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問別人來歷的時候,不是應該先自我介紹嗎?外星人先生。”
蘭河陽毫不客氣地針鋒相對道。
既然德爾讚塔願意交談就太好了,比嘴皮子,他還沒輸過誰……開個玩笑。
一個能夠溝通的異類,哪怕是面目猙獰,也總比面對一個無法溝通的同類壓力要小。
“外星人?”
德爾讚塔奇怪地瞪大眼睛,看著河陽,反而是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麽講也沒錯。不過……”
他輕輕搓了搓手指,似笑非笑地說道:“貌似你也不是這裡的居民吧。”
河陽聞言,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卻是一驚。
‘這就被識破了,怎麽可能……’
不過對他來說,被識破是早晚的事情,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早、這麽突然。
他旋即莞爾一笑,一攤右手:“說來聽聽。”
德爾讚塔自無不可。
“首先,最讓我感到奇怪的不是你的外貌,而是你學會精感這件事。我們研究過,以你們的條件,應該不可能產生精感才對。”
“其次,就是你的外貌和穿著。可能你不知道,我是鬥鬼族中少有的挖掘廢墟、研究土著文化的存在,所以我很清楚你的打扮跟這裡格格不入。”
“而且,你的長相雖然跟黃鬼很像,但你的眸色跟他們不一樣。雖然都是黑瞳白仁,你可能沒注意到土著們都是有兩重瞳孔的。”
“當然,最讓我疑惑的就是,你的態度。雖然我認為外面已經沒有跟我們鬥鬼族作對的土著了,但萬一有的話,他們一定是仇視我們的,不會願意跟我們坐下來交談。就像我也不會跟普通的土著對坐而談一樣,他們的地位已經被我們打落到了塵埃,我又何必在意。”
“可你卻不一樣。從你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厭惡、貪念,唯獨沒有仇恨。這就讓我很好奇了。”
“一個土著要怎麽樣才會不去恨一個將他們的世界攪得一團糟,將他們的民族殺得百不存一,通通成了奴隸的外來者呢?”
一個以侵略者的身份冠冕堂皇地客觀講述的人,也是有些可怕的。
“除非他不是土著,再結合之前的疑點,所以我斷定。”
德爾讚塔拿著指尖一指蘭河陽,篤定地說道:“你不是這裡的原住民,甚至可能跟我們一樣……”
他故意拉了一個長音,可能是因為特殊的發聲方式,像是燒開了水的水壺。
“跟我們一樣是外來者。”
為什麽有一種莫名的信服感,難道也是受他的異能影響嗎?
蘭河陽撫掌一笑:“很不錯的推理,然後呢,如果我也是外來者,你會怎麽做?”
德爾讚塔聞言先是一愣,然後拿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不斷地敲擊著,這是鬥鬼們表達焦慮的一種方式。
“有些頭疼啊,我本來還是想等你拒絕承認之後,嘗嘗你的腦,看看能不能給我帶來更大的提升呢,畢竟你也是個精使……誰知道你這家夥竟然承認了。”
敲擊聲越來越密,就像是有人在用兩把菜刀一起剁肉餡一樣。
“唉,我可沒承認啊。我說的是‘如果’。”
“狡猾的人類……”他憤憤不平地說了聲,然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我想像你打聽打聽怎樣回去的事情。”
“回去……”
蘭河陽沉吟了一下,試探地問道:“那在這個交易中我能得到什麽?”
他沒有拒絕,
即便是出賣別人的利益去換取自己的利益這種事,說到底他始終不是屬於這裡的人,早晚要離開的。而單靠他一個人想要殺光這些鬥鬼也不太現實,眼下的他就是單挑一個第二等的鬥鬼都費勁呢。 “你能自由往來這裡?!”
德爾讚塔的眼睛中像是藏了三個高瓦燈泡,就連眉心還沒有固化的精神之眼都在熠熠生輝。
河陽笑了笑,不置可否。
德爾讚塔見狀反而平複了一下情緒,他大手一揮,直接說道:“你想要什麽,乾脆地說吧。”
“放棄奴役這些土著,更不許捕殺他們。”河陽認真地直言不諱道:“如果能做到,我就帶你走。”
“等等……”他忽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帶我走?不是我們所有人?”
‘看來小花招沒騙得了他。’
河陽心中有些遺憾,但卻一本正經地說:“廢話,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當初是怎麽過來的,但現在的我連你都不一定擺得平,怎麽可能有能力帶那麽多人走?”
