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淨的藍天白雲下,微風拂來,韓蕭無言以對。
“姐姐...”迦娜搖晃著希維爾的屁股說道:“他的傷還沒好呢。”
“怎麽叫沒好,能走能動能說話能喘氣,哪裡叫沒好?”
韓蕭終於是忍不住了,站起身質問道:“我為了救你...好吧,這事你不認,反正我也覺得和我沒關系,就說我這傷,怎麽叫好了?”
年輕人一臉悲憤:“我以前百米最多十二秒半,臉不紅心不跳,昨兒個想跑個四百米,差點再沒醒過來,你告訴我這叫好了?哪兒好了?”
希維爾仍然是面無表情:“那我直說好了,我這裡不留沒有價值的人。”
“什、什麽叫有價值?”
韓蕭看對方不像是開玩笑,內心一陣發慌。
他現在隻要敢出門,就憑他的野外生存經驗,鐵定餓死。要知道二十二世紀末的地球,是沒有標準意義上的野外,上百顆聯邦衛星全天候全方位注視著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希維爾冷冷說道:“所謂的有價值,就是有錢,有貴族身份,或者有實力。”
年輕人低頭思索:錢,他是不可能有的;貴族身份,更是萬萬不會有的,祖上八輩就沒出過;至於實力......
“我有實力!”他毅然決然說道。
希維爾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好,那我們打一場!”
韓蕭徹底被驚到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麽?
肌肉?漿糊?還是羊糞蛋?
他現在跑個四百米都費勁兒,拿什麽去打?靠信仰?還是靠主義?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隻能忍氣吞聲說道:“實力...不單單是指能不能打吧?”
希維爾冷笑道:“不然呢?”
韓蕭絞盡腦汁、苦思冥想、突然眼前一亮:“還有知識!知識改變命運!”
嗤...
希維爾從挺秀的鼻子裡發出嘲笑聲,緊緊地握著雙拳,像是聽到了極為可笑之事:“命運?命運也是可以被改變的?”
“姐姐...”迦娜低聲說道,一臉擔憂地看著對方。
在妹妹清澈的目光中,後者慢慢松開了緊握的雙拳,良久,苦澀一笑,回給對方一個生硬的笑容。
隨即抬頭冷聲問道:“那你告訴我,你口中的實力能不能為我賺到金錢?”
韓蕭想了想,他現在對於這片大陸的了解僅限於分清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於是說道:“現在...恐怕不能。”
“那你再告訴我,你口中的實力能不能為你得到爵位?”
韓蕭仔細想了想,爵位?已經被掃進歷史垃圾堆近百年了,隻能說道:“以後...恐怕也不可能。”
“呵,”希維爾嘴角一扯:“那你說,除了打,還能有什麽用?”
年輕人沒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上來,在對方接二連三的質問下,自己好像真的是個廢人。
就在小院子裡陷入沉默的這一刻,迦娜鼓起勇氣說道:“姐姐,要不...再給哥哥一點時間?”
希維爾眉頭緊皺,第一次用嚴厲的語氣對著自己的妹妹說道:“哥哥?誰是你哥哥?這才幾天時間你就這麽相信他?你忘了你身上...”
說到這裡,希維爾突然停下,目光掃了韓蕭一眼,才繼續說道:“迦娜,我不允許你受到任何傷害!”
小姑娘低著頭,突然小嘴一癟,泫然若泣:“我、知道,姐姐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可是,姐姐也說過,哥哥也是個好人,為什麽、還要這樣?” 希維爾終於慌了手腳,趕緊俯下身子,緊緊地抱著哭泣的迦娜:“好,好,姐姐答應你,再給他一點時間...就三天,怎麽樣?”
眼看著懷裡的妹妹小嘴再癟,又要哭泣。
“不許哭!再哭也隻有三天!”
“哦...那好吧。”
迦娜將小腦袋從希維爾的胸口悄悄探出,衝著一旁的韓蕭撅了噘嘴,偷偷一笑。
原來她是在裝哭,隻是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水。
年輕人的內心不知作何感想,隻留下小女孩剛才哭泣的樣子,在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希維爾又安慰了妹妹兩句,轉頭對著他丟下四個字:“記住,三天。”然後就風風火火地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呵,三天就三天,”韓蕭嘀咕道:“沒有信仰和主義,我還有路線和綱領,who怕who。”
迦娜看到姐姐走遠了,才踮著腳尖走過來小聲說道:“哥哥,加油,給我姐姐一點教訓,讓她每天總是那麽凶!”
後者一聽這話,苦著一張臉,像吃了黃連一樣:“誰給誰教訓你說清楚。”
“當然是哥哥你呀!”迦娜可愛地仰起頭,一臉的鄭重其事:“姐姐說過,你很厲害,在她所遇到的最厲害的人裡,哥哥也是很厲害的。”
韓蕭也沒法和對方解釋,他現在已經不是他了。而且...能多活三天,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迦娜眼角殘留的淚水,揉了揉對方的淺白色長發,認真說道:“小迦娜,謝謝你了。”
小姑娘一臉的滿足:“哥哥是個好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韓蕭一翻白眼:“不要總說我是好人了。”
“為什麽呀?哥哥就是呀!”小迦娜一臉不解。
“因為好人不長命,我不就是一個最鮮活的例子嗎?”
“啊?好人怎麽會不長命呢?”小迦娜嚴肅說道:“好人都要活一百年!一千年才對!”
韓蕭被對方可愛認真的樣子感染到,一時失笑:“好,那我們先定個小目標,活他個一百歲!”
院子內外,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我是隻能活三天的分割線.............
