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微醺,晚風沉醉,靈氣無形無色無味,如同羽化的薄霧,在天地間之流轉,在名山大川聚集,在修士體內燃燒。
松鳴盤膝坐在鐵劍上,感知著天地靈氣的運行軌跡,體內蘊含著宇宙級的浩瀚靈氣,卻依然擋不住肚子餓的咕咕叫。
因為劍身太短,暮雨和霏霏隻能騎在松鳴的肩膀上,一邊東張西望的作仙人指路狀,一邊搖搖晃晃勉強維持著平衡。
在暮雨和霏霏的錯亂指揮下,松鳴一直在方圓百裡內轉圈,直到夕陽垂落,夜幕降臨,兩女娃也沒指出個所以然來。
要不是松鳴肚子咕咕叫個不停,可能現在已經睡著了。
“所以錦嶂城到底在哪?再找不到我真要吃小孩了!”
暮雨慌的一逼,極力掩蓋二人的路癡屬性。
“我……我一肚子臭粑粑,你、你會吃壞肚子的……”
霏霏則急中生智,拍著圓滾滾的大肚皮道。
“我們是騎著靈凰出來的,隻有靈凰記得回去的路。”
“……”
這該死的蠢蘿莉!
松鳴長舒一口氣,極力平複著心緒。
“那你們且說說看,錦嶂城有沒有什麽標志性的建築?”
兩女娃搶著答道:
“這我知道,錦嶂城是在半截山上!”
“半截山?”
“就是被人一劍劈開的半截山,錦嶂城就建在半截山頂,而且呀,一千年前劈開半截山的人,就是我們百草崖的開山師祖,厲害吧?”
“這麽說,百草崖還是個大門派啊。”
“是呢是呢。”
松鳴半信半疑,耷拉的眼皮忽然撐開,神識瞬間擴散至方圓千裡的范圍,檢索其中每一座山峰,試圖找出所謂的半截山。
還真有!
向東距離此地五百裡的群山中,一座高聳的半截山格外惹眼!
饒是隻有半截山,但其山體又粗又高,似要捅破這宇宙蒼穹。
當然,也有可能曾經真捅了,惹得神仙不高興,就把它切了。
有意思。
松鳴眼角一聚。
一個縮地為寸,天地山河,過眼雲煙,刹那間三人已出現在半截山前。
沒有加速減速。
沒有疾風拂面。
以至於兩個女娃恍然大悟。
“原來我們一直沒走遠呀。”
松鳴:
“……”
……
如斷劍一般直插夜空的半截孤峰上,錦嶂城仙音縈繞,流光溢彩,遠遠看去像是一座漂浮在浩瀚星河中的仙市。
大大小小的靈獸坐騎和飛行法器,在空中拖曳出幽亮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緩緩停落在城市的廣場上。
這可是夜裡啊!
驚歎於錦嶂城的人流量,松鳴默默的禦劍飛進了劍流中。
暮雨和霏霏翹起腳丫子樂了。
“你看人家禦劍都帶閃光燈,為什麽你禦劍沒有特效呀?”
“給我也整個特效唄。”
整你麻痹!
松鳴被吵得頭大,當空把倆熊孩子給扔了下去。
刺耳的尖叫響徹雲霄。
“救命啊啊……”
“摔小孩啦……”
隨後,松鳴一個瞬移,赫然出現在廣場上的人群中。
好巧不巧,倆女娃嗖嗖墜下,剛好落在他的雙肩上,竟沒有一點撞擊力,像是落在了一堆軟蓬蓬的棉花上。
兩女娃嚇得尿了褲子,連說話都帶著尿騷味。
“咦……我還活著?”
“刺、刺激……”
“……”
粗暴的懲罰似乎並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
不過論刺激,松鳴踱步走在城中大道,望著兩旁的街景,同樣感覺很刺激,有種鄉下人第一次來到大城市,被刷新了世界觀的感覺。
寬闊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亮如白晝,比白天還要熱鬧。
靈器鋪子的店員們當街吆喝著,配合絢麗的光影法術,帶來各種促銷打折的钜惠消息。
閣樓上的高檔酒肆裡燈火搖曳,依稀傳出仙客與歌妓們的歡聲笑語和沁人靈脾的酒香。
拍賣行外驚聲四起,議論紛紛,每成交一次屋頂銅鈴便搖響一次,悅耳仙音響徹全城。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偷渡進城,想撞點財運的江湖浪人。
諸如販賣狗皮築基丹的江湖騙子,給靈器貼膜的小工匠,打扮成隱世高人的算命瞎子,抑或是編排仙人軼事的說書人……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坊市可以相比了。
這是仙城!
暮雨霏霏坐在松鳴的兩肩,四隻小腳丫高高翹起。
“看呆了吧,師父說,這裡是中州最繁華的仙市,修真界有錢人的天堂,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我們百草崖佔地幾十畝……現在你知道我師父多有錢了吧。”
“Emmm……”
松鳴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
左肩上的暮雨輕拍著他的腦門:
“首先,你得有錢。”
右肩上的霏霏則湊到他耳邊道:
“百草崖人傻錢多,快去撿錢呀。”
“……”
周圍行人有意無意的避開三人。
匆匆而過的神色中透露著恐懼,驚歎與嘲笑,更有甚者在背後歎道:
“外地人真是不要命!”
