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勞作。
雖然蜂鴉只是從高空中飛快地掠過,但某個畫面蘭河陽看得很清楚。
在高牆的後面有一大片農田,不過看起來並沒有經過詳細規劃,像是隨性地東種一塊西撒一畝,而負責勞作的就是這些一絲不掛的黑瘦黑瘦的土著們。
當河陽看到他們在用手指去抓土翻地時,才想起了之前自己忽略了的一件事,原來他見到的第一具被吸食腦髓而死的屍體,對方的指甲就有些長,而且特別堅韌。
他本以為這是種族的特質,現在想來這分明就是天天挖土挖出來的。
河陽甚至看到有一個人偷偷地用石塊代替手指翻土,然後就被一個監工的惡鬼帶走了。雖然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但是結果應該不言而喻了。
‘他們在阻止人們使用工具?’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還未等思考,腦海中的畫面又進一步向前。
蜂鴉越過了這一大片田地,前面有一道五米高的矮牆,將兩邊完全隔絕開。
在矮牆的那邊,河陽看到了幾排扣碗形的小型建築。
說實話,這麽俯瞰下去真的像一個個墳包。
‘這裡是供人休息的地方嗎?是給惡鬼還是給人類?’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繼續往下看。
蜂鴉顯然是不知道往下盤旋幾圈的,它只是遵從著蘭河陽的命令,隻從高空掠過,絕不停頓逗留。
所以到最後,河陽也不知道這些建築是用來做什麽的。
畫面繼續推進。
在這一排建築前面有一方空地,邊緣又是一道矮牆。
而在這道矮牆的後面,可了不得。
河陽看到了分成兩排停放的十艘體型堪比小型客機的梭行飛船。跟他夢中的那種敞篷飛船不是一種型號,看起來比它們更大,科技感更強,而且跟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不出所料的,在這個“停船場”邊緣又是一道矮牆。
這個地方顯然是通過一道道矮牆劃分出一個個功能區的,每個區間互不聯通,各司其職。
停船場後面是……
等等。
蘭河陽突然發現在畫面裡有幾個小東西從飛船處起飛。
距離越拉越近,他也逐漸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
那是一種能夠飛行的摩托艇,就成為“摩托飛艇”好了。
供人乘坐的摩托飛艇慢慢升空,然後分為兩路,一路逐漸往蜂鴉的身後飛去,另一路則是在它眼前區域的上空盤旋著,很明顯是負責警戒的守衛。
好在像蜂鴉這樣的鳥類,他們看也不看地直接超越過去。
但是,他們到底在警戒什麽?
‘難道……’
河陽心中有些驚喜。
繼續向前。
在停船場後面,牆根處倚著一排簡易的搭建棚,而棚前有一處空地,河陽看到有一些女人帶著大大小小的孩子待在這邊,只是在區域裡亂跑。
這樣前面的問題就得到解釋了,這才是給人住的地方。
至於為什麽說是女人。
蘭河陽表示,哺乳期的女性,哪怕是A杯的都能漲到足以分辨性別的程度。
更何況她們身上一絲不掛。
好吧,實際上河陽看到這些果女的時候,心中生不起一絲邪念,反而有些憐憫。
這一塊看起來像是個育嬰所,但作為一個長期受現代環境熏陶,甚至連曾經的子嗣都數不過來的人看來,這樣的環境簡直就是在謀殺。
要問在古代為什麽幼兒的夭折率那麽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生活環境和衛生習慣。
嬰幼兒的抵抗力弱,本來就應該平時多加注意,但在這裡他們卻直接是赤身裸體地直坦坦暴露在外,即便是磕磕碰碰,也沒人管。
哪像一些溺愛孩子的父母,擦破個皮就要掛急診看專家,剪個頭都害怕孩子失血過多。
不過這個鍋也不能甩給這些可憐的母親身上,她們或許什麽都不懂。
或者說,惡鬼們有意讓她們什麽都不懂。
看過了這麽不少畫面,蘭河陽也琢磨過味兒來了,這些惡鬼們故意讓這裡的土著們一絲不掛地生活,其意義可能不止是要羞辱他們,更有可能是要防止他們隱藏什麽手段。
從讓人勞作卻不許使用工具,和派專人在天上巡查來看,很可能他們還有什麽隱藏的敵人。
雖然只是個人見解,但河陽認為最有可能的對象就是這裡土著文明的殘存勢力,他們很可能保留了一小部分有生力量,準備伺機反撲,解救這裡的族人。
有些難以置信,但如果把這個情況套入地球模板裡推演一下,假設地球諸國全體淪陷,國家形式被取消,大多數人淪為俘虜,只剩下各地散股的武裝勢力,日思夜想著家園奪還。
哪怕是單體實力完全不禁打,解救無望,但地球人類總還是有最後手段的,那就是把全世界拖入核冬天,大家一起玩完。
所以難說這邊的人會不會也存在什麽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用來同歸於盡的武器。
河陽特別注意到這邊的孩子都是些小不點兒,最大的看起來只有三四歲左右,只有成人的膝蓋高。而他們的母親雖然剛過哺乳期沒多久,但歐派已經十分嚴重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垂,許是本來就不豐滿的緣故,也能理解,在這樣的環境長大,任誰都會營養不良吧。
不過,這不可能只有小孩子的,更大那一些的去哪兒了?
