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打炮的事情也就是想想，蘭河陽可沒瘋狂到那一萬去賭萬一，飛船上的武器已經有百多年沒經過調試了，鬼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準星。

　　人總是要為自己一時的衝動去買單的。

　　他就像一條沉眠的睡龍在飛船中悄悄潛伏著，等待著德爾讚塔的下一步動作。

　　看著那艘比直升機大不了多少的單人飛行器，在天空中不斷地盤旋著，卻遲遲不肯下來，河陽卻是在想，德爾讚塔此行究竟是去做什麽事情的?

　　因為牧場主的回總部述職雖然很常見，但結合其他鬥鬼腦中的信息判斷，是伽齊因記錯了，現在明顯不是述職的時間，也就是說德爾讚塔應該是被總部急召回去的，但牧場的其他人中沒有一個知道他回去的原因，隻當今年的述職是提前了。

　　可無緣無故，述職怎麽會沒有來由地提前好幾個月呢?這背後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河陽現在都有些懷疑，自己的存在可能被對方察覺了。雖然沒有證據，但心中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和不安。

　　所以，德爾讚塔他是一定要留下來的，不管使用什麽方法。他必須要獲知對方腦袋中的新信息才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概過去了地球時間的一個多小時。德爾讚塔的飛船居然還浮在天上不肯下來。

　　河陽倒是沉得住氣，就怕呆在壩體中的土著可能會開始鬧騰，所以他一開始就吩咐阿福在他們從地道躲進去之後，就把出口堵上，像是放下一塊斷龍石。這樣他們就算在裡面怎麽亂，也不會影響到外面的。

　　還有就是，他現在特別想將那幾個被他埋在地裡的鬥鬼鞭屍。

　　‘說誰衝動莽撞呢，說誰衝動莽撞呢?一個莽夫能在天上苟這麽久?你們一個個都是傻子，是瞎子，這麽多人就沒一個看透他的偽裝……’

　　當然，也可能他們的判斷其實是對的，但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情況，那就是德爾讚塔回到總部之後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已經能將自己的情緒好好地控制住了。

　　這也是有可能的一種情況。

　　而就在此時，小飛碟終於開始下降高度了，不過沒有選擇河陽的飛船，而是選擇了剩下集中的那九艘。

　　這個鬥鬼還真是謹小慎微。

　　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情況，蘭河陽繼續忍耐著，等待著時機的來臨。

　　為了故布疑陣，他對於那九艘飛船的內設完全沒有整理，保留著鬥鬼們哭泣發瘋時的慘狀，可謂是一片狼藉。還有小屋中被毀壞的通訊裝置和其他設備，所有的一切都能讓人聯想到外敵入侵，或是土著殘余勢力的反撲。

　　這樣的話，德爾讚塔就算是再謹慎，也是會一一檢查這些蛛絲馬跡的，所以一定會上自己這艘賊船。

　　那時，便是審判之時。

　　果然，又等了半個小時，在全息天窗的顯示下，蘭河陽終於看到百米遠的地方款款走來一道兩米左右的綠色光頭的身影。

　　卻是全副武裝，身上穿著連體戰鬥服，手裡還端著一把杆形的武器，肯定不會是冷兵器，最有可能是激光武器。

　　河陽的面色漸漸凝重，這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穿著衣服，而且是戰鬥服的鬥鬼，不過幸運的是他的腦袋裸露在外面，算是一個可攻擊的點。

　　只是他在想，以第四等鬥鬼的爪子能夠鑿開地四等鬥鬼的頭顱嗎?

　　這個問題就像問你用自己的指甲能挖開自己的天靈蓋嗎，是一樣的問題。只不過鬥鬼的爪子不是甲質，

而是指骨的外延骨骼。　　身上帶著防護，那防禦力可能比他們的皮膚還要強，身上的弱點一點點減少，再加上手中還拿著武器，蘭河陽覺得自己跟對方之間的戰鬥勝率已經從五五開降到了三七開，而且還在持續下降著。

　　最主要的是缺少致勝的方法，這讓一向喜歡謀定而後動的他有些被動。這不是玩過家家遊戲，一旦輸了，就是死。

　　但某知名劍聖說過“猶豫就會敗北”。

　　既然已經上了這座戰場，他也沒可能逃避得了，只能毫不猶豫地上了，其他的東西，在戰鬥中會一一發現。

　　不知怎的，在全息投影中看到的德爾讚塔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好像幻影泡沫，一觸就破。

　　好吧，就是個投影，摸一下就散成粒子了。

　　德爾讚塔徑直走到飛船腳下，忽然抬頭望了一眼，好巧不巧地就是看向了河陽的方向，跟他來了一個物理上並不存在的對視。

　　然後他走到舷梯旁，竟然先是很禮貌地敲門，然後才解鎖了入口的密碼。

　　說到這一點，並不是蘭河陽不想更換一個開門驗證方式，實在是現在的他沒有權限，這些飛船的管理更改權限都在牧場主，也就是德爾讚塔身上，而最高權限則是在十三個第六等鬥鬼身上，其他的人只有使用權。