松鳴也隱隱感覺是個坑,不過眼下也沒別的選擇。
一個神級選手要時刻保持逼格,去偷去搶,或是去辛辛苦苦的賺錢,都太傷逼格,還不如光明正大的被富仙女包養,做一條快樂的鹹魚,豈不是美滋滋?
這樣想著,松鳴加快步伐,照暮雨和霏霏的指示,沿著主街向東一直走到盡頭,再向南拐個彎,就到了傳說中的――
萬花樓。
萬花樓?
聽著閣樓上的鶯鶯燕燕,松鳴似乎明白了什麽,冷著臉,沒好氣道。
“你們住妓院?”
“啊……對不起,搞錯了。”
“好像是另一邊。”
松鳴習以為常,一個閃身,再次縮地為寸,驀然出現在錦嶂城的另一端。
……
一道高高矗立的圍牆,左右延伸到崖邊,將錦嶂城的西南一角隔絕開來。
同時也隔絕了喧鬧與旖旎光幕。
安靜到只剩下月光灑落的聲音。
抬頭看去,高懸的門匾上刻著三個遒勁的草體字――
百草崖。
揉了揉眼睛,暮雨和霏霏忽然拍著胸脯自信道。
“原來沒有搞錯,就是這裡。”
“……”
一激靈從松鳴雙肩上跳下來,兩女娃霸氣敲門。
咚咚咚!
“弟子外出歷練回來啦。”
“有大收獲呀,快迎駕!”
片刻後。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人。
松鳴一眼掃過去。
婦人模樣還不錯,頗有幾分韻味,穿著和倆娃一樣的紅菱系腰的米色袍子,築基境修為,平平無奇,打扮略顯古板,神色端莊肅穆,唯胸前巨辱十分惹眼,但在裁剪精巧的道袍的掩蓋下,身形也算優雅。
這就是所謂的富仙女?
松鳴有點慌。
雖然這婦人模樣不醜,但這年紀,還有這過度風滿的身材……按F鍵……特麽F鍵也頂不住啊!
還是不貪這三十塊靈石了,松鳴決定吃一頓飽飯就走。
見到兩熊孩子毫無悔改的神色,婦人表情更嚴肅了。
“你們偷跑出去還敢回來?五色靈凰呢?”
說到五色靈凰,兩女娃打了個飽嗝,隨拉著松鳴,轉移話題道:
“奶媽,我給師父帶個男人回來啦。”
“你看看,是不是很帥呀?”
婦人氣的臉色通紅,給倆女娃一人一個爆栗。
“不要叫奶媽!叫戒律長老。”
“還有,不吃不喝,關你們三天緊閉。”
暮雨霏霏頓時慌了,撒潑似的哭喊道。
“奶媽你太凶了,我要告訴師父你虐待兒童!”
“我們才不要關緊閉,我們給師父帶男人回來了……我們立大功了!”
原來這大凶女不是你們師父啊!
松鳴松了口氣,默默松開了F鍵。
婦人這才抬眼望著松鳴,嚴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色。
“你是……”
不等松鳴說話,倆娃自告奮勇。
“我來給你們介紹。”
“這是我的奶……咳咳,這是百草崖戒律長老,寧中子老前輩。”
“這是……對了大哥哥,你叫什麽來著?”
“松鳴。”
“你是外地人?”
“嗯。”
寧中子面色冷漠,忙把暮雨和霏霏拽進了門。
“百草崖不歡迎男人,公子請回吧。”
暮雨霏霏頓時慌了,要是松鳴這棵救命稻草走了,靈凰的事她們可就百口莫辯,百分百要被關禁閉了。
“回什麽回呀,師父不是一直在招夫嘛。”
“還有每個月三十塊靈石,以前不是一直貼在大門上嘛?”
寧中子板著臉道:
“三年前就在招了,但你們見過有男人應招嗎,連接近的都沒有――沒有男人能活著走進這扇門,公子請回吧,莫平白誤了性命。”
“哦。”
松鳴淡然應了聲。
展開神識仔細看,圍牆上似乎刻印了一道專門克制男人靈根的封印,尋常修為的男人闖進去,必然會瘋狂掉血甚至會直接掛掉。
一邊招夫,一邊又在門上刻印阻止男人,這是什麽鬼邏輯?
松鳴懶得惹麻煩,轉身告辭。
“打擾了。”
眼看著救命稻草要沉了,暮雨和霏霏乾脆指著松鳴,反咬一口道。
“就是這個人,殺了師父的五色靈凰,不能放他走呀!”
“住嘴,你們吃了靈凰以為我不知道?”
“吃是我們吃的呀,但殺可是他殺的!”
松鳴:
“……”
寧中子眉頭一索,按照暮雨霏霏的煉氣修為,確實很難殺死這隻築基境的靈凰,不過眼前這個男人,似乎隻是個凡人,更不可能殺掉靈凰……
這樣想著,寧中子濃眉緊鎖,認真打量著松鳴全身。
與此同時,門內更有一股恐怖陰暗的氣息散發出來。
一道清澈沙啞,卻又纏綿如絲的女聲傳入松鳴耳中。
“公子既然來了,何不小酌一杯?”
這聲音聽起來松鳴渾身酥麻,似乎有種致命的危險。
“妾身招夫三年,未曾有一人敢登門應招,如今百草崖很快就要被強拆了,想不到這時候竟還有男人登門拜訪,妾身感激不盡。”
“公子在害怕嗎?妾身已撤去蓬門上的封印,可以放心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