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高……客官裡面請。”
起點文字自動將店小二的話翻譯成了自己熟悉的語言,這讓蘭河陽忽然有了種穿越到古裝片場的感覺。
托小鹿鹿的福,他雖然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功夫,卻比預計更早地進了城,甚至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河陽先去了一家鞍具店,給小鹿配置了一套鹿鞍,雖然身上多了一層束縛,它左搖右擺地渾身不舒服,但適應適應就好了嘛。
鹿迅曾經說過:‘鹿生就是一個適應的過程,所有無法適應的鹿,最後都只能被人喝血吃肉。’
要說這用家畜來拉車,在黃土王城裡還挺普遍的,他們不僅用羊角馬鹿來拉板車,還有一種身材高大的畜獸來載客或是拉“馬車”,長相似馬似駝,不太好形容,最有辨識度的是它們眉心上都有一個像“的盧”的白點,暫時就稱它為“駝馬”吧。
如果說騎羊角馬鹿對河陽來說像是在騎童車,那駝馬無疑就是成人自行車了,不過對於這些異界人的身高來說,確實有些過於高大了。
這兩種畜力算是這裡比較常見的牲畜了,但蘭河陽在捌拾村的時候卻一匹都沒看到,難道是因為太窮了嗎?這倒是咄咄怪事。
河陽猜測是它們是被拉到田地上乾活了。
不過他還看到有一種用人拉動的械具,雖然載著的貨物不少,但拉車的那些人看上去卻不是很吃力,說不定是機關術的某些妙用。
“觀天台”。
是蘭河陽來到的酒樓的名字。
顧名思義就是供客人們觀看星象、抬頭望天的台子,但在頂層,下面還是正經酒店。
所以說這家酒樓的建築結構跟這裡傳統的瓦頂有很大不同,一共四層,全木質結構。頂樓是全開放的,中間是樓梯入口,建了一座飛簷之亭,地勢要略高於四角,這樣就可以起到很好的排水效果。雖然實際理念不同,但像萬夫的那間平房一樣標新立異。
蘭河陽看到的東西卻是,敢不用瓦片,而是直接用木頭承接雨水,他們一定有獨特的防水手段,說不定會有驚喜。
但說到底,他選擇這家店的根本原因是,他想到了初見時萬夫提到的“顛倒奇景”,而從他話中提取出的信息可以判斷出,這個奇景出現的時間應該就是今晚了。
不然,這裡也不會來了不少人。
觀天台,說不定就是為了看這種奇異的天象而建造的,以此為噱頭來牟利。
跟賞月有些相像,卻又不太一樣,至少它沒有跟思鄉的感情勾連到一起,看起來也沒有賞月的受眾那麽大,否則從萬夫的激動來看,應該是平日裡見不到的盛景才對,不應該有位置,這種視野極佳之地都應該爆滿才對。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是好生生坐在了觀天台的頂樓了。
抬頭望天,月未中天,而星隱現,小酌兩杯,甜絲絲入喉,卻略有幾分苦意,不知怎麽,風吹揚時,兩行清淚也跟著走了。
這樣度數的酒是不醉人的,但它無意穿堂風,偏要惹山洪,這月不是他的月,他每次看到的月可是同一輪嗎?
雖然早就決定不再想這些問題,但有時候真的覺得這樣的人生,漫長而無意義,他就算想做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卻受限於地球的環境,跳不出這藩籬。
只要在地球上,他幾乎快對任何事情都失去興趣了。
或許有人會說,去試著做你不喜歡的事情吧,把它當成挑戰。
但他又不是自虐狂,
自從第一世以來,他的喜好基本就已經養成了,再加上生活環境的一成不變,不喜歡的東西是怎麽也不會去喜歡的,試都不願試。 有的人把做不喜歡的事情,看作是人生的挑戰,是生活的潤滑劑,但那是因為他們的命太短了,只有幾十年好活。如果是蘭河陽做了這樣的選擇,他可能要忍受幾萬年,幾十萬年的苦痛,這不是自虐是什麽……
所以他不會做。
而這個時候,真正的挑戰出現了,一開始他是很開心,因為人生終於不再是單曲循環了,而是開啟了新篇章,就連第一次穿越最開始的險死還生的經歷,都讓他覺得刺激過癮,但現在卻是莫名空虛,說到底都是些低級世界,他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提升體質,去到那些能夠動輒毀天滅地的高級世界,那才是男人的浪漫。
原本以他的能力,可以把這些情緒控制得很好,誰知兩杯酒下肚,怎麽這些無用之物就止不住地往外湧了呢?
