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叫你進去,意味著什麽?
她的聲音純澈,卻又纏綿如春夢,透著一股索求與撩撥。
松鳴停下腳步,覺得還是先蹭蹭,不急著進去。
“我殺了你的靈凰也沒關系嗎?”
那道清澈沙啞,卻又纏綿如絲的女聲再次響起。
“前些日子,二妹偶然獵得五色靈凰時,四妹曾道此鳥會給百草崖帶來劇變,公子若真殺了這靈凰,也是命運使然。”
我信你個大頭鬼!
不過說到靈凰,松鳴的肚子咕咕叫的更厲害了。
“這可是你說的啊。”
“請。”
見女人罕見盛邀,暮雨和霏霏松了口氣。
寧中子也不再多話,吱呀一聲敞開小門,請松鳴進了百草崖。
甫一進門,迎面有一片竹林,貼著牆邊,南北走向,種植了一些喜陰的花草,現在是春末初夏,月光融融,蟲蝶翻飛,頗為熱鬧。
竹林內曲徑通幽,松鳴跟著寧中子和暮雨霏霏三人,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七八間連排的廂房背靠著竹林,雅致,肅穆,透著仙意,土地平曠,屋舍儼然,竟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門前是空曠的藥園,有足球場那麽大,種滿低階的靈花、靈草和谷米,月光灑下,清風徐來,吹起藥香陣陣。
藥園中間有一個水潭,約一畝見方,水面波紋陣陣,倒映著細碎的月光,水至清,深不見底,有五色的遊魚。
走在園間的石板路上,松鳴有些奇怪。
本以為百草崖是個大宗門,圍牆建的也是氣勢恢宏,走進來才發現,不過是個住了幾個女人的草藥園子,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錦嶂城繁華昌榮,寸土寸金,百草崖獨佔一角,足有二十余畝,這麽大的土地卻用來種植低階的靈花草藥,實在是讓人費解。
走到藥園中間,寧中子忽然道:
“公子止步。”
松鳴:
“???”
暮雨和霏霏則繼續向前,一步三跳的跑向了崖邊。
崖邊呈圓弧形,闊如海岸,沒有圍欄,隻簡單鋪著些石板,一眼望去,月光瀲灩,雲海翻騰,恍如天上人間。
在圓弧崖邊的最尖端處,有一個石台,旁邊的石縫裡有棵斜立的孤松,幾根長長的枝丫伸出了崖邊,一陣罡風吹拂,發出嘶嘶松鳴。
松鳴停下腳步,怔怔發呆。
在他的面前,石台之上,孤松樹下,一個青紗遮面、身段窈窕的妙齡女子,負手站在崖邊,望著面前雲海滔滔,側耳傾聽松鳴陣陣。
“聽聽這松鳴……是不是很巧合?命運使然,大抵如此。”
女子輕聲說道,遂又微微歎息。
“只可惜,公子來的不是時候。”
暮雨和霏霏緊抓著女子的胳膊。
“怎麽來的不是時候?來的正是時候呀。”
“他烤靈凰可好吃啦。”
女子輕笑著搖了搖頭。
“遙想千年前,整個錦嶂城都是百草崖的宗地,全宗有數千弟子,光是金丹強者便有十余名,如今物是人非,百草崖的千年基業就要毀在我手中了。”
松鳴不明所以,不過百草崖毗鄰錦嶂城,有農婦,有山泉,有良田,可豐衣足食,又坐擁萬頃雲海,美輪美奐,宛如仙境,確實是個鹹魚的好地方。
“這地方倒是不錯,可你們種的花草太低階了,自給自足可以,
若想要一個月賣出三十塊靈石供我,怕是有些困難吧?” “公子放心,妾身自有些積蓄,可養公子百年,但妾身有個要求,這百年內,公子不可看我,也不能碰我,你願意嗎?”
“怎麽,你有潔癖?”
松鳴倒不是介意,隻是有些好奇。
這時候,寧中子從廂房走出,給松鳴沏了杯茶,順便解釋道:
“宗主天生不能接觸男人,男人直視她的眼睛或是碰到她的身體都會受傷,甚至會致死,且無視男人的修為,因此被人誤以為是魔女,以至於在錦嶂城處處受排擠,很快待不下去了……招夫也隻是為了掩蓋這一點,並不能根本解決問題。”
無視修為?
專克男人?
有點意思。
松鳴神識一展,發現女子體內的確刻著一道高階禁製,其等級竟超越了普通的修真者,達到了仙道境界,可無視修為對修真者造成殺傷。
而女子更是罕見的五行靈根,每個靈根屬性對應的修為竟還不一樣,在修行方面幾乎是阻礙,但若以雙修而言,這是世間最完美的爐鼎!
她的父親或母親也許是仙人,為了保護她才刻下的仙階禁製,但這讓她被人誤以為是魔女,在凡間寸步難行,甚至可能會被趕出錦嶂城……
端著靈茶,松鳴美美品了一口。
真香啊!
