不是很膽小嗎?’
‘這種鳥吃的是鬼畜的屍體,難道說伽齊因他……偷吃了?身上沾上了屍體的味道和殘渣,所以被盯上了?’
舒克給了自己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後,看向伽齊因的目光就全然變了。
可監守自盜雖然討厭,但鬥鬼族內部卻沒有關於處罰的相關規定,你有實力,就能處罰任何行為,做一切事,這就是規則。
偏偏舒克的實力不如伽齊因,所以管不了他。
至於打小報告,那是會被全族唾棄的懦夫行為。
似乎是吃得飽了,蜂鴉終於不再攻擊伽齊因,慢慢地朝著一個方向飛走了。
“不行,怎麽能讓你白白佔了我的便宜?想跑?沒門!”
伽齊因卻是不依不饒地切齒恨道,然後回頭對舒克淡漠地說:“我要去弄死這個混蛋鳥,反正也不會出事,你先替我頂一下崗,我一會兒就回來。”
見舒克似乎沒聽進去,他又嘲弄地說道:“這不是商量,是命令。如果你比我強,哼哼,我等著那麽一天,未來的鬥鬼王。”
說完,伽齊因就架著“衝鋒號”飛快地朝蜂鴉的方向追去,蜂鴉莫名其妙的騷擾真的給他氣得夠嗆,他發誓今天不弄死這隻鳥,以後就不再食腦了。
隻留下舒克一隻鬼在原地直變臉色。
‘就是這種態度,就是這種態度!’
鬥鬼們真的說不上氣量狹小,但脾氣卻是真的暴躁,一點就著。這也一直限制著他們族群在原宇宙的發展,只能是雇傭兵,不能成為一方霸主。
雇傭兵?野心是無限大的,有誰想永遠隻當個普通的雇傭兵,不會想當個軍團長,當個幕後老板,當個星系主宰?
可現實比人強,這個缺點就算他們一直明白,卻沒辦法去控制。
不過在食用腦之後,鬥鬼高層們驚訝地發現在精神能力得到提高之後,自己衝動的時候少了,變得更加理智可控。
這腦真是鬥鬼族天生絕配的補品。
就算只因為這,他們也不可能放過這種戰略物資的。
但能夠經常食用腦的鬥鬼畢竟只有上層最強的一小撮人,強者恆強的馬太效應展現得淋漓盡致,普通的鬥鬼最多在出生的時候食用過一次,只有這一次。
所以他們有時候就像人類的孕婦一樣,脾氣真的是說來就來,根本沒辦法控制。
舒克雖然尊重伽齊因的愛好,但那只是出於同事之間的基本禮貌,其實他心中是頂看不上對方的,尤其是這種以勢壓人的姿態,但這在鬥鬼族中又是極其常見的現象,所以他才想成為最強的王,改變鬥鬼的風氣。
像他這樣的另類存在,如果放到人類小說中,說不定會成為廢柴流逆襲流的主角吧。
可惜鬥鬼的世界裡沒那麽多奇遇,沒有隨身老爺爺,也沒有逆天小瓶,在你實力弱小的時候,一切就已經注定。
現在的舒克弱,很弱,連同年的伽齊因都不如。如果想要完成他想要的變革,就必須變強,變得比所有鬥鬼都要強。
可惜此時已經被怒火燒昏頭腦的他把所有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對伽齊因的不滿甚至是憤恨上面了,至於剛剛察覺到的那一絲絲不和諧,已經被他全然拋諸腦後。
或者倒不如說。
‘不能打小報告,但不代表我必須幫他。如果有監察人員來查崗他不在,我管他去死啊。’
確實有人要伽齊因去死。
蘭河陽在決定對惡鬼們下手的時候,便立刻把目光放到了天上的兩個崗哨上了。
在地面下手,一是在敵人的地盤很難保證不會出岔子,說不定就要面對被圍攻的局面,二則是害怕這些人族的禾苗被波及到。
從兩頭惡鬼中選擇一個下手,他一定選伽齊因。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每天觀察到的東西。
從河陽看到的情景來看,這兩個崗哨人員的關系並不融洽,雖然談不上仇恨,但也不會好到能為了雞毛小事為對方拋棄職責出頭的地步。
至於他為什麽知道只有兩個崗哨人員, 沒有什麽輪班換崗的,河陽表示,雖然惡鬼們的長相明顯區別於人類,但不至於臉盲,因為底層人員都不穿衣服,所以他們還是有很鮮明的個體差別的。
比如那個對另一個呈現出壓製狀態的惡鬼(伽齊因),他的屁股上就有一顆硬幣大的黑痣,而另一個(舒克)他的四肢和手指、腳趾都異於常鬼,比例更大,更加修長,但身高卻沒有前一個高,顯得有些瘦弱(對於鬥鬼來說)。
所以他決定先乾掉那個強的,如果推斷準確的話,那個弱的心中有怨,跟過來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有一定的上報可能性(他並不知道鬥鬼們都歧視打小報告的人)。
但比起收益來,這點風險完全擔得起。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看出了伽齊因脾氣暴躁,所以派出一支蜂鴉去騷擾他。
想必被這麽一隻小鳥折磨的感覺應該會讓他爆炸,天空畢竟不是他的地盤,在摩托飛艇上也不可能發揮他的全部實力。
但河陽不可能隻做這一手準備。
在放出一支蜂鴉之後,他又準備了十幾隻蜂鴉做備用,預防突發狀況。比如那隻蜂鴉要是被搞死了或是惡鬼不上當,就再派幾隻過去繼續挑動惡鬼的火氣,雖然可能有些引人懷疑,但這是目前來說最穩妥的辦法了。
只是正在某片草叢當伏地魔的蘭河陽並沒有想到,這一次的計劃竟然異常順利,惡鬼可不只是脾氣不好,簡直就是個炸藥桶,一捅就爆。
他原本還做好了全部犧牲的心理準備呢,哪成想隻用了一隻蜂鴉就成功把惡鬼給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