河陽用手拄著下巴,歪著頭看著天邊的月,眼神迷離,思緒飄飛。
‘這下酒之物的味道挺香,像茴香豆。’
“你知道‘茴’字的四種寫法嗎……”自言自語著,他笑著想在桌上排出九文大錢,但想了想還是排了九顆豆子,往嘴裡扔進一顆,輕輕嚼了起來:“在下蘭乙己。”
放浪形骸,毫無拘束。
“看,出來了。”
“終於出來了,不枉我在這兒枯坐兩個桓時!”
……
這樣的聲音把蘭河陽從昏沉的狀態中喚醒。
他本想下意識地呵斥著“吵什麽吵”,但生生止住了,因為即便是側著腦袋躺在桌子上,在他身處的地方也能隱隱約約看見天空的樣子。
‘天空的樣子……’
蘭河陽一下子驚醒,坐直了身子,張大了嘴。
“臥槽!!!”
他過度的驚訝倒是引來邊上人的奇怪,畢竟這景色雖然不是常常見到,也算是很熟悉了,不應該露出這樣的態度,而且在這樣的公共場合影響到別人。
不過,因為河陽隻說了一聲,就住嘴了,也就沒有人去追究,畢竟社會公德的事情不是法律,最多要靠一個自覺,這些連公德概念都沒有的異界人更不會以此來要求他。
況且有這種觀星愛好的人,跟地球上喜歡賞月的那群人很像,多是高級知識分子,好風雅,知禮儀,不會做出有失體面的事情來。
蘭河陽在驚叫出這麽一聲之後,也被自己嚇了一跳,趕緊收聲,但眼中的震撼和驚喜卻是揮之不去的。
畢竟……
天上浮動的是另一個世界啊!
‘怪不得叫顛倒奇景,怪不得叫顛倒奇景。’
河陽看見天邊的景色不由得把腦袋向左歪了一百多度,整個人差點大頭查下,事實上如果不是這裡有這麽多人,他已經這麽幹了。
眼中的景致漸漸清晰,青山峻嶺,大河波瀾,城池方正,還有點綴矗立高峰的那一點白。
天上的景致毋庸置疑,就是一個世界,是個需要反著看才能看清楚的世界。
難怪叫“顛倒奇景”呢。
但是這個世界為什麽會出現,卻是個謎團。
他倒真真想承認這就是海市蜃樓,但且不說晚上的弱光線能不能將這些景象完美地折射出來,就是這席卷整個天空的景象,他就沒辦法解釋。
是的,目光所及的這一整片天空完全被這一副異世界風情畫所覆蓋,甚至更遠的地方,一望無際。
這種情況讓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回憶《數碼寶貝》的經典場景,映照彼世的天空,還有被選召的孩子。
又如他很喜歡的一部經典奇幻愛情片《逆世界》的世界觀,上下顛倒的雙生世界,通過彼此建造高樓而相連的兩個世界,兩個相望著的人。
對面會不會出現這樣的顛倒之境呢,會不會此刻也有無數人在仰望天空看著自己這邊呢,會不會有一個女孩在雙手合十地祈禱著遇見愛情呢?
蘭河陽忽然覺得事情變得很有趣。
這裡明顯不會像是《逆世界》的世界觀那樣,兩個世界是徹底相連的,這裡每個月只會出現一次這樣的景象,也就是本該滿月的這一天,他們也是以此來制定的月歷。
不說別的,就是這一景象究竟是全球同步出現的,還是隨著滿月而出現,他還是比較好奇。
這裡畢竟是個現實存在的世界,不像電影世界那樣不需要邏輯,這應該是一顆星球,是需要自轉、公轉的,在他們伸出黑夜的時候,星球的另一邊則是白天,那他們能看到這樣的景色嗎?如果是,那他們是只有白天才能見到這樣的景色,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季節的變換而變化著?
蘭河陽驀地有了一種搞不清楚就不想走的感覺。
但他畢竟不是真的遊客,他還肩負著拯救人類的使命呢。
說起來,這無疑是他承擔過的最重的使命,而且沒人承認。他太了解自己了,這是他給自己套上的一個轡頭,省得自己總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分神。
這應該是這一世他唯一強迫自己做的事情吧,不過他心裡倒不算抗拒,因為這個過程是愉悅的,可以見到數不清的尋常人無緣得見,甚至無法想象的世界,比如這樣大型的“天幕電影”,有誰能夠看到。
蘭河陽歪著腦袋,對著天空看得出神。
那看起來筆直無比的明黃色的線,是不是一條直道?
他好像看到有好幾個螞蟻一樣的黑點在上面“緩慢”而有秩序地移動著。
那些停下來的此刻是否也在仰望天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