一邊想著,他腦海中的畫面也絲毫沒有停歇地繼續飛掠。
育嬰區的後面是糧倉。
河陽看到一個看上去四五百平的小倉庫建在角落裡,十分簡陋,更像是鄉下養豬的窩棚,不,連豬圈都比不了。而一些歐派更加下垂,腰背也開始佝僂的女人跪在地上晾曬著糧食。
再往後又是一片田地,但是窪菜地。
只是負責種菜的卻是一些半大小子,看來那些大一些的孩子們都被集中在了這裡。
菜地的邊緣也有一道五十米的高牆,有一二公裡長。這是最後一道牆了。
蜂鴉越過這道牆以後,又往前飛了四五十米,就從這片樹林上空往回返了。它尋找蘭河陽的過程暫且不表。
這段記憶很快就查看完畢,也留下了一大堆的疑問。
但河陽的心弦卻已然撥亂,雜亂無章地演奏著,不,是傾瀉著。
精神被開發以後,他的思維各項能力也有了顯著的提高。
在這一段不到半個小時(在思維中也就是十幾秒)的影像中,雖然有在思考其他的問題,但河陽也留心過這裡人類的數量,在露天中的,不算嬰幼兒大概有五百多人。
他們就像是牧場裡的牛羊一樣被圈養在這群山之間。
牛羊都還好,至少生前平日裡還會得到飼養員的侍候,可他們卻是受百般苦楚,最好還落了個被食腦吸髓的下場。
一生走到頭,沒有什麽人生理想、規劃、價值,遑論興趣、欲望、情愛。
這些東西,蘭河陽自然是不會缺少的,而且遠比旁人多得多得多,多到不在意的地步。
人生目標?
你問的是哪個人生。
他早就實現了曾經所有的目標,為了讓人生更加有趣,只能絞盡腦汁地找些新目標來,哪怕是不靠譜。
可是,原來當這些東西真的消失以後,人活著是為了什麽呢,人,還能稱為人嗎?
能行之屍,會走之肉矣。
蘭河陽默默收回一時間忘記收回的手指,放這隻小鳥兒自由活動。
心裡面空落落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情愫。
悲哀,或許有吧,但也只是一點點。
也不是感同身受,這種感覺並不是以那些可悲之人為目標的,而是源自內心,也直指內心。
大概是對自己生活方式的否定吧。
畢竟選擇悠閑生活的自己卻有著幾乎無盡的生命,換成是那些小說裡自小刻苦努力的主角們,想必早已經精通世間萬類學科,並且一次次帶領國家,帶領全球人奔向宇宙,開啟全新的時代,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就算是成為了次元商人,也會完成得更加出色吧,哪怕是自造核彈頭帶過來,一發世界核平,也有理由相信, 讓某作者寫無可寫。
可偏偏是自己,而自己又向來隻按照喜好做事情,寧可順其自然,也從不勉強,因為還有很多選擇。
‘我擁有著一切,包括落魄。’
他從未想過那些沒擁有過的人會是怎樣的人生,甚至想象不到。
所以當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生活,就被深深地震撼到了,這是他生命中的無數年都未曾見過的景象。
如果站在對方面前,他可能都不敢直視她們的眼睛。
蘭河陽不想在深入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數過露天站著的人有五百多,但惡鬼卻只見到十幾個監工而已,也許在那些扣碗形建築和飛船裡還有一些,但絕對不會有很多。
很明顯,這裡就是一處集中營性質的看管場地。
而看管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哪怕有可能是用來當誘餌的,總不至於派重兵把守吧。
他又回頭看了看蜂鴉本能指向的方向,那裡應該是座兵營。
兵營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還是有些勉強,攻入肯定比牧場要困難得多。
心中權衡了一番,河陽終於咬咬牙做出決定,調轉方向,向那座落於群山中的人類牧場進軍。
兵營遲早要去的,不過與其現在就去以卵擊石,還不如先在這些軟柿子上討些利息。
他撿回河裡泡著的鬼皮,正準備放到一邊晾曬。
轉身間卻見剛剛才向自己做了報告的那隻蜂鴉忽地暈暈乎乎像喝醉了一樣直挺挺地倒地。
河陽急忙上前查看,只是短短幾秒間,小蜂鴉就儼然沒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