　　也就是說，以遊客方式登錄的他在權限上是不可能比得過一個管理員的，而且就算他得到了那些科研鬥鬼的記憶，也沒辦法成為一名黑客能黑進系統網絡，所以還是扔掉這樣的想法，洗洗睡吧。

　　門舷下降，德爾讚塔從下面一點點地走上來。

　　而蘭河陽則是坐在主位，大敞著主控室的門，正對著直通舷梯的筆直走廊，用嗩呐吹著依舊沒給對方起什麽作用的《魂泣鬼哭曲》，做著最後的掙扎，不過看起來卻更像是一種另類的歡迎儀式。

　　嗒，嗒，嗒……

　　德爾讚塔的靴跟砸在金屬的地板上，發出鏗鏘有力的敲擊聲，就像是深沉如碎金的鑼聲，在給高亢的嗩呐進行著和聲伴奏。

　　又像是一場聲音之外的對抗。

　　蘭河陽竟然從那有節奏的腳步聲中感受到一些精神層面的衝擊。

　　‘難道這就是他覺醒的精神異能?’

　　他沒有刻意躲藏，德爾讚塔也沒有殺心衝衝，一曲終了，對方已經穩穩地站在了河陽的面前。

　　一臉平和，雖然長相凶惡不討喜，卻意外地讓人覺得沒有攻擊性，或者說是“佛性”?

　　德爾讚塔現在的樣子可比河陽在鬥鬼們記憶中搜索到的樣子相去雲泥，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被人掉了包，有一個雙生兄弟，還是被老怪物附身了……好吧，這是網文的套路。

　　“不錯的音樂。”

　　他用雙拳在自己胸前對擂了三下，這個動作在鬥鬼的文化中就相當於我們的鼓掌，但是更能體現出力量和戰意。

　　只不過用來說音樂就有些違和。

　　這句話不是起點文字的翻譯，搜索了鬥鬼的記憶後，蘭河陽是聽得懂鬥鬼語的，但這句話卻是用本地土著話來說的。

　　可能他見自己穿著衣服，就把自己想成了本土殘存的反抗武裝了吧。

　　“你也懂音樂?”

　　蘭河陽心中驚訝，卻用一種輕蔑的態度說道。

　　在其他鬥鬼的世界裡，可是沒一個有音樂存在的，連元素都沒有。

　　“怎麽?”

　　德爾讚塔笑了，獠牙外露，看起來很猙獰，卻意外地有一種陽光的味道:“音樂幾乎是伴隨著每個文明起源，跟文明一樣古老的東西。我們自然也有音樂。”

　　這倒是種奇特的觀點。

　　在吸收了鬥鬼們的記憶之後，河陽發現他們並不是毫無行動邏輯的簡單生物，其實刨除食腦這最對立的一點，他們跟地球上的其他民族也沒什麽區別，最多是看成是非洲的食人族一樣。

　　但不同的是，野蠻的他們掌控著力量，足以把文明摧毀的力量，而不是被我們的文明所壓製。試想一下，如果我們的武器無法傷害食人族，如果他們不安分於偏安一隅，而是要向文明國家反攻，我們的地球會變成什麽樣子，什麽格局?

　　當然這只是假設，地球的食人也是作為威嚇手段的一種陋習，而不是像鬥鬼們一樣是延緩退化甚至促進進化的無可替代的必需品。

　　“你們的音樂是什麽樣子的?”

　　河陽雖然好奇地問道，但其實是在試探德爾讚塔的耐心。

　　對方沒有說話，而是用實際行動表演了一段。

　　將手放在了嘴邊，玩弄起了獨特的口技，再配合著拍打自己身體和腳上的動作，演奏起了一首讓人殺意沸騰的打擊樂曲。

　　不是像《秦王破陣樂》一樣的戰曲，而像是在鬥獸場上響起的吼叫聲一樣的充斥著流血、死亡和肉欲如死亡重金屬風格的樂曲，倒是很配鬥鬼的畫風。

　　雖然個人不太喜歡，但不可否認確實是具有獨特文明印記的音樂文化。

　　甚至有些挑撥起河陽的腦神經，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足夠強大，意志也夠堅定的話，有很大概率會沉淪其中，勾起心中的殺念。

　　“很可怕的音樂。”

　　他不得不承認道。

　　“音樂不可怕，可怕的是創造和演奏的人。”

　　德爾讚塔放下手掌，走到一張離河陽十米遠的椅子坐好，這是一個心理安全距離。

　　“你跟我見過的鬥鬼很不一樣，你願意接受交談，而且你，很強。”

　　既然對方有交談的欲望，河陽也不會吝惜這麽幾分鍾的時間，他需要摸摸對手的底。

　　“你跟我見過的人也不一樣。他們以前都叫我們‘綠魔’，現在都叫我們‘人族老爺’。還穿著衣服，所以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德爾讚塔笑眯眯地問道，像一個長著夜叉臉的彌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