房間裡,韓蕭獨自一人,雙手捧著一把熟悉而又陌生的長刀――秋葉。
此刀由禦風道場的鑄劍師親手打造,刀柄和刀鞘均用樸木製作,再以黑曼巴蛇皮覆蓋,做工精美。
韓蕭拔刀出鞘,寒光四溢。
刀身長約三尺三,一百一十厘米左右,使用百煉鋼所製,前後淬火、打磨不下二十余次,直到祛除最後一絲雜質方可開刃,刀面平滑如鏡,光耀鑒人;刀身輕薄如葉,吹毛斷發。
其實與其說它是刀,不如說是一把略微彎曲的單刃劍;與其如這是一把武器,不如說這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三天之後的結果會是怎樣,他不知道,但若是留在這裡等死,更不是他的風格,於是韓蕭持刀來到院中,擺出記憶中禦風刀法的起手式。
雙腳略微分開,腳下不丁不八。兩腳前後站立,與肩同寬,前腳上屈下直,後腳上直下屈。右手持刀於身側,如風行無定勢,左手藏刀於身後,如水流無常形。
這個動作按理說這具身體已經學了十年,早應爛熟於心才對。可韓蕭如今使出來,就像是初學者一般,仿佛與記憶中的一切都隔了一扇門。
隨後他持刀而動,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把這套刀法練了一遍。
禦風流刀法共分三式――斬、擊,藏。
斬有橫斬、豎斬、斜斬、跳斬;擊有前擊、後擊、拔擊;藏分守藏,攻藏。一套完整的刀法,再加上各種變招,打完竟不知過了多久。
韓蕭緊接著又打起了第二套,還沒練到一半,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招式都變了形。他咬著牙,硬生生的提著一口氣,憋足了勁才把這第二套打完。
咣當一聲,秋葉刀掉在地面。
年輕人雙手撐地,半跪在地面上大口的喘息著,汗珠不斷從臉頰滑過下巴,落在地面,滴在手背。
‘起來,運用呼吸法!’
記憶深處的一句話突然浮現,這是大師兄亞索所言。
他連忙撐起身子,調整呼吸節奏,不知過了多久,疲憊感已然消失,沉重的身體也變得有些輕松。
如此,一套刀法使出,及至累了,便運起呼吸法。循環往複之下,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這期間,迦娜出來過幾次,但都沒有打擾。韓蕭也沒有理會對方,畢竟他是在和生命賽跑。
不過現在麽...吃完飯再跑也不遲。
收鞘、回身,小迦娜正倚在廚房門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飯後,晚間,月上枝頭,正是練氣的好時間。
自醒來以後,他除了養傷,倒也不是什麽事都沒乾,對於體內最神秘的名為‘氣’的能量,還是有過研究的,可惜研究結果很不樂觀。
氣平時存於丹田氣海之中,遊走於經脈之間,可以大幅提升身體素質和戰鬥力,而現在他的丹田裡卻多出了一股能量――冰寒之力。這股能量與體內的氣達成完美的均衡狀態,彼此牽扯不能動用分毫。
一句話來說,他不能使用氣了。
至於為什麽,這件事還要從穿越前的最後一戰說起。
當日,亂戰之後氣力不濟的亞恩和狼狽到春光乍露的希維爾並肩作戰,同十隻青哥布林以及一隻深綠色的冰霜哥布林交手。
戰鬥過程如何慘烈自不必說,戰鬥結果則是顯而易見――他死了,不然也不會有穿越這檔子事!
造成他死亡的是最強的冰霜哥布林,一記瞬發的魔法冰元素擊中他的腹部,雖然對方也硬吃了他一招斬鋼閃,多半是死了。
再然後,一閉眼一睜眼,韓蕭就從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的二十二世紀末,來到了這樣一個...隻能再活三天的悲慘世界。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至於不能動用氣對他帶來的影響有多大...這麽說吧,如果韓蕭可以使用氣,最少有五成把握讓希維爾跪下唱征服,至於現在...他有九成把握去死,另外一成隻能寄希望於死後還能穿回去。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還是做好穿回去的打算吧。”
年輕人哀歎一聲, 一頭栽倒在床上,腦袋剛剛沾到枕頭就睡著了,他今天也是累壞了。
就在與他相對的另一間房裡,姐妹倆也正要睡覺。
“怎麽還不脫衣服?”
希維爾借著明亮的月光將十字刃掛在牆上,脫掉天藍色的硬革皮甲,摘下護手,身上僅剩一件貼身小背心和一小件更加貼身的內褲,卻發現迦娜還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站著。
“怎麽了?”
小迦娜低聲說道:“姐姐真的要趕哥哥...”後者凌厲的目光讓她連忙改口:“趕一個你親口承認的好人走嗎?”
希維爾輕輕一笑,蹲在小迦娜面前:“別忘了你身上的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她理了理對方的白色頭髮,“遮好了,平時不要露出來,等姐姐賺夠了錢,就帶你去一個可以接受你的地方。”
“是姐姐的故鄉嗎?”
希維爾聞言一陣沉默,才說道:“不是,是西邊一個很大的國家,叫德瑪西亞,那裡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還可以給你找一個好老師,讓你變得很厲害。”
“那...你親口說的那個好人呢?”
希維爾頓時沒有好脾氣了,掀開被子躺在床上:“他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改變命運嗎?我這一關都過不去還有什麽好說。”
迦娜低著頭,沒有說話,慢吞吞地磨蹭到床邊,揪著自己的衣擺,希維爾是好氣又好笑。
“好啦,我會對他手下留情的,快睡覺吧!”
“哦...”
借著月光,小迦娜掀開被子,投入到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