“無妨,我們隻是單純的包養關系,隻要包吃包住包靈石,我甚至可以天天釣魚曬太陽,吃了睡,睡了吃,絕不給你們舔一丁點麻煩。”
“多謝。”
女子聲音平靜,卻飽含著力量,仿佛是在感謝命運的邂逅。
倆女娃終於松了口氣,一溜煙已爬上了松樹,躺在松枝上,開心的拍起了肚皮鼓,唱著不知名的沙雕歌謠。
寧中子卻警告松鳴道:
“你對危險一無所知。”
“師姐,不必再說了。”
女子一聲輕喝,驀的轉過身來,直直望著松鳴。
融融月光下,一襲輕薄的霓裳顯出迷人的身段,米色的道袍,紅色的菱帶,婷婷處瘦若青竹,嫋嫋處波瀾起伏,仿佛是自然勾勒,神鬼雕琢。
松鳴差點噴血。
這禁製太強了!
等等,好像不是禁製……
咳咳。
妙啊!
松鳴心想,就算隻是表面道侶,漂亮的身材也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只可惜女子臉上戴著輕紗面罩,讓人看不清容貌,仍有鳳姐的可能性。
不可掉以輕心。
望著眼前修為平庸、卻勇氣不俗的男人,女子擲地有聲。
“公子放心,此番縱有千般危險,妾身也會保公子周全。”
保護我?
松鳴品著靈茶,笑而不語。
等到喝完茶,才淡然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伶舟蕙。”
“伶舟蕙?”
“怎麽了?”
“確認過名字,你是我老婆。”
寧中子搖了搖頭,心想外地人實乃無知無畏,色膽包天。
然而對伶舟蕙來說,松鳴這句無比輕浮的話語,在此情此景下,忽然變得浪漫起來。
從她出生以來,從未有過男人敢對她說過這樣的話,甚至不敢和她沾上半點關系,然而在今日百草崖存亡絕續之際,竟還有人主動示愛。
這個男人……是天使!
伶舟蕙忽然捂著胸口,心中竟有種小鹿亂撞的感覺。
至此,松鳴的鹹魚生活終於有了著落,便捂著肚子催促道:
“現在可以給我整點吃的了嗎?我餓了很久了。”
伶舟蕙:
“……”
寧中子:
“……”
與此同時――
十幾道駭然靈壓在雲海中奔騁,快速接近百草崖。
狂風呼嘯,吹的松樹搖曳不止。
暮雨和霏霏嚇得一激靈跳下來,緊緊抓著伶舟蕙。
伶舟蕙一言不發,颯颯罡風吹的青紗罩獵獵作響。
寧中子也跟著快步走向崖邊,目色陡然凝重起來。
“全部是築基境以上修士,包括三名金丹境高手,其中還有一名金丹巔峰的強者,這是想……直接動武嗎?”
“敢在錦嶂城直接動武,必然是商盟在背後撐腰,城主徐年也算是本宗舊友,就算不滿我們佔著土地種田,也斷不可能直接動手。”
“伶舟雪傷勢如何?”
“三妹尚不能出關。”
寧中子長長歎了口氣。
“如此一來,百草崖撐不過今晚了,你若不能自證清白,我們隻能淨身出戶,連最基本的地價都拿不到。 ”
一聽到師伯的話,暮雨和霏霏哇的一聲就哭了。
“嗚嗚嗚,我不要離開百草崖,我哪也不去。”
“不是還有松鳴哥哥嘛,你們就地結婚,誰還會把你當魔女。”
“哎,對方這次有備而來,單是名義結婚肯定糊弄不過去了。”
“我不管,我不要離開百草崖,我哪也不去。”
“嗚嗚嗚……”
望著暮雨霏霏哭的哇哇叫,寧中子有些不忍,回頭對松鳴道:
“松公子,情況你也看到了,如果反悔的話,現在可以走了。”
松鳴笑了。
不是笑寧中子,而是笑倆熊孩子哭,要不是這倆熊孩子,自己怎麽會餓的這麽慘?她們哭的越慘,自己肚子就越舒坦。
“我還餓著肚子呢,怎麽會反悔?”
“那請帶著暮雨霏霏去屋內暫避一下,我們隨後就來,今夜準備出城。”
“不是……我說我還餓著肚子呀,給我整點吃的好嗎?”
伶舟蕙搖了搖頭,心歎松鳴心思之單純。
與此同時,駭人的靈壓越來越近了,懸崖邊已狂風肆虐,松葉呼嘯不止,倆熊孩子嚇得哭不出聲,緊抱著寧中子大腿。
然而松鳴的肚子卻咕咕叫的更響了。
伶舟蕙負手而立,窈窕的身形顯得格外蕭索。
“公子想要吃的可能要稍等片刻了。”
“不不,你還是給我先整點吃的吧。”
一個閃身出現在伶舟蕙的身側,松鳴淡然道:
“其余事情,我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