位面商人的事情是一件機密,他不能宣諸於人,鬥鬼們當年也不知道其中的真相,所以越少人知道約好。
不得不說,他說的話裡也自有一番道理在。
對於攜帶活物,河陽確實隻試過帶幾隻啾啾鳥回去,還沒嘗試帶人回去會怎麽樣,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拿德爾讚塔做個試驗,只要搞不死,就往死裡搞。
但目的地自然不可能是地球。
他的地球本來就已經短命了,可不能再這麽折騰了。
河陽可以選擇回到地球的瞬間就帶著德爾讚塔前往下一個副本去禍害。
前提是商盟同意這樣的交易方式,他才可能離開這裡。
只不過,商盟會同意嗎?
河陽沒有說話,德爾讚塔也在默默地前後思索。
許久,他才答應了,卻提出了一個條件:“可以,但我需要你把我帶回來,這樣我才能說服我的上峰,促成這件事。”
這話一出,河陽就心中有數了。
用帶鬥鬼離開本位面的方式交換本界人族的生命安全。
此路。
不通。
這就有些尷尬了……
“大哥,我說了,我只能帶一個人離開,可沒說還有返程票……得加碼。”
河陽隨便找了一個托辭說道。
“如果要一個個送,那每一個都得出價。”
因為對方不出價,交易不達成,他自己也走不了。這個金手指的限制有點兒大。
“你在耍弄我?”
德爾讚塔怒道,不過河陽覺得他是在佯怒。
“我就這個說法,不然你就當我說的都是屁算了,反正我也說了是‘如果’。”
蘭河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鹿皮,在嗩呐的表面精細地擦拭著,也在等待著他的答覆。
“那就是沒得談?”
德爾讚塔怒極反笑:“很好,我正想嘗嘗你的味道,還在愁找不到借口呢。”
河陽默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鹿皮不緊不慢地工整疊好,然後將嗩呐包起來,放在了一邊,忽然輕蔑地斜視了他一眼:“只要你能的話。”
“你不用這個樂器,它的悲傷的曲調對我還是能產生一些影響的,你可是放棄了你唯一的勝算。”
德爾讚塔故意出言提醒道,並不是假好心,這也是種為了保持鬥鬼族戰鬥的形式上公平的行為。
“放心,沒了它,我照樣錘扁你。”
蘭河陽冷哼了一聲,從腰間的口袋中掏出了已經掉了一半“釘子”的“釘錘”。
“這是……”
見到此物,德爾讚塔卻是嘟囔了一聲,忽然陷入了沉默。
然後才怒喝道:“你居然能乾掉一位第四等的鬥鬼?!你怎麽敢!”
隱隱能看見他眉心的精神之眼中似乎有簇如楓葉般的妖異火焰在無聲中靜靜燃燒著。
紅得透明的表象之下似乎隱藏著驚人的溫度。
‘難道這才是他的精神異能?’
“你怎麽知道這是第四等鬥鬼?”
河陽比較在意的倒是這個,如果以後的每個人都認得出來,那他就是自帶嘲諷印記,再沒辦法扮豬吃老虎了。
“這樣的生命特質怎麽可能隱藏得住?”
德爾讚塔無視了蘭河陽的表情,帶著三分怒意說道:“這一定是個剛剛步入第四等的新手,連精氣都沒辦法收斂,怎麽做精使?”
河陽也沒關系什麽“精氣”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只是聽到對方說這個臂骨的主人只是一頭初入第四等的鬥鬼,很顯然是比不過對方的。
勝負的天平進一步地向對方傾斜了去。
在叭叭講完他看到的信息之後,德爾讚塔忽然說道:“你居然能殺死一位四等戰士,看來是我小瞧你了,你一定還藏著什麽殺手鐧沒出。”
他完全不知道在某個世界流傳了一句話“反派死於話多”。
不過河陽現在卻是也是缺乏反殺的能力和機會。
“我決定全力以赴。”
蘭河陽雙眼微微睜大。
‘難道又要上演一次被動防禦嗎?’
心中有些期待,因為這可能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但又有些抗拒,說到底靠的也不是自己的實力,而是不知道受不受控的底蘊。
矛盾而糾結地防備著德爾讚塔的動作,尤其是他眉心跳動的火焰。
隱約似有一陣風在他的眼前撩過,讓他沒來由地有些乾澀。
恍惚間,河陽看見那朵妖異的楓焰卻是飄忽又極速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初時冰涼,但隨即就變得灼熱了起來,像是包裹在冰中的火焰,慢慢地化開了最外面的那層殼。
再然後,河陽居然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被慢慢地分解著,心中大駭。
似乎是知道他了解到了楓焰的具體情況,德爾讚塔略帶自得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靠椅上說道。
“知道我為什麽要隱藏自己的一切嗎?因為我的能力克制一切的精使。而